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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第13章 妖氣

2026-05-09 作者:戀夜雨

青龍在玉皇頂上睜開眼時,玉皇頂上方的雲環尚未散盡,鷹嘴巖方向玄武真身升騰時捲起的海腥味還濃烈地瀰漫在空氣中。腦海中那行金色的系統通知剛剛淡去,另一行文字緊跟著浮現——不是通知,是任務。

“系統任務:東海之濱有妖氣異動。豬妖剛鬣,本為天河鎮水將軍,因觸犯天條貶入輪迴,今世覺醒妖脈,盤踞舟山群島,聚攏水族殘魂,意圖以妖丹汙染東海漁場,擾動一方生靈。饕餮殘魂,上古四凶之一,被軒轅黃帝斬於涿鹿,元神碎為九片,其中一片封印於普陀山潮音洞下,近日封印鬆動,殘魂溢位,附於海產養殖之貝類,吞噬海域靈氣,若不收服,百日之內將長成幼體,危害不可估量。任務要求:擒拿豬妖,收服饕餮殘魂。任務獎勵:捆妖鎖一條,降龍伏虎無極棍一根。”

青龍把這段文字讀完,眉頭微微一挑。

捆妖鎖他知道——系統圖鑑裡提過,上古縛妖索的簡化版,對一切妖脈覺醒的獸類有絕對禁錮之力,綁上之後任你是天仙下凡也得乖乖變成原形。降龍伏虎無極棍他沒聽過,但名字裡帶“降龍伏虎”四個字,想來不是甚麼溫和的兵器。

“豬妖和饕餮。”青龍自語了一聲,語氣裡沒有緊張,倒有幾分意外。這兩樣東西都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一個是被貶入輪迴的天河鎮水將軍,妖脈覺醒需要極其苛刻的機緣;另一個是上古四凶的殘魂碎片,封印了幾千年,早不松晚不松,偏偏在他剛突破殘篇二、玄武真身剛升槨的節骨眼上鬆了封印。這不是巧合。泰山的震動傳到了東海,東海地脈的連鎖反應又傳導到了普陀山和舟山群島。有些東西沉睡的時候跟死了一樣,一旦被同類的氣息驚到,翻身就是妖。

他沒有立刻動身。他低頭看向玉皇頂下方的鷹嘴巖——青雲正盤膝坐在裂縫邊緣調息,雙手合訣還在微微發顫,但掌心雷紋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剛才玄武真身從裂縫下方升騰時,這個小道士用自己的經絡扛住了石槨升槨時最猛烈的那一波氣浪衝擊,替泰山地脈做了緩衝層。沒有他,鷹嘴巖的裂縫至少要再擴大三倍,碧霞祠的飛簷可能已經被震塌半邊。

“青雲。”青龍的聲音直接在青雲的意識中響起。

青雲猛地抬頭,看向玉皇頂的方向。他看不到青龍的身形,但那個聲音他認得——去年秋天在碧霞祠前,他從門縫裡窺見的那條橫貫天際的雷龍,就是同一個存在。

“玉皇頂交給你。石槨已出,地脈會平靜一段時間,但泰山上空的雷電場還沒有完全消退。你用雷府鎮宮訣把殘餘電荷匯入碧霞祠正殿的銅燈,銅燈會自己消化。做完之後去山下告訴老孫頭,就說——山頂沒事了,餃子趁熱吃。”

青雲愣了一瞬,然後對著玉皇頂的方向鄭重點頭。他沒有問青龍要去哪裡。龍虎山五十二代祖師的格言之一——真神不問去向。

青龍收回神念,抬手在虛空中畫了一道雷符。符成之際,他的身形在玉皇頂上化作一道青色電弧,無聲無息地劈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雲環之中。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數百里之外的東海上空。

從高空俯瞰,舟山群島像一把撒在碧綠海面上的碎玉,大大小小的島嶼密密麻麻地嵌在東海與杭州灣的交界處。此刻朝陽已經完全升起,海面上金光粼粼,漁船點點,看起來一副安靜祥和的漁家晨景。但青龍的眼睛看到的不是風景——他看到了妖氣。

整個舟山漁場的海面之下,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黑紫色霧氣正在緩慢擴散。霧氣從海底淤泥中滲出,沿著洋流的走向蔓延,所過之處的魚群全部浮頭,翻著白肚皮在海面上掙扎。不是毒,是妖氣——妖丹釋放的妖力輻射汙染了海水,魚類承受不住妖氣的侵蝕,本能地往上逃。而這片妖氣的源頭,在普陀山方向。

