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心絃一動,不由自主看向那黃毛貂鼠。
哎呀,好富態的貂鼠!
若是……
大鵬輕輕磨了磨牙,隨即反應過來,連忙低頭默唸:
罪過!罪過!
孔玄在上方,聽見貂鼠二字,以絲帕輕撫嘴角,向那處投去目光。
貂鼠、黃毛,還在靈山……
難不成,他就是那會三昧神風的黃風怪嗎?
我記得西遊原本中,他是因為偷了琉璃盞內清油,畏罪逃出靈山,成精作怪。
在黃風嶺劈臉一口黃風,把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吹得眼中痠痛,冷淚常流,被護法伽藍顯化莊園,用三花九子膏施救,治好了他迎風落淚的沙眼。
和電視劇不同,西遊原本中,黃風怪的黃風,並未把悟空吹瞎,只是把他吹得眼珠痠痛,眼淚汪汪而已。
相比於,把悟空吹成見風淚,黃風怪更厲害的其實是,他那一陣狂風,破了孫悟空的身外身法。
【那妖怪使出這陣狂風,就把孫大聖毫毛變的小行者,刮的在那半空中卻似紡車兒一般亂轉,莫想掄的棒,如何攏得身?】
是身外身法無用,悟空慌忙收起毫毛,舉棒上前要打,這才被劈臉噴了一口黃風。
雖說原本中,黃風怪的贊詩無比誇張,甚麼:
震動鬥牛宮,颳倒森羅殿。
走了青毛獅,白象難尋見。
老君難顧爐,壽星收須扇。
老母赴蟠桃,吹斷裙腰釧。
二郎迷灌州,哪吒難取劍。
天王不見塔,魯班掉金鑽。
雷音倒三層,趙州橋崩斷。
龍王找夜叉,雷公尋閃電。
吹倒普陀山,捲起觀音卷。
雖然駢詞如此離譜,但卻壓根沒吹動孫悟空,甚至還不如鐵扇公主的芭蕉扇……
不過,這三昧神風,定有可取之處。
孔玄微微感慨,收回思緒,繼續靜靜觀看。
金蟬子的一番言語,在殿中迴響,眾人並未發言,都安靜等待如來開口。
“他既與你無礙,亦未攪亂盛會,你卻為何生分別心,要將其趕出?”
如來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側目,金蟬子在眾人的注視下,慌忙拜倒:
“我佛,這貂鼠神智未開,弟子……”
金蟬子話音未落,只聽如來嘆息一聲道:
“金蟬子,你且回頭細看。”
回頭?
金蟬子依言回首,仔細觀瞧那黃毛貂鼠,見他神態不同,儼然一副沉靜法音的開智之相。
他這是!
在悟道!
金蟬子方寸大亂,這才知道,自己方才險些,打亂貂鼠,悟道開智,已經犯下大錯,即時五體投地,向如來請罪:
“弟子有罪,請我佛降罰!”
見金蟬子還知曉自己有罪,如來便發個慈悲心,微開善口道:
“金蟬子,你怠慢佛法,不尊人道,蔑視有情眾生,貶你重入輪迴,再修劫難。”
金蟬子渾身一顫,聲音略顯嘶啞回道:
“弟子,謹遵法旨。”
見金蟬子受罰,如來微微頷首,吩咐觀音道:
“觀音尊者,煩你往幽冥一趟,引渡金蟬子,重入輪迴。”
“弟子謹遵法旨。”
觀音合掌離席,躬身受命。
在眾目睽睽之下,金蟬子再三禮拜如來,實實叩謝師恩後,爬將起來,垂手跟在觀音身後,離開大雄寶殿,徑往幽冥而去。
觀音駕起祥雲,同金蟬子霎時便至幽冥。
幽冥之中,陰差鬼吏、孤魂野鬼,參見菩薩祥光,無不拜服塵埃,喜極而泣。
過幽冥,入翠雲。
觀音與金蟬子,直至地藏王法堂。
地藏王早見觀音祥光,降階相迎,二人相互見禮後,便詢問所來何事。
觀音將靈山事訴說一遍,金蟬子面色慚愧,合掌上前。
居然是這樣……
地藏王輕嘆一聲,將金蟬子接過,並未與觀音寒暄,只是相顧無言,微微頷首。
將金蟬子帶到,觀音也不再多留,即時便返靈山,向如來繳旨。
將觀音送出,地藏王便領著金蟬子,去森羅殿見十殿閻君。
聽聞西方佛子金蟬子,居然要投胎轉世,十殿閻君無不訝然。
但,十王並未過多詢問緣由,秦廣王甚至準備,親自帶金蟬子去轉世,卻被地藏王阻止。
正在十王疑惑之時,地藏王輕聲說道:
“不必勞煩十殿閻君,只教他順其自然,與六道眾生一同列隊等待,依照冥府律條行事即可。”
“好說,好說。”
秦廣王微微一愣,隨即回神,按規矩辦事,令手下鬼卒將金蟬子帶走,去與諸天萬界的六道眾生一起排隊,等待投胎轉世。
卻說,觀音帶金蟬子離開,大雄寶殿中,那黃毛貂鼠終於得悟天賦神通,開智明慧,緩緩回神,睜開雙眼。
金碧輝煌的寶殿中,滿是仙佛神聖,貂鼠身材矮小,亦未化形,才開心智,得悟人道。
他不由心中惶恐,驚慌不已,將脖子一縮,本能就要溜邊兒逃跑。
大殿兩旁,有力士金剛侍立,他們見貂鼠逃竄,就要阻攔。
那貂鼠避無可避、心神大亂,當即試用神通,一口黃風自口中吹出,正好噗的一聲,當面刮在力士金剛的臉上。
這一口神風,雖未自巽位吐出,卻依然有不小的威力。
狂風驟響,黃風捲集,颳起漫天黃沙,大殿之中,杯盞傾倒,寶燭偃息。
那兩個力士金剛,被黃風撲面,雙眼痠脹難耐、冷淚狂流,不免手下失準,竟沒拿住那貂鼠。
貂鼠趁著燈光昏暗,黃沙漫天,一溜煙鑽出大殿,向遠方逃去。
寶殿上,如來高坐法臺,見神風吹動、黃沙漫天,不由暗讚道:
真個好風,卻有三昧之意!
如來心中感慨,手中卻不停,正要取出定風丹來,止熄神風。
卻見身旁佛母孔玄,取出兩儀扇來,往前方輕輕一扇,霎時神風便止,殿中恢復秩序。
神風止息,黃沙撲朔朔落下,好似金沙一般,將地面與殿中器物上,蓋了足足有一尺來厚的黃沙。
殿中之人俱有法力,並未被黃沙掩埋,都在那裡相互對視,暗暗讚歎貂鼠神通。
嗯?
黃風黃風,還真有沙子?
孔玄稍微有些詫異,便沒再多管,正要再動兩儀扇,將黃沙收起。
下方的大鵬卻心神一動,眼中發亮,忍不住跳將出來,掣出多年未曾動用的雞毛撣子,自告奮勇,衝孔玄叫道:
“不必麻煩大哥,這貂鼠的黃沙,正好搔到小弟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