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簾心中驚訝,卻不耽擱腳下功夫,使勁向前竄去。
但他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大鵬。
只聽後面嘩嘩水響,捲簾暗道不妙。
先前吃了他一擊,震的自家手疼,他推水的速度又快,若是再接,恐怕難抵。
不能硬拼,須得智取。
捲簾眼珠一轉,將目光投向下方河,那積攢不知多少年月的河底沉沙。
捲簾才想出主意,大鵬就及時趕上,舉起手中方天戟,劈頭就砍。
萬幸他早做好打算,有個準備,沒有被大鵬一戟劈死。
他仍然將手中寶杖一橫,架住大鵬勢大力沉的一擊,整個人順勢往下沉,噗的一聲鑽進河底沉沙中。
又來這招?
大鵬猛拍額頭。
更可氣的是,還真讓他得逞了……
這要是讓他跑掉,我哪還有臉回去見白猿?
趁著捲簾還未遠遁,大鵬高舉手中方天戟,叫一聲大,那戟霎時變粗變壯,戟刃甚至衝破河面,暴露在外。
大鵬怒喝一聲,將方天戟砸下,砸破水面、劈開波濤、轟然擊打在河床之上。
砰的一聲悶響,河底沉沙、顫了三顫,水面高高炸起一道水柱,捲簾噴出一口血水,被反震出流沙河。
又是一道水柱炸起,大鵬躍出水面,舉著正常大小的方天戟劈去。
“上仙饒命!!!”
好漢不吃眼前虧,捲簾在半空掙扎轉身,抱拳求饒。
戟刃瞬間停滯,銳利的寒芒,略微刺痛捲簾的臉龐。
呼……
捲簾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下,只是擊打河床,都有如此威力。
要是自己去接……
捲簾喉頭滾動。
手中降妖寶杖肯定沒事,但自己恐怕就遭不住了……
捲簾喘幾口氣,小心發問:
“我與上仙無冤無仇,為何如此追趕?”
這妖魔好像不太聰明。
大鵬嗤笑一聲道:
“你方才與我師侄拼殺,怎麼與我無冤無仇?”
師侄?
捲簾瞬間明悟。
是那隻水猴子。
雖然不知,大鵬為甚麼有個猴子師侄,但捲簾還是拱手道:
“誤會誤會。
“我本無意與他拼殺,我是……”
“無不無意,一問便知。”
大鵬當即打斷,揪住捲簾,一個閃身,出現在扁舟上空。
他把卷簾摜倒在舟上,自己在一家凡人眼中飄然落地。
“哎呀,真是活神仙呀!”
那一家人見大鵬一身金甲,又不費多少時間,就把妖魔拿住,都急忙上前跪倒,不停禮拜。
大棚心中暗喜,面上卻維持威嚴的神色,大手一揮把他們隔空扶起:
“不必多禮。”
那一家人被大鵬托起,愈發驚訝,又不停朝大鵬鞠躬行禮。
“師叔。”
白猿上前攤手,把蟠桃桃核遞給大鵬。
“不用,你留著做紀念吧。”
大鵬擺擺手,沒有去接,轉而一指身旁捲簾問道:
“這廝為何襲擊你們?”
白猿正要回答,捲簾卻忽然失驚道:
“王母蟠桃?你們從何得來此物?”
嗯?
大鵬眉頭一挑,探究的看向捲簾,好奇問道:
“你這妖魔還挺有見識,為何識得蟠桃?”
“我為何不知?”
說到此事,捲簾從船上爬起,昂首挺胸道:
“我本是凌霄殿上,侍奉鑾駕的捲簾大將,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下界進貢的玻璃盞。
“玉帝便判我失儀之罪,又把我打了八百,才貶下凡間。
“你說我為何不認得蟠桃?”
捲簾大將???
大鵬、白猿和那一家人都無比震驚,他們一起瞪大眼睛,仔細打量捲簾的模樣。
一頭雜亂的紅髮,一張晦氣臉龐,還赤著膀子,腰間插著一根短杖,怎麼看都不像是,侍奉玉帝的大將。
“怎麼?你們不信?”
見眾人這副表情,捲簾疑惑發問。
大鵬搖頭撇嘴,攬著方天戟回道:
“你哄哪個哩?我才從蟠桃會上下來,難道不識捲簾大將的模樣?
“莫敢在我面前扯謊,趁早如實道來,不然,就叫你嚐嚐我的神戟!”
蟠桃會?
捲簾心中一動,仔細打量大鵬的模樣。
諸天大神我也認得,他哪個也不是。
但看他這一身金甲,手中還有如此法寶,身世定然不凡,恐怕,是哪路神元的侍從弟子。
只是……
捲簾皺眉。
他為何認不出我的模樣?
捲簾百思不解,開口道:
“我本就是捲簾下凡,為何騙你?
“倒是我在天上,並未見過上仙,不知上仙師從何門?”
“好好好,看來得教你知道利害,才說實話。”
大鵬冷笑一聲,作勢舉戟要砍。
捲簾被他說的也有些發惱,梗著脖子道:
“我句句都是實言,你怎麼不信?”
大鵬險些,被他氣笑,舉著戟道:
“你這妖魔發癔症呢?也不撒泡尿水,看看自己的模樣。
“縱然捲簾大將被貶下凡,也不是你這副鬼樣子!”
捲簾被大鵬懟的怒火上湧,頭腦發昏,但看那寒光閃爍的方天戟,又恢復一點神智。
鬼樣子?
我倒要看看,我是甚麼鬼樣子!
捲簾扒在舟邊,往水面檢視,想要看清自己的倒影。
但流沙弱水實在渾濁,又時時翻湧,無法映照清晰,只能看見一坨黑影。
這……
捲簾扭過頭來,被那一家人吸引注意。
“那女娃娃,你身上可有銅鏡嗎?”
捲簾朝一女子喊道。
那女子渾身一抖,轉臉撲在父母身上,盡力想要躲藏,壓根不敢言語。
女子的父母也嚇了一跳,趕忙摟住女兒,顫聲回道:
“沒有沒有!我們是逃荒的山民,哪有銅鏡在身?真的沒有!”
說著,他們盡力往後挪動,白猿和大鵬挪一步,擋在捲簾和那家人之間。
不過是問話而已,怎麼他們這麼害怕?
捲簾眉頭緊鎖,心中煩惱。
大鵬正要皺眉喝罵,白猿卻抬起手來,自蓑衣下抽出避水劍,橫在捲簾面前。
避水劍劍身白皙,鋒刃閃亮,把卷簾的面容映照其上,比上好的銅鏡還要清晰百倍。
這是!!!
突然看見自己面龐,捲簾雙眼圓瞪,失了一驚,不由往後閃了閃,險些跌倒在地。
三息後,捲簾略微回神,呼吸聲卻越來越急促。
“看清了麼?”
大鵬冷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