普陀山是觀音道場,佛門聖地,理論上不可能有妖物敢在菩薩腳下作祟。但潮音洞不同——那是普陀山東南角一處天然海蝕洞穴,深入海面以下數十丈,潮水湧入時會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故得名“潮音”。佛門清淨之地的陰暗縫隙,恰好是封印鬆動後殘魂最易洩漏的位置。

青龍將感知往普陀山方向探去。潮音洞深處的海底岩層中確實有一道極其古老的封印,封印的結構是軒轅黃帝時代的九宮封魔陣,陣眼處本該嵌著一塊封印石。此刻封印石的東南角裂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紋,一道細如遊絲的暗紫色殘魂正從裂紋中緩緩溢位,在海水中扭曲盤旋。那殘魂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凝聚成一張沒有五官的巨口,時而散成無數根細長的觸鬚,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海水中的浮游生物和貝類體內的微量靈氣。

饕餮。龍生九子之一,上古四凶之首,貪食無厭,連自己身體都吃掉了——只剩下頭和嘴。軒轅黃帝斬它的元神碎為九片分別封印,九片殘魂每一片都帶著本體的一部分貪念。這片封印在普陀山下的殘魂,顯然是最核心的那一片——它還在嘗試凝聚成形。

而在舟山本島東南側的一個廢棄漁港裡,妖氣更濃。青龍將感知鎖定在沈家門的一個冷庫內——一艘擱淺多年的老舊鐵殼漁船上,盤踞著一團比饕餮殘魂更加凝結的妖氣。那妖氣是灰黑色的,帶著水腥味和豬騷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氣息,妖氣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肥胖的人形輪廓,正躺在漁船駕駛艙裡打鼾,鼾聲如雷,每一次呼吸都讓船身在海水中上下顛簸。

豬妖剛鬣。不用再查了。那個鼾聲,青龍隔著十里都能聽到。

他沒有立刻動手。同時處理兩個目標是戰鬥中最容易犯的錯誤,擒妖更是——豬妖要活捉,饕餮殘魂要收服,兩個目標性質不同,需要的法術也不同。捆妖鎖只能綁住實體,對殘魂沒用;降龍伏虎無極棍他還沒拿到,功效不明。唯一的做法是一個一個來。

“先收饕餮殘魂,”青龍自語,“豬妖先讓他睡著。鼾聲這麼大,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他身形再閃,化作一道青色電弧劈入普陀山潮音洞的上空。

潮音洞洞口不大,只有三丈來寬,但洞內極深,海水從洞口湧入後沿著一條斜向下的巖縫直灌入海底,在洞壁間形成巨大的迴響。此時正值退潮,洞內水位相對較低,洞口露出了一圈溼漉漉的礁石。青龍落在洞口上方的崖壁上,伸手往洞內探去——封印的裂紋比他預估的還要嚴重。九宮封魔陣的東南角不僅是裂了一道縫,整個陣基都因為海底地脈的震動偏移了將近一寸。就是這一寸,讓封印出現了肉眼不可見的力學薄弱點,殘魂從薄弱點擠了出來。

那道暗紫色的殘魂此時已經長到了手臂粗細,正在潮音洞深處歡快地吞噬一隻拳頭大的牡蠣。牡蠣體內那點可憐的靈氣被殘魂吸乾,貝殼隨即碎成粉末。殘魂吞噬完畢,滿足地打了個轉,然後緩緩轉向洞口方向——它感應到了青龍的氣息。

青龍站在洞口,青色長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那道殘魂,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活了五千年,就學會偷吃牡蠣了?”

饕餮殘魂沒有嘴巴,但它有本能。它感應到這個穿青色長袍的存在身上蘊含的能量密度高到無法理解,那能量不是它能吞噬的——就像一隻螞蟻看到一座山,連張嘴的慾望都生不出來。殘魂發出一聲高頻的、人類聽不到的尖叫,轉身就往封印裂縫裡鑽。

青龍沒追。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那道樹狀雷紋驟然亮起。整個潮音洞洞口的空氣被電離,無數細小的青色電弧從空氣中憑空凝結,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電之網,將洞口完全封死。殘魂撞上電網,發出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響,被彈回來時縮小了一圈。

“別跑了。你跑不回去——封印從外面用雷法加固了一遍,你那個縫現在已經沒有了。”青龍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條溜出家門的狗說話,“你是自己進來,還是我請你進來?”

