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倩怔怔地望著身前的法相。
那是放大版的葉綰綰。
有流光與靈力托起來的法相，替她扛住了漫天的威壓，擋住了前方的風暴，護在了她的面前。
她，護在了自己面前。
葉綰綰冷眼看向了裴雲。
“她說錯了嗎？你就是噁心。”
裴雲笑容凝滯，似乎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戳中痛處了，他淡了神色，“是又如何，我便是噁心了，從泥潭裡爬起來的，可又怎樣了。”
“你以為你能扛住我嗎？”
葉綰綰低笑，“扛不住，我現在也不扛了嗎？”
她往前踏出一步，“你在得意甚麼？不就是仗著比我們早出生幾百年，不就是佔著一個轉世，擁有著一個仙尊背景，不然你算個甚麼？”
裴雲表情微滯，他露出了一些玩味，“你知道？”
跪坐著的問天，突然間動了一下。仙尊？
葉綰綰笑起來，“一魂雙修，分修仙魔，我是不知道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幹，但想來是成仙之後發現，唉，當年歧視的魔族居然也能飛昇，而仙尊之上的壁壘，你們突破不了，明明是仙，可也沒比魔高貴多少，所以你們想了新的法子。”
葉綰綰冷著眼，再邁出一步。
頂著風暴，質問出聲。
“你們假借壽命殆盡，金蟬脫殼，仙軀封藏，元神轉世，化為兩體，一則修仙，二則修魔，等兩者大乘時，再融為一體，化之為神，不是嗎？”
清冷玉脆的聲音，砸在了虛空。
落在了每個靈脩跟葉倩他們的耳中。
也包括在問天的耳中。
每個人都難以置信。
裴雲疑惑，也十分不解，“你……”
他收斂了一下神色，笑道：“猜得挺大膽的。”
葉綰綰低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不過看了這麼多躺在這裡的仙軀，看他們這破破爛爛，拼拼湊湊的樣子，看來你們這一條路走得也不是很順利，至少不是每個人都成功了，是吧，第六者。”
裴雲漫不經心地看著葉綰綰，不恥下問，“甚麼是第六者呀。”
葉綰綰笑容更深，“解開玄冰崖五大仙尊的封印，是你，第六個人。”
“怎麼這麼說，三千多年前，我還沒出世呢。”裴雲轉著扇子，“我就是想做，也做不到啊。”
“不過……”
裴雲低低而笑，“你很聰明，不是我，但確實是我們。”
葉綰綰盯著他的眼睛。
他說我們。
那就是承認了。
他認識那個人。
“你的另一半呢？”葉綰綰冷笑。
裴雲揚眉，“你這個小丫頭怎麼回事，上來就問我另一半，這麼重要的訊息，我會告訴你嗎？”
“所以，你是誰？”
這突然插來的一句，不是葉綰綰。
而是她身後的問天。
看到站起來看來的問天，裴雲的表情更玩味了，“我就是我，還能是誰？我的名字，已經報過幾次了。”
葉綰綰望向了他，“幽冥魔君是你？”
裴雲低笑，“如果是說上輩子的話，那是的。”
遠在另一側的銀霜幾乎捏碎了指骨。
“開陽城城主呢。”問天寒聲問。
裴雲扶額，“容我想想，實在太多輩子了，這記憶混在一起，我就只記得一件事，這人生……好惡心啊。”
透過指縫，他盯著葉綰綰跟問天，“真的好惡心啊！噁心到我都不想過下去了！”
隨著這話語裡的狠厲，虛空碎石突然之間逆流。
化為無數流光撞向了葉綰綰跟葉倩、問天。
轟！
石頭雨，鋪天蓋地而來！
葉綰綰一個人扛住了全部。
擋住了風暴。
幽冥燈跟夢靈都躲了進來，回到了葉綰綰的領域，幽冥燈瑟瑟發抖。
可礪風城內不只他們三個人，還有十七萬靈脩在。
三十五萬人。
就剩下不到一半。
這個時候，碎石雨打了過來，幾乎沒有人能夠再好好地站著，嘭嘭，無數人影化為血霧，嘭的一下就爆發了。
炸了。
轉眼功夫，就死了兩萬人。
有人看到葉綰綰巨大的法相，哭著跑了過去，想要尋求庇護，可沒等走近，人已經沒了。
眾人大哭。
崩潰。
有人轉身想往城門逃，可根本就邁不出步伐。
“是咒，是礪風城的詛咒。”
“他們要我們死在這裡！”
葉綰綰冷喝道：“哭個屁！跟我念！守元訣，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Xi）。”（注：道德經二十八章）
葉綰綰一句落下，又是上萬人死亡，眾人大哭，葉綰綰喝道：“跟我念！”
眾人哭著跟上，邊結印邊出聲，“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
葉綰綰：“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我不行了，救救我……”
然而這一聲哭喊之後。
那數百人也化為粉末。
葉綰綰神色不改，繼續結印：“德行清明，返璞歸真，元神，速歸。”
大家哭著道：“德行清明，返璞歸真，元神，速歸。”
聲落。
只瞬間，虛空深處。
無數流光衝了過來。
沒入了眾人的額間。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股束縛消失。
大家淚眼朦朧，“這是……”
“是咒，咒解了。”
“我們自由了。”
葉綰綰冷喝道：“還愣著幹甚麼，要我送嗎？”
“走啊！”大家哭著喊。
“可是出口在哪裡。”
“開了，城門口的出口開了。”
無數人往開啟的城門口的方向衝了過去，裴雲沒有阻攔，他只是好玩地看向了葉綰綰，“你真奇怪，明明他們要殺你，你還救他們。”
葉綰綰冷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讓他們留下，當養分送給你們，壯大你們？我也不傻的，仙尊大人，現在放他們走，還能削弱你們，我求之不得。”
“誒，怎麼還這麼叫我，我都說我只是裴雲，按輩分，你應該喊我師叔。”
葉綰綰拳頭捏緊。
當面就吐了。
裴雲：“……”
葉綰綰擦乾淨吐出來的血：“實在太噁心了，我都吞不下去了。”
裴雲嗤笑，他抬掌而動，漫天碎石如星辰一般移動，他森森道：“那你就留下來吧。比起他們，你的天賦才是這一趟最大的收穫。”
葉綰綰笑著，“想要我的命？那就來！”
“來！”
葉綰綰目光直視對方，毫不退讓。
但在葉綰綰的前方，一道元神擋住了她，問天把葉綰綰往後推去，道：“還輪不到你。”
他直視裴雲，眸色瘋狂，“我不管你是誰，但既然當年的開陽城，跑了一個你！那……”
他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一具仙軀，一掌拍碎，抓著腿骨，當著兵器，直接殺了上去。
所過之處。
流光閃逝。
虛空跟著塌陷。
可問天，也出現在了裴雲面前。
“那——就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