唐三藏激動不已,禮節愈發恭敬,口中唸唸有詞,都是些祝禱、讚美的經文。
沙僧和唐僧相同,也是非常激動,都不約而同的讚美孔玄。
八戒卻不同了。
他躲在唐僧和沙僧的身後,卻依然將臉深深埋在懷中,都不敢抬頭去看孔玄,甚至想和不遠處的龍馬蹲在一起,儘量減少存在感。
阿彌陀佛,莫要看我!阿彌陀佛,莫要看我!
“師父,我回來了也!快來拜見佛母!”
悟空躍近兩步,招呼唐僧靠近。
唐僧急忙上前,禮佛三匝,恭敬頂禮:
“弟子唐三藏,拜見大教佛母極樂上聖孔雀大明王福德大聖功德王菩薩!”
沙僧也邁一步上前,隨禮拜見,聲音發顫、壓抑激動道:
“弟子沙悟淨,拜見大教佛母極樂上聖孔雀大明王福德大聖功德王菩薩!”
他兩人這一拜,急得八戒恨不得一頭栽死當場。
天吶!!!
你兩個這般殷勤的拜見,我老豬要是不去,豈不是忒沒眼色了?
哏!
罷了罷了!進也是打,退也是打,我老豬就豁出去了!
雖是這般發狠,但八戒動作極輕。
他緊趕兩步,在唐僧沙僧身後拜倒,頭也不抬,高聲稱讚,詞句一如前番二者,只是自稱不同。
這呆子,扭捏甚麼?
前番考驗已過,佛母可是那翻舊賬的人嗎?
悟空見了好笑,意圖使個壞,去將八戒揪起。
但考慮自己才闖了大禍,不好在孔玄面前賣乖,就沒有遵從自己的意志。
唉,手好癢,好想擰豬耳朵兒。
“唐三藏,這幾年可有難過處麼?”
孔玄微微點頭,垂眼笑問。
“未曾有!”
唐僧抬起頭來,語氣斬釘截鐵般堅定:
“有徒弟左右扶持、佛母祥光庇佑,小僧路途順利,定能早到靈山,取得真經也!”
“善。”
孔玄微笑讚歎。
果是唐玄奘,氣勢一往無前。
儘管在這神魔之界,確實有些聳懼,但求真之心,實在赤誠。
尤其是對唐王來說……
唐僧拜謝孔玄賜福,起身站定,合掌垂首,恭敬無比。
孔玄看向沙僧:
“悟淨,這一向行走如何?”
沙僧微微一顫,猛然抬頭報道:
“雖有波折,卻是坦途也!”
好個坦途。
孔玄微微頷首,心中滿意。
有袁宏指引,這個深沙惡神早歸正途,也免得多造惡業,傷害生靈矣。
“善。”
孔玄輕啟,沙僧拜謝起身,虔誠立於唐僧身後,正是左右扶持之位。
孔玄微微抬頭,看向他們身後縮頭縮腦的豬悟能。
到老豬我了!
八戒一直豎著耳朵傾聽,知道輪到了他,心裡就直打突突。
不知佛母會和我說甚?
“豬八戒,你……”
“弟子在!”
孔玄話說一半,就被激動的八戒搶了話頭。
嗯?
又是這個豬頭!
六耳在旁立著,望著八戒,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豬頭著實不尊重!師父話未說完,怎就開口搶斷?
哼,一點教養沒有。
六耳睥睨輕哼。
完了!
話音剛落,八戒就無比後悔,恨不得回到剛才,給自己一坨子。
教你多嘴!
就是佛母氣消,這不是又惹惱了也!
八戒腦後鬃毛乍起,低垂著頭,呲牙咧嘴的懊惱。
“這呆子倒是話多!”
悟空也忍不住插嘴。
孔玄抬手,悟空安靜。
“豬八戒,你可有收心之意嗎?”
收心?
悟空眼珠一轉,捂嘴暗笑,八戒猛然隱身,默默抬頭道:
“在收!在收哩!”
看來,自己給他留的陰影,好像有些重。
孔玄若有所思。
不過,他自己往槍口上撞,也實在沒辦法。
期望他真能認識到,漸漸明悟罷,哪怕明悟一些也好……
“善。”
孔玄開口鼓勵。
咦?