殘魂沒有選擇。它在洞口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撞擊電網三次,每次都被彈回來縮小一圈,三次之後已經只有拇指粗細。最後它放棄了抵抗,縮成一個小小的暗紫色光球,懸浮在洞口中央瑟瑟發抖。青龍從懷中取出一個青銅小瓶——這是系統在他出發前臨時生成的封印容器,專門用於收容殘魂級靈體。瓶口對準殘魂,瓶身銘文自動激發。一道柔和的青色引力將殘魂緩緩吸入瓶中。暗紫色光球沒入瓶口消失不見,青龍將瓶蓋旋緊,瓶身微震三下。

收服完成。

他將青銅瓶收回懷中,低頭看了一眼普陀山。觀音道場的晨鐘正好敲響,悠揚的鐘聲從山頂普濟寺傳下來,穿過晨霧,穿過鬆林,穿過潮音洞咆哮的海浪聲,落在他耳中。這座山和泰山不同——泰山是帝王封禪之地,山河社稷的魂魄核心,蒼莽厚重;普陀是觀音道場,慈悲清淨,海天佛國。但不管是厚重還是清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座島、每一座廟,都有人在守護。青銅小瓶在他懷中安靜下來。

接下來是豬妖。

沈家門廢棄漁港,擱淺的“浙普漁零七二九”號漁船駕駛艙內,豬剛鬣正在做一個美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天河,站在巍峨的水軍都督府大門前,手裡提著九齒釘耙,威風凜凜地檢閱十萬水軍。天河的水是銀白色的,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轟鳴聲震動整個天界。水軍將士們齊聲高呼“天蓬元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伸手去扶頭上的金盔——然後金盔被人用手指敲了一下。

敲得特別響。噹的一聲,把他從夢裡敲醒了。

豬剛鬣猛地睜開眼,駕駛艙的天花板上懸著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年輕人倒懸在半空中,腳底吸附著天花板,一根修長的食指正收回袖中。

“醒了?”青龍說。

豬剛鬣的反應比他的體型快得多。別看他挺著個懷胎八月似的肥肚腩,兩條短腿蹬在船艙底板上,一蹬之力將整艘擱淺的漁船震離海面三尺。藉著這股反衝力,他的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向後撞穿了駕駛艙後壁,木屑和鐵皮炸得滿天飛,人已經落到了碼頭上。青龍輕輕落在一根傾斜的桅杆頂端,雙手負後,看著下方形貌大變的豬妖。

站在碼頭上的已經不是一個肥胖的人形——是妖身。豬剛鬣的體型暴漲了整整三倍,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黑色鬃毛,每一根鬃毛的尖端都在滴著漆黑黏稠的妖氣液滴。他的頭完全變成了野豬的形態——兩顆巨大的獠牙從下頜兩側向上彎出,牙尖泛著冷兵器的鐵光;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裡燃燒著暗紅色的妖火。而他的左手握著一柄漆黑的九齒釘耙,耙柄上纏繞著黑霧,黑霧中有無數細小的水族亡靈在哀嚎,那些被他煉化的殘魂困在耙柄中,作為妖兵的力量來源。

“你是誰?”豬剛鬣的聲音悶雷般滾過廢棄碼頭,妖氣將地上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動。

青龍從桅杆上飄下,落在碼頭地面上。“天蓬元帥,天河八萬水軍統領,蟠桃會上醉酒調戲嫦娥,被玉帝貶下凡間,錯投豬胎。照理你應該在取經路上,但那是《西遊記》的版本,你的輪迴比小說更曲折——你在明朝嘉靖年間妖脈覺醒,被龍虎山第三十七代天師封印在舟山海底,封印去年被地脈震動震鬆了。”

豬剛鬣握著釘耙的那隻手骨節咯咯作響。那不是緊張,是憤怒——一個人最隱秘最恥辱的履歷被人從頭到尾翻了出來,任誰都會憤怒。“龍虎山那群牛鼻子封了我五百年!五百年壓在海底,你知道海底有多冷?你知道淤泥裡那些蟲子鑽進耳朵是甚麼感覺?”

