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甄蘇蘇,你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黑影忽然開口,嗓音乾澀得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又帶著虛弱的虛浮氣音——可即便如此,嗓音中明顯的南方軟糯調調仍藏不住,帶著港臺腔特有的廣普語序,更是拐著獨特的彎兒。
尤其是“蘇”字的發音,被他念得輕柔繾綣,比普通話多了幾分粵語八音的婉轉變腔,尾音不自覺地微微上挑,裹著點繾綣的溫柔,和記憶裡某人的聲音重疊得嚴絲合縫。
甄蘇蘇心頭猛地一跳,想起了一個老熟人——比她大一屆的李竹笙師哥。
他當年也是病原生物學的尖子生,尤其在病理學上有著驚人天賦,是恩師捧在手心裡的得意弟子。
誰料大三那年,他忽然扔下研究到關鍵階段的課題,鐵了心要轉去隔壁音樂系,氣得恩師直拍桌子罵他“不務正業、暴殄天賦”,可他卻嬉皮笑臉地受著,半點不改初衷。
李竹笙這個名字,從此成為了恩師的禁忌,提到不能提。
誰曾想,半年後,他就在鋼琴上展現出讓人驚豔的天賦,還收到了國際知名交響樂團遞來的橄欖枝,一躍成為樂團史上最年輕的主音鋼琴師。
當時,甄蘇蘇還收到了他寄來的音樂會VIP門票……
可……不對呀!
她都穿書了,眼前的黑影怎麼可能是竹笙師哥呢?難道是原身認識的某人?
甄蘇蘇心裡困惑,系統卻還在裝死。
她下意識摸索著站起來,伸手去按牆邊的電燈開關,想看清楚對面是誰。
可她剛碰到電燈開關的冰涼玻璃面板,就見那黑影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下一秒就整個人虛軟地直直栽了過來!
偏偏他倒下來的方向,正好對著甄蘇蘇!
甄蘇蘇猝不及防被他帶著踉蹌了兩步,重重坐回了樓梯上,後腰撞上了堅硬的實木臺階,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生理性淚水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不是委屈,純純是疼的!
而始作俑者卻直接壓在她的肩頭上,溫熱的呼吸毫無邊界感地拂過甄蘇蘇脖頸。
男人身上沒有沾上末世空氣中難聞的腐朽或鐵鏽焦土味,反而啟用了她記憶中的味道——乾燥的淡淡的樟木清香混著微不可察的檸檬調,還有一絲琴譜的油墨香,像極了當時她去在音樂會結束後抱著鮮花到後臺送給師哥,師哥高興地擁抱她時身上帶著的氣味。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盒“啪”地一下大亮,刺眼的光線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甄蘇蘇眯了眯眼,等適應了光線後,連忙低頭看向還伏在她肩頭上的男人。
蓬鬆的娃娃頭捲髮,左耳後的那顆小黑痣,竟然和師哥長在一模一樣的地方!
她猛地把男人從自己身上“撕”開!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晃了一下,困獸似的抬手擋住眼睛,顯然是太久沒見光,被刺得有些不適。
可甄蘇蘇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她死死瞪著對方的臉——這人五官精緻如畫,是典型的男生女相,尤其是那雙睜開時帶著水光的桃花眼,清澈又繾綣……
分明就是竹笙師哥的臉!
簡直就是1:1複製黏貼過來的!
“竹笙師哥,你也穿……”
甄蘇蘇“穿”字剛出口,裝死的系統突然炸了,刺耳的電子音高八度地衝破腦海:【警告!警告宿主!不能對書中人物透露你穿書的事!違反規則將立即啟動抹殺程式!】
系統的尖叫聲震得甄蘇蘇腦闊疼、耳膜疼,後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生理淚水又多了兩行——不是被系統嚇到,就是疼的!
甄蘇蘇:【這明明就是我竹笙師哥!你拿甚麼證明他不是!】
系統像是卡頓了一下,略有點氣急敗壞地:【就、就憑他叫顧竹笙!不叫李竹笙!】
顧?!
甄蘇蘇聽到這個姓後,心裡“咯噔”一響。
後頸忽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涼意。
她忽然記起,原著裡好像提過渣男顧彥辰有個小叔,小叔的名字就叫……
顧竹笙!
想到這裡,甄蘇蘇面色一變,皺了皺眉。
對面的男人似乎已經適應了光線,放下手,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和沒幹的淚痕,頓時慌了神,用沾著細灰卻依舊平整的衣袖去擦她的眼淚。
情急之下嘴一瓢,男人的廣普就拐成了粵語輸出:“甄蘇蘇你咪喊啊!先幾年唔見,你就喊成咁,好似我蝦你咁,喂!真系咪喊啦……”
和記憶裡師哥被恩師罵急了就下意識說粵語的模樣如出一轍。
詭異的熟悉感讓甄蘇蘇抬起頭,瞪著他。
男人也反應過來了,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切換回廣普:“我是說……甄蘇蘇你怎麼哭了?才幾年沒見,你突然這樣哭,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話音剛落,他忽然一拍腦袋,想起自己剛剛帶倒了她,還聽到了她悶哼一聲,連忙湊前:“是不是我壓倒你害你撞到了?哪裡疼?後腰嗎?要不要我幫你揉……”
話沒說完,顧竹笙突然晃了晃,面色一白,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甄蘇蘇正奇怪他怎麼了,就聽到一陣超級響亮的——“咕嚕嚕——”
那聲音又長又響,加上這別墅還空曠安靜,竟然還傳來了迴音。
顧竹笙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跟,原本帶著水光的桃花眼盛滿了窘迫,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可也就慌了兩秒,他突然咧嘴一笑,笑嘻嘻地問甄蘇蘇:“你都幫我打蚊子了,不介意給我做頓飯吧?我躲進這個別墅後兩天了全靠喝水硬扛,要餓死了!”
顧竹笙這模樣,再次和記憶中在恩師面前捱罵卻笑嘻嘻的李竹笙師哥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甄蘇蘇喉嚨滾了滾,只覺得口乾舌燥,【系統,你老實說,這個人,會不會是竹笙師哥穿書過來了?】
可系統再次裝死,彷彿剛剛的警告全是她的幻覺。
“甄蘇蘇?喂?別發呆啊?我還等著你投餵呢!”
見她半天沒反應,顧竹笙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點撒嬌的軟:“就一頓飯,拜託啦,我知道你做飯超級好吃的!”
無視他和竹笙師哥一模一樣、寫滿“求投餵”的桃花眼,甄蘇蘇卻冷淡地別過臉:“要吃飯別找我,我也沒吃呢。你還不如去隔壁問你侄子顧彥辰,他那邊有物資。”
和主角團有關係的人,都少來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