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玄點頭謝過,穿過天門,直至三十三重天上兜率宮。
宮門大開,並無人把守,孔玄降雲入內,進入煉丹房。
老君端坐煉丹爐前,手中掐訣,口裡唸唸有詞,金角銀角臉蛋上掛著淚痕,一起抓著芭蕉扇,在那裡扇火。
道玄立在八卦爐旁,掐訣護法。
“老君。”
孔玄靠近,把寶瓶抬了抬道:
“孫悟空來了。”
老君睜眼笑道:
“想不到,玉帝竟派你去拿他,也不怕你把他吃嘍。”
吃孫悟空?
孔玄有些難繃。
那我寧願再吞如來一次……
老君說完,自己嘿嘿一笑,站起身,探頭往瓶中觀瞧,正好和瓶中渺小的孫悟空對上眼。
“你個偷丹的小賊,那孬丹比你所管的蟠桃如何?”
悟空想要自瓶中跳出,卻被陰陽二氣攔住,無法脫困,只站在那裡叉腰叫嚷。
但他身形太過渺小,聲音從瓶中傳出,好像小雞子一般唧唧亂叫,甚至聽不太清。
小毛猴……
老君挑挑眉,一縷鬍子對孔玄說:
“把這猴兒倒至我八卦爐中罷,開始鍛鍊救治。”
“老孫是大聖!大聖!”
孔玄無視悟空的叫嚷,問老君道:
“老君的爐火洶湧,恐怕他卻頂不住。”
“老孫不怕!”
老君也無視悟空,搖頭道:
“無妨,給他加持個避火訣便罷好。”
避火訣?
孔玄來了興趣。
甚麼避火訣?連八卦爐的火也能躲避?
好似知曉孔玄在想甚麼,老君解釋道:
“我這避火訣有些不同,只要是火皆能避退,無論火力大小。”
“哦?請老君施法。”
孔玄把瓶口向老君傾斜。
老君卻搖頭笑道:
“既然佛母能拿住大聖,且留下幫我老漢鍛鍊,在旁掐訣避火如何?”
“好。”
孔玄微笑點頭,老君當即與孔玄說了一遍避火訣,孔玄即刻學會。
“很好!”
老君滿意點頭,轉臉吩咐道玄:
“開啟爐門,注意控制火勢,莫要衝出爐來。”
道玄應聲稱是,手中掐訣,開啟。八卦丹爐爐門。
爐門大開,火舌洶湧,道玄咬牙操控,避免爐火外溢。
看道玄明顯有些為難,老君暗歎口氣,手中拂塵一甩,爐口火苗無奈回爐。
道玄額頭生汗,趕忙向老君請罪:
“多謝爺爺助力,我……”
“莫要放鬆,繼續維持丹爐。”
老君開口吩咐,道玄急忙繼續掐訣,不免有些慌亂。
孔玄沒有多話,只把寶瓶瓶口傾斜,把悟空從瓶中抖摟出來。
悟空掉出寶瓶,恢復原身,正要翻跟頭溜走,卻被孔玄一記兩儀扇,打著旋扇進八卦爐中。
悟空入內,道玄連忙掐訣,砰的一聲閉上爐門。
孔玄順勢施展避火訣,隔空給爐中悟空加持。
老君坐回蒲團,掐訣施法,準備開始鍛鍊,看一眼爐子,又對孔玄道:
“法訣稍微放鬆些,不可把爐火全數抵擋,免得使無用功。”
也是。
孔玄隨即降低,對悟空的法訣加持。
“熱熱熱!”
孔玄才降低加持,悟空就在爐中亂叫。
他的聲音,隔著八卦爐也能聽見,只不過嗡聲嗡氣的,不太響亮。
“如此可行麼?”
孔玄詢問老君,老君正要回答,就聽悟空在裡面高叫:
“好你個煉丹摶藥的老道兒!原來你不止鍊金丹,還要煉人丹哩!
“快放老孫出去,不然等我打將出去,定到玉帝面前告你!”
這個不識好歹的潑猴……
老君呵呵一笑,沒有理他,轉眼對孔玄說:
“沉痾用猛藥,再降些罷。”
好,教你把老君摔個倒栽蔥,報應來了。
孔玄暗笑,依言降低。
“天呀,毛都給我燒軟了!”
悟空在爐中大叫。
老君捋髯點頭,示意孔玄停下:
“好,就維持這個溫度,事半功倍。”
雖有避火訣護身,但孫悟空仍在爐內亂走,想找空鑽出。
忽的,他發現這爐內竟按八卦排列,巽宮卻是無火,直是往裡進風。
悟空趕忙往那躲去,卻劈臉捱了一股濃煙,嗆得眼淚汪汪,不敢再近,重新鑽回火中。
還是火裡舒坦些……
領教到濃煙的厲害,悟空不敢再在爐中亂撞,乖巧蹲在爐心,等待開爐。
見悟空安靜,老君招呼孔玄在旁坐下,一邊施法鍛鍊悟空,緩慢剔除丹毒;一邊以實踐教學,傳授鍛鍊心猿之法。
孔玄頻頻點頭,專心學習;金角銀角卯勁扇火;道玄不敢放鬆,始終緊護丹爐。
唯有六耳無事,躲在孔玄身後,規避丹爐的火氣。
看著有些透紅的八卦爐,六耳隱隱有些感同身受。
這麼熱的火爐,他不會被燒死吧……
孔玄與老君在天上,一齊鍛鍊悟空,王靈官卻早領著天蓬,下降幽冥地府。
早有陰差認出王靈官,急急奔入森羅殿,厲聲高叫:
“大王!王靈官爺爺來也!”
王靈官?
十殿閻君急忙暫停官司,下降出迎,在殿門處接住王靈官,正要問好,卻發現一旁被揪住天蓬。
怎麼回事?
不等十殿閻君發問,王靈官開口道:
“我奉聖上聖旨,著天蓬元帥,投胎轉世,重入輪迴,請眾閻君接旨。”
天蓬元帥投胎???
十殿閻君齊刷刷扭頭,看一下王靈官身旁沉默的天蓬。
這廝犯下甚麼罪狀?居然惹得聖上如此怒發,甚至不貶他下界,直接重入輪迴。
真是可惜了他多少年的苦修……
雖然無比驚訝,但十殿閻君沒有詢問天蓬罪責,急忙躬身施禮,教眾鬼卒擺設香案,朝上禮拜。
禮畢,秦廣王接過聖旨檢視,隨即親自帶王靈官與天蓬,穿過森羅殿,往後走去。
其餘九殿閻君重歸君位,繼續官司,維持陰司運轉。
一行人過森羅殿,往轉輪藏而去。
眾人行過背陰山,轉過山後,接近重重衙門,其內哭喊嘶叫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正是一十八層地獄。
天蓬不由渾身打個冷顫,駐足小聲發問:
“好兄弟,陛下只說投胎,沒說要懲戒我罷?怎麼卻直往地獄中行?”
秦廣王轉身看來,王靈官催促道:
“莫要多話,只管走路。”
天蓬吃個冷臉,也不在乎,口上答應前行,雙腳好似紮了根兒般,鉤子直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