“不太想知道。”青龍說,語氣依然平靜,“不過你逃出來之後只做了一件事——用妖丹汙染漁場。你的妖丹是天河水軍都督的殘存神力混合豬妖妖脈凝聚而成,對水生生物的殺傷力特別大。從你正月覺醒到現在,你已經毒死了舟山漁場將近三百噸的經濟魚類和無數貝類,受汙染洋流還在沒完沒了地擴散。漁民半年的收成都爛在海里。”他抬頭看了眼晨光中那些白花花浮在水面上的魚,“這不是一個值得體諒的復仇方式。”

豬剛鬣眼中最後一絲忍耐燒斷了。他不再廢話,妖力在釘耙上炸開,九根耙齒同時射出灰黑色妖火裹挾著水族殘魂的尖叫,劈頭蓋臉砸向青龍。第一耙從上往下劈砸——天蓬元帥的釘耙法源自天河鎮水武學,“天河九耙”的第一耙叫“壓天河”,天生神力加慣性的全力一擊能把一座小山頭削平。釘耙落下的同時,碼頭的地面被耙風撕開一條三丈多長的裂口,碎石和鏽鐵片在衝擊波中橫向飛射。

面對這劈山裂石的一擊,青龍沒有拔劍,沒有釋放雷光,連手都沒有從背後放下來。他只是向左邁出一步——那步伐很小,像一個下棋的人在棋盤上挪了一枚子,正好讓過釘耙落下的軌跡。釘耙砸在他剛站的位置,轟出一個直徑一丈的深坑,塵土沖天而起。豬剛鬣藉著砸空的反力將釘耙順勢橫向掃出,第二耙橫掃千軍直取腰際。

青龍足尖點地,身體在釘耙掃過的同時平移向後一丈,剛好落在耙風末端前一寸——耙尖的妖火擦著他袍子的下襬劃過,燒焦了一小片布料邊緣的線頭。第三耙接踵而至——上撩,釘耙從下往上撩起,耙尖劃破空氣的尖嘯像九隻水鬼同時嚎叫。青龍側身,讓過,肩頭衣料擦著耙齒背面滑過去。

碼頭上的打鬥聲傳到了不遠處的漁民安置區。幾個早起補網的漁民探頭一看,看見漫天妖火中一條青色身影在釘耙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中不緊不慢地閃挪騰移,整個人嚇得癱在地上。其中一個老漁民張大嘴,手裡的梭子掉進海里都不知道。

豬剛鬣連砸九耙,一耙都沒碰到。他的呼吸開始粗重——不是體力衰竭,是心理在崩。被封印前他是天河水軍都督,單論武力值在天界都能排進前二十,凡間的牛鼻子道士來十個他打十個。這個人從頭到尾沒還手,每一下都精準踩在他發力與收力的縫隙上——他的天河九耙每一招之間的銜接間隙極小,只有他自己知道,而這個穿青袍的人每一腳都踩在每個銜接間隙上。

“你到底是誰?”豬剛鬣握著釘耙退了半步。

青龍不再閃避。他抬起右手,掌心雷紋亮起,一道極細的雷光從掌心射出,在空中飛速延展纏繞編織成形。那條系統獎勵的捆妖鎖通體由青色電弧凝聚而成,鎖鏈的每一環都是縮微的雷龍形態,龍首咬住前一環的龍尾,環環相扣,整條鎖鏈在他掌心上方旋轉,發出低沉的龍吟。

“能綁你的東西。”青龍甩出捆妖鎖。鎖鏈脫手後迎風暴漲,從一臂長瞬間擴充套件到數十丈,化為一道蜿蜒的青色閃電,以超越豬剛鬣反應極限的速度纏上他的四肢和軀幹。豬剛鬣大吼一聲妖力全開,渾身黑霧爆炸般膨脹,試圖將鎖鏈撐斷,鎖鏈反而隨著他的掙扎越收越緊。每一環雷龍都開始汲取他身上的妖氣,每汲取一分,鱗片上就多一道金色封印紋。豬剛鬣的體型在鎖鏈中急劇縮小,從三丈高的妖身縮到一丈,再縮到只有常人大小,再往後——砰的一聲悶響,黑霧散去,碼頭地面上只剩下一隻被捆成粽子的黑皮短腿野豬。

