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八戒俱暗自感慨,捲簾在旁繼續解釋:
“當年,我自天庭墜入此河,就是執舟之恩師將我搭救,這才幡然醒悟,沒有淪落成妖魔之輩。
“如今,我能執舟渡人,也是恩師垂慈託舉,我實心中有愧,不敢怠慢,便在這茫茫弱水之間來回往返、晝夜不停,渡濟兩岸生靈過河。
“不想,今日卻十分有幸,能撞見齊天大聖與天蓬元帥同來。”
說著說著,捲簾好奇地向悟空問道:
“大聖不在天庭雲遊,不知下降凡塵,所為何事?”
“唉,老孫也犯錯誤了。”
提到此事,悟空嘆一聲含糊回道:
“我來此間,是因前些年向佛母觀音謀了個差事,護送取經人西去,這才……”
“取經人???”
悟空話說一半,卻被捲簾打斷,他瞪大雙眼,驚訝問道:
“可是那東土來的嗎?”
嗯?
見捲簾這般激動,悟空心中一動,捏住八戒的長嘴,順勢問道:
“東土來的又如何?”
“哎耶!”
捲簾一拍大腿,滿臉歡喜道:
“哥啊,我曾受觀音菩薩指點,也要護送取經人西去哩!”
“啊?”
八戒使勁掙脫悟空魔爪,吃驚問道:
“你也要護送取經人?”
“正是!正是!”
看著齊天大聖和天蓬元帥,捲簾滿臉歡喜的應道:
“想不到我竟這等有緣,能與二位兄長一同西去!不知取經人何在?勞駕二位兄長為小弟我引薦引薦!”
“好好好!”
八戒無比歡喜,搖頭晃腦道:
“有我兄弟三人一起護送取經人西去,別說甚麼狼蟲虎豹、魑魅魍魎,就是閻王老子來了,也不怕過他不去!”
說著,八戒一甩袍袖,一溜煙向後跑去,迫不及待的告訴唐僧這個好訊息。
捲簾撐船靠岸,踏在地上,收拾收拾衣冠,整理整理容貌,準備給取經人一個好印象。
悟空看了一眼白玉舟,略微思索後問道:
“你方才說,是有恩師搭救於你,不知那恩師現在何處?容貌又是如何?”
捲簾正在梳理略微後移的髮際線,聽聞此言,面露感慨之色,轉身朝河內拜道:
“恩師慈憫,教我渡人行善,他現於河流坎源之中,梳理水脈、安撫弱水。
“故此,大聖才不見面容。”
梳理水脈?
望著巨浪滔天的流沙河,悟空不由嘖舌,心中感慨。
我那火焰山不過方圓八百餘里,梳理火脈都如此困難。
這流沙弱水,上下不知幾千萬裡,若要梳理水脈,不知幾年才得成功啊!
況且,這個恩師還是自願如此……
悟空不禁心生佩服。
只是……
會是大鵬麼?
捲簾說完,又簡單提及白猿容貌:
“恩師常著白衣,兩鬢略有斑白。大聖忽然問此,可是曾見過恩師麼?”
白衣?斑白?
果然。
悟空思索。
這麼看來,恐怕捲簾大將的這個恩師,卻不是大鵬了。
但不是大鵬,又會是誰呢?
悟空低頭沉思。
正思索時,八戒牽著白馬,領著唐僧走至岸邊。
捲簾束一束腰帶,上前拜倒道:
“師父,弟子蒙觀音菩薩差遣,保護師父西去。
“不知師父前來,未有遠迎,還請見諒。”
唐僧早聽八戒說明,並得知他是捲簾大將下凡,縱然他面容兇惡,卻也不再害怕。
見捲簾拜倒,唐僧連忙上前扶起,笑言問道:
“即是菩薩差遣,你可有法號麼?”
捲簾拜畢起身,恭敬回道:
“弟子已有法號,是為沙悟淨。”
沙悟淨?