沒收拾我老豬?
八戒眨了眨眼,長久提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呼!
駭死我老豬了。
佛母還是慈悲,若換著我來……
哼哼!
八戒輕舒口氣,拜謝孔玄起身,六耳也收回目光。
不遠處,白龍馬側頭望著這邊,見八戒安然無恙,不由也動了過去聽兩句的心思。
但他原地踏步,躊躇許久,心中還是有些恐懼,不敢靠近。
還是吃草罷!
龍馬卻是膽小……
孔玄不著痕跡的瞥一眼龍馬,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不過,他的功果也足,待取經完畢,重安項下明珠後,定能脫化凡胎,步入道體。
那時,就容易許多了。
見孔玄與唐僧等人說完,大仙這才領眾弟子上前,笑顏迎道:
“這才幾日工夫,就又見佛母?法會可是結束了?”
“並未。”
孔玄回禮:
“我來不為別的,卻是孫悟空有求於我,待幫他醫治好大仙寶樹後,便還回返聽講。”
說著,孔玄反問大仙:
“大仙,可還要去嗎?”
“貧道略有收穫,卻該融會貫通,就不與佛母去了。”
大仙持麈捋髯,看一眼孫悟空笑道:
“先前我還思索,不知他去哪處求方?未曾想,竟能尋得佛母親自出馬。
“如此,卻是小可的萬幸了。”
“大仙過謙了。”
孔玄與大仙笑道:
“你我二人不必寒暄,且一同去看那人參果樹來。”
“也好,免得耽擱佛母聽講。”
大仙點了點頭,命清風明月頭前引路,請孔玄前行,六耳默默跟在後面。
不知佛母,要怎麼醫治大仙的寶樹?
除了甩著馬尾啃草的龍馬,唐僧一行人都懷著滿腔的好奇心,默默跟在後面。
眾人往人參果園走去。
路過菜園,大仙還略略駐足,問孔玄的蔬菜可吃完了嗎?是否還要些新種孕育?
孔玄本想拒絕,但見到菜園中好像多了幾種新菜,便從心的點了點頭。
大仙眉飛色舞、無比滿意,滔滔不絕的,和孔玄解釋這些菜種的來歷和滋味,並命清風明月前去收菜。
大仙這一番表情,教悟空他們看了,心中不由奇怪。
鎮元大仙他……
怎麼看樣子,完全不擔心樹的事?
這已經過去幾天了,要是尋常樹木早已枯死,就算人參果樹有些奇異,但也不至於,斷了根也無礙,離土亦能活罷?
他們暗自思索,清風明月,卻有些不想幹活,只因都想看佛母醫樹,害怕拔菜就錯過了。
“菜且不急,待醫了丹樹再說。”
孔玄開口,大仙也就點頭。
清風明月歡喜嘻笑,腳步歡快的跑在前方引路,全不見幾日前,哭哭啼啼的模樣。
眾人步入人參果園,大仙急命弟子灑掃,給孔玄清掃道路。
唐僧一行,除了悟空外,都愣在那裡,瞠目結舌地望著橫臥在地的人參果樹。
那果樹端的巨大,就是橫臥在地,也比一般的樹木要高。
順著樹倒的方向看去,果園的院牆,被砸了個許大的口子,碎裂的青磚黛瓦鋪散了一世界,模樣無比悽慘。
好石猴!果有力氣!
六耳眼中光彩流轉。
前番拉扯,許是他沒用全力嗎?
不行,到時候得好好與他賭鬥一番!
六耳思索。
好個孫猴子!竟把恁寬的樹都給推倒了!還砸碎恁些院牆,造孽啊!
八戒咋舌,額頭不由落下一滴汗來。
還好我與他關係不錯,如若不然,哪日惹得他惱了,莫說鐵棒,恐怕他一掌就將我拍成肉泥了也……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呀!
直面倒塌的人參果樹,唐僧這才意識到,悟空搗的禍到底有多大。
同時,也意識到了悟空的手段非比尋常。
他們在那裡震驚不題,悟空迫不及待躍上前,問孔玄道:
“不知佛母,要怎麼醫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