野豬嘴裡還咬著半截九齒釘耙,小眼睛裡的妖火完全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發自骨髓的憋屈。青龍走上前蹲在野豬面前看了看,確認鎖鏈綁得足夠牢固,然後站起身來,對著那隻正在用獠牙拱地出氣的野豬打量了一眼。他拍了拍袖口上被妖火燒焦的線頭。

“天蓬元帥,九齒釘耙,鬧天宮你也有份,至少是個喝過酒的。”他低頭對那頭黑皮野豬說,“回頭把漁場裡的妖毒先清乾淨,算你第一個功勞。”

野豬發出一聲尖銳的、帶著極強不服情緒的哼叫。

與此同時,系統介面在青龍眼前自動彈出,獎勵發放的提示音清脆短促:“捆妖鎖——已在戰鬥中使用。降龍伏虎無極棍——發放中。”青龍面前虛空中裂開一道青色光隙,一根暗金色的長棍從光隙中緩緩降下。棍長齊眉,粗細剛好一握,棍身通體暗金,表面鐫刻著兩條盤旋交錯的浮雕——一條是金爪青龍,鱗片猙獰;一頭是黑紋白虎,獠牙怒目。龍虎雙形浮雕的鱗甲與皮毛上各自浮動著極細微的符文光暈,握在手中能感應到棍體內封著一股被壓縮到極限的龍虎雙形之氣,棍身的脈動像一個沉睡的呼吸,等待著被揮出的那一刻。

青龍握住降龍伏虎無極棍掂了掂,入手沉穩,冷意沿著掌心傳導上去——不是冰寒,是被封印的龍虎之氣在他掌心試了試勁,悶響一聲,像是點頭認了這根新持有者。

他收起無極棍,彎腰拎起被綁成粽子的野豬,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電弧,破空而去。

泰山碧霞祠。

老孫頭終於爬到了山頂。保溫飯盒裡的餃子已經徹底涼透了,但他還是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碧霞祠正殿的神案上,然後靠在殿門外的廊柱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那面銅鑼擱在他膝蓋上,鑼面上還殘留著敲擊後的餘溫——剛才這一鑼傳遍了整座泰山中軸線,所有的路碑、坊柱、銅鈴,都在共振。

青雲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三炁掃帚正在掃院子裡的松針。他掃地的動作依然很奇怪——掃帚離地半寸,松針自己會滾到掃帚頭下面聚成一堆,然後被輕輕推入簸箕。

“山頂沒事了。”青雲把掃帚靠在廊柱上,在老孫頭旁邊坐下,“青龍哥剛才用神念告訴我——玉皇頂上空的雷電場還得收一陣子,不過不用操心了。”

“餃子趁熱吃——他讓你帶話上來的是不是?”老孫頭緩過氣來,轉頭看青雲。

青雲點了點頭,和剛上山時一樣波瀾不驚。

老孫頭又喘了幾口,從懷裡掏出那枚令牌——令牌不震了,不發燙了,穩穩當當躺在他掌心裡,溫度剛剛好。“那就趁熱吃。”他把飯盒往青雲手裡一遞。

碧霞祠的齋飯其實挺豐盛,但餃子畢竟是山下帶上來的人間煙火,味道不一樣。青雲揭開蓋子,涼透的餃子皮有些發硬,他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老孫頭調的餡鹹淡剛好,肉汁在涼了之後凝成一層薄薄的凍,咬下去咯吱一聲,再慢慢化開。

老孫頭把銅鑼擦了擦重新裹進紅布里,靠在廊柱上閉上眼睛。春風穿過碧霞祠的院牆,帶走了小半天的疲勞。

傍晚時分,小高從索道站方向快步走進院子,左手舉著一部嶄新的手機,右手抱著一沓剛從輿情繫統上列印出來的最新報告。剛衝到門檻就剎住了腳——“孫叔,青雲,舟山那邊漁民圈子裡傳瘋了,說今天早上沈家門一個廢棄碼頭上有神仙打架,好幾個人拍到了影片,網上現在全在刪,但原始檔案我託人在本地下載了一份。”

他把手機往兩人面前一放。

老孫頭接過手機,青雲湊過來看。畫面是用手機遠距離拍攝的,劇烈抖動,廢棄碼頭上一隻渾身黑氣的巨型野豬揮舞著九齒釘耙瘋狂劈砸,一個青色人影在耙風裡不緊不慢地走著,每一步都卡在釘耙落下的下一拍。影片拍到第四十幾秒時,一道極亮的青色鎖鏈突然從人影手中射出,捆住豬妖,隨即畫面被強光吞沒。等強光消退,碼頭上只剩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站在滿地碎石中間,腳邊蹲著一隻被捆成粽子的黑皮野豬。影片末尾,那個年輕人彎腰拎起野豬,化作一道青色閃光,直接往天上去了。

