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淼淼的手術——不，實驗開始了。
整場實驗最困難的點在於麻醉劑會影響實驗的資料，所以不能對祝淼淼使用麻醉劑。
祝淼淼雖然在沒有麻醉劑、全程清醒的狀態下，配合甄蘇蘇進行“神經靶向排毒實驗”。
最棘手的難題一開始就擺在明面上了——祝淼淼體內的病毒已深度侵襲脊椎神經叢，尤其集中在脊髓灰質與神經根的連線處。
主刀醫生神情凝重地對拿著X光片，比照著趴在手術床上的祝淼淼進行比劃，“這裡是人體神經傳導的核心樞紐，每一根神經纖維都細如髮絲，稍有不慎，要麼損傷運動神經導致終身癱瘓，要麼劃破血管引發脊髓內大出血，當場就可能致命。”
雖然從李志淮嘴裡與參加過江白手術的醫護人員口中早就聽說過甄蘇蘇的異能，和她的“特別”，但主刀醫生還是覺得這個臨床實驗太過冒險了：“甄小姐，你可想好了？一旦神經纖維出現問題你就需要分出異能進行治療……”
主刀醫生的語氣帶著幾分焦灼，雖然他也是因為對這樣大膽又創新的治療手段感到好奇才會主動跟過來的，但現實是病人的情況比他以為的要嚴重許多！
“你剛才也說了，實驗中你還需要一直遏制喪屍病毒的活性，讓我們配合你精準剝離病毒與神經的粘連——在這過程中，你還需要分出異能，儘可能減緩病人的痛覺神經，雖然你說你已經進行過實驗，你的異能能做到，但，你既要遏制病毒活性，又要處理痛覺神經，還要預防手術中的意外治療……”
深呼吸一口氣，主刀醫生的目光鎖定眼前纖細又年輕的小姑娘，這小姑娘，看著就是剛出社會的大學生，那麼年輕，那麼瘦小，他不想說重話，但人命關天不得不嚴肅地開口：“異能分流後，你能不能同時保證‘遏制’和‘修復’的效果？這在醫學上沒有任何先例，完全是未知的博弈。”
主刀醫生看了一眼李志淮，見他沒有站在自己旁邊支援自己的意思，只能把醜話說完。
“這場臨床實驗，可能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疇——神經外科的手術准入有嚴格的資質要求，你沒有經過系統的臨床訓練，連最基礎的神經解剖實操經驗都沒有，就算我們可以給你實時提示，但手術過程中的每一步，都可能會超出預判。也沒有手術是百分百能保證成功的。你能保證，在異能持續輸出導致體力透支、甚至突發神經異常放電的情況下，還能精準執行我們的每一個指令？”
說完這句話，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原以為已經把道理分析揉碎告訴甄蘇蘇了，她總該知難而退，反正觀察室裡的實驗體不是還有幾個，隨便選一個沒有這麼嚴重的進行這場臨床實驗不行嗎？
沒必要一開始就向高難度挑戰不是？
誰料，甄蘇蘇忽然低頭，問祝淼淼：“這位醫生是專業的神經外科主任醫師，他說的話你都聽到了，你有信心嗎？如果你不同意的，我們馬上離開手術檯。”
主刀醫生皺眉，怎麼這話聽起來那麼古怪？
合著這小姑娘還想繼續實驗，不擔心自己的能力，只擔心實驗體害怕？
“你……”
主刀醫生才開口，之前一直閉嘴裝死的李志淮卻突然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主刀醫生不理解一直把手術室看作最神聖的戰場的李志淮此刻在想甚麼，但他想，那個實驗體，至少還沒變成喪屍，能聽懂自己的分析，會拒絕甄蘇蘇吧？
可是，他怎麼都沒料到，祝淼淼聽完甄蘇蘇的詢問後，竟然說：“我好不容易搶到的實驗機會，可不能白白讓給別人，沒事的蘇蘇小姐，你來吧，大不了賭輸了就是個死，要是真有陰曹地府，遇到了我的大寶小寶，我就告訴她，媽媽很偉大，不怕死，是為了研製對付喪屍的藥犧牲的。”
甄蘇蘇意外：“對，你說過你有兩個孩子，你的小寶……已經不在了？”
之前雖然聽祝淼淼提起過自己有孩子，但除那次之外，就沒聽她說起過自己的事。
祝淼淼：“大寶……運氣差，一開始就變成了喪屍，抓了我一把，小寶……”
像是卡了一下，女人笑了起來，眼尾帶起細細的笑紋，“小寶離開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走的時候有不少好朋友陪著，應該算是運氣不差的吧。”
彷彿因為想起自己的孩子，女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她目光堅定地看著甄蘇蘇：“甄小姐，開始吧，我不怕的，就算失敗了，我也不會埋怨你。”
甄蘇蘇也笑了：“雖然不能用麻醉劑，但相信我，我的異能可以減輕過程中的痛楚。咱們可以一邊聊你的孩子，一邊進行實驗，如果不舒服你就用力握一握我的手。”
主刀醫生見她們居然在閒話家常中就決定了繼續進行這場賭博一樣的實驗，甄蘇蘇還把一隻手遞給祝淼淼握住，頓時一口氣噎住。
他倒是還想勸，但甄蘇蘇這時候抬起頭來，看著他：“感謝您的反覆提醒，我知道這場臨床實驗要面對甚麼，也知道最壞的結果會是甚麼。我和我的志願者都很清楚。”
她頓了頓，眼神褪去了剛剛的溫和無害，目光中透著異常的認真與一往無前的堅毅。
甄蘇蘇直視著主刀醫生，雖然目光帶著攻擊性，但她說話時的腔調依然平和，彷彿只是在陳述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和人談論著今天的天氣。
“但在實驗室裡，從來沒有人會因為對未知風險的假設，就停滯不前。如果因為害怕失敗而放棄嘗試，我們永遠也找不到治癒病毒的方法，永遠有更多像祝淼淼這樣的人，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甄蘇蘇的左手依然被祝淼淼握住，祝淼淼的表情充滿了信任和……光。
主刀醫生到了嘴邊的勸說忽然就卡住了，他的喉嚨深處發出古怪的“嘎啦嘎啦”的響聲，好半晌，他再次深呼吸，然後用同樣堅定的眼神注視著甄蘇蘇：“所有人各就各位，監測儀歸零，神經電訊號實時同步，甄小姐，準備異能輸出。”
嗒——
無影燈開啟。
? ?好了，明天見啦，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