唐僧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稱讚:
“果是菩薩賜號!你兄弟三人都是悟字,正合我沙門之道理也!”
捲簾微微一愣,不願隱瞞,開口解釋道:
“此號是我恩師所賜,不是觀音菩薩贈予賜。”
恩師?
唐僧略顯尷尬的眨了眨眼,問卷簾道:
“不知你師從何門?法名指要卻大有深意。”
“慚愧。”
捲簾搖頭回道:
“我恩師是佛母弟子,但我卻非佛母門下之徒,不敢高攀耳。”
聽聞此言,悟空八戒都略顯詫異,沒想到他竟能拜入佛母門下。
雖說,他說不敢高攀,但其恩師到底是佛母弟子,他已然算是佛母門徒。
他的造化果然不淺。
八戒咂嘴感慨。
飛昇能做玉帝近臣,落魄能拜佛母門下,真真是個有氣運的人啊!
想我老豬……
唉……
八戒摸摸肚皮,難免嘆氣。
八戒在那裡感慨,悟空卻暗自思量。
他恩師是佛母弟子,那定然不是大鵬了。
佛母弟子肯定繁多,也不必糾結此事。
悟空不再多想,但忍不住看向河岸扁舟。
不知這艘船,佛母又會如何處置?
佛母?
唐僧驟然一驚,合掌歡喜,朝東方撮土焚香,遙遙拜道:
“善哉!善哉!
“我弟子何德何能,能得佛母門下之徒也?”
拜畢,唐僧迴轉過來,怎麼看捲簾都怎麼滿意。
他那原本兇惡無比的容貌,唐僧卻越看越順眼,頻頻點頭暗贊。
紅亂髮、藍靛臉、虯結身,降妖杖,這不卻是護法金剛之貌麼?
阿彌陀佛。
不愧是佛母名下之徒,果然容貌奇異也!
唐僧暫時將捲簾大將之名拋之腦後,心裡美滋滋的歡喜。
見唐僧沒有在意恩師之事,捲簾也不由暗自點頭。
不愧是菩薩欽點的東土取經人,果是一派高僧風範。
“師父,既如此,請過河走路罷。
“弟子定盡心撐船。”
捲簾合掌躬身,禮儀姿態十足,略顯後移的髮際線又閃爍光芒,略微有些晃眼。
唐僧見捲簾大有姿態,又有個光頭之相,忍不住笑問道:
“我見你姿態雍容,有和尚之相,欲與你取個別名,叫做沙和尚,可好嗎?”
捲簾自無不可,合掌應承,此後又稱沙和尚,亦稱沙僧。
沙僧領唐僧上船,重新拿起船杆撐船。
八戒將行李放下,一邊扶著唐僧,一邊無比新奇的感受闢水舟。
悟空本想牽著龍馬飛過流沙河,但龍馬也想體驗佛母寶船,竟然強忍懼本性,槓著脖子想要上船。
悟空一時失笑,正好他也想體驗一番,便順從龍馬一同上船。
就這樣,唐僧一行擠在扁舟之上,安安穩穩度過流沙弱水,早登彼岸。
眾人踏上西牛賀洲之地,不等悟空發問,八戒就忍不住問沙僧道:
“兄弟,你既與我等同去,這件佛母寶船又該如何處置?
“你可有辦法收斂?若不方便的話,老豬我願意幫忙保管!”
嗯?
悟空瞪眼。
這夯貨想得倒美,若要保管的話,也輪不著你啊?
捲簾搖頭輕笑,將船竿放回船上,輕輕往前一推,恭敬向河中拜道:
“恩師,弟子就此西去,待功成之時,再來回返侍奉!佛母寶船不敢怠慢,就此送還恩師!”
捲簾話音落下,只見河中忽地翻起一道水浪,竟然將那闢水扁舟,裹入河底。
浪花翻湧之時,白猿的嗓音在河岸響起: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