小高把影片來回放了三遍,每一次都在青色人影的輪廓上暫停放大。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低到近乎耳語:“這個人——就是玉皇頂上那個人。去年監控拍到的是他,山頂氣象站電離層異常那晚也是他突破,剛才漁民拍到的還是他。他在舟山——兩件事之間只隔了一兩個鐘頭。”

青雲看了一眼影片末尾那道劈空而去的青色電弧,把最後一瓣蒜放進搪瓷碗裡,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晚課。“青龍哥去抓妖而已。”

小高張了張嘴,轉頭看向老孫頭。老孫頭把手機還給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我幹嘛?這世界上會抓妖的又不止孫猴子一個。”他拎起空飯盒往廚房走,經過灶臺時順手摸了摸灶王爺神位旁邊的令牌,令牌安安靜靜,溫度剛剛好。

入夜,小高坐在出租屋裡,電腦螢幕上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加密資料夾。游標在檔名那一欄閃爍了很久,窗外玉皇頂上那盞燈今晚的青色比昨晚又深了一層。他終於開始打字。

“第四十九號異常記錄——

二月二,龍抬頭。沈家門廢棄碼頭,豬形妖物與青袍男子交戰,多人目擊。同日,普陀山潮音洞方向有漁民報告看到青色光網封住洞口,網路相關資訊正在批次刪除,本地輿情持續走高。另:山頂小道士說,那人叫‘青龍哥’。”

他頓了一下,在備註欄裡又加了一行字:“以後監控拍到的東西,不要再寫‘暫無異常’了。”

千里之外,東京港區高木私邸的客室裡,高木宗一郎面前放著空蟬送來的衛星雲圖。雲圖顯示今天早晨北京時間卯時,舟山群島上空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青色光斑,持續時間不到三秒。旁邊的頻譜分析列印條上,低頻波段的包絡線清晰印著一個波峰——與早前截獲的“泰山方向不明聲波”波形完全吻合。

空蟬坐在他對面替虹口道場新任情報課統籌做交接周的例行彙報。春雷計劃之後他整個人變了許多,不再帶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說話的速度不由自主比以前慢了些,這種慢不是遲鈍,是在開口之前先想一秒。他彙報完成堆的情報條目,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組長,今天東海又出現了同樣的聲波,目標區域在舟山群島——離泰山差不多一千里。”

高木把頻譜圖放在矮几上,從袖中取出那枚紫銅鈴鐺。鈴鐺不燙了,恢復了常溫。他端詳了一會兒,蒼老的臉上沒有一絲意外的神色。“舟山那邊今天早上漁民拍到影片了——牧羊人的系統已經在批次刪除,但原始檔案壓不住。那個影片裡的人穿的是青色長袍。”

空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見過那個顏色——在泰山南天門,他跪在上山的石階上。陽光透過他低垂的眼瞼,映在視網膜上的最後一片殘光,就是雲海中那個青色背影袍角被山風吹起時翻出的那種青。

高木將鈴鐺放回袖中,拄著手杖走到窗前,望向西邊。那裡的海平面早已沒入夜色,看不到任何海岸線的痕跡。“去年秋天他突破那道雷法時,你我已經在山上。不到半年,他能同時處理兩個目標了。一個在普陀山,一個在舟山本島,中間隔著海——他從普陀到舟山沒用超過半刻鐘。”

空蟬沒有說話,只是把那份頻譜圖小心地摺好放回了檔案夾裡。交接週報還缺一頁,他已經決定不把這一頁寫進去。用不著——該讓九人眾看的、能讓他們理解的,組長自然會帶過去。其餘那些親眼目睹過才肯信的東西,沒必要寫。

高木看著窗外夜色中安靜的海,沒有回頭。“空蟬,你信不信,下次他再出現,可能就不止一個目標了。也許是三個,也許是一群。”

空蟬沒有回答。他站起來對著高木的背影鞠了一躬,轉身拉開紙門。走廊裡穿堂風把他袖中那把已經換成了竹刀的護身短劍撞得輕輕一響,像銅鈴低鳴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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