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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23章 極光

2026-04-28 作者:戀夜雨

漠河的冬夜來得早。下午不到四點,太陽就急不可耐地沉進了大興安嶺綿延的雪線後面,天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暗下去,從天青色到靛藍色,最後變成一種只有在北境才能見到的深邃墨黑。朱雀裹著一件加厚到誇張程度的紅色羽絨服站在黑龍江邊的雪原上,圍巾裹到鼻樑以上,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面。她的睫毛上結了霜花,每眨一下都能聽到細小的冰晶碎裂聲。

這是她在漠河待的第四天。前三天北極光都沒出來,她住了三天村民開的民宿,把人家半個月的儲備糧都吃完了。第四天夜裡終於萬里無雲,天邊隱隱有了極光的跡象,一道淡綠色的光帶像被風吹動的紗幔,無聲地橫亙在北方的天際。

她掏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發到五行系統的群裡,配文:“看到沒!真的極光!”照片因為手抖有點糊,綠色的光帶糊成了一道熒光筆劃過的痕跡。

群裡很快有人回覆。玄武回了一句“光圈開大一點,ISO調低,曝光時間拉到十秒以上”,附帶三篇手機拍攝極光的教程連結。麒麟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林晚棠回了一連串驚歎號然後問“冷不冷”。白虎沒說話,但頭像亮了一下,說明他看到了。

青龍也沒回,但朱雀不在意。龍哥不回訊息是常態,五百年都這樣。以前在明朝的時候大家靠靈犀傳音,青龍也是能用一個字絕不用兩個字。有一次她在漠北遇險連發了三道求救靈犀,青龍回了她一個“撐”字,然後在大半個時辰之後趕到,一隻手把她從亂軍裡拎了出來。所以不回訊息沒關係,她知道他看了。

極光漸漸強了起來。綠色的光帶開始翻湧、捲曲,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紫色,像誰在天幕上潑了一盆熒光顏料。朱雀把手機揣回兜裡,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在雪地上挖了個小坑,埋進去一顆從道觀帶來的松子。她想試試這玩意兒能不能在漠河發芽,要是能活,以後再來就有自己種的樹了。

埋好松子她站起來,正要往江邊走,背後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她沒回頭,但耳朵動了一下——腳步聲沉,兩步間距大概七十厘米,體重目測九十公斤往上。她腦子裡自動彈出了系統提示框,然後又自動被她劃掉了。

“姑娘,大晚上一個人在這不冷啊?”

說話的是個裹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臉凍得通紅,說話時撥出的白氣足有半米長。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壯身材,三個人站成一個鬆散品字形。朱雀轉過身拉下圍巾,露出凍得同樣通紅的臉,咧嘴一笑:“這不看極光嘛。”

“極光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幾道光。”軍大衣男人往她跟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她一番,“一個人來旅遊?這地方晚上可有狼,你一個小姑娘不安全,要不跟我們去屋裡坐坐,暖和暖和。”他說話的時候,身後那兩個人無聲地散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把朱雀半包圍在中間。瘦高個手裡拎著個啤酒瓶子,矮壯的那個把手從兜裡掏了出來,指尖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空氣裡冒著淡淡的白煙——那不是哈氣,那是某種靈力外放的徵兆。

朱雀看了矮壯男人一眼,又看了軍大衣一眼,笑了。她在這世上活了五百多年,被人打劫過的次數比吃過的餃子還多。明朝的打劫方式是拿刀往路中間一站喊“留下買路財”,清朝的是蒙汗藥加悶棍,民國的是駁殼槍頂著後腰,現在的升級成了先套近乎再包抄合圍。時代在變,套路沒變。

她歪著頭說:“你們是劫財還是劫色?”

軍大衣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小姑娘會這麼直接。他乾咳一聲,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別說那麼難聽,就是看你一個人——”

“你要是劫財,我這件羽絨服是林晚棠給我買的,不能給你。”朱雀打斷他的話,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你要是劫色,我更不可能答應,雖然我單身了五百多年但我對男人的審美標準很高的。你要是劫別的,比如靈力啊丹藥啊法器啊甚麼的,那更不好意思,我的系統是繫結的,換不了主人。”

三個土匪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姑娘可能是凍傻了。軍大衣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聲音沉下來:“妹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天上那一道極光剛好炸開。從一道淡綠色的紗幔變成了一片鋪天蓋地的光海,赤橙黃綠青藍紫,整個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寶石匣子,流光溢彩,絢爛到她睜大了眼睛忘了跟前還有人。她抬著頭,嘴巴微微張開,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天上飄,像是她的呼吸在和極光對話。這是她等了五百年才看到的光。不是戰場的火光,不是焚天的烈焰,不是系統的能量波動。就是光,純粹的、沒有任何軍事意義的光,掛在天上,美得不需要理由。她站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仰著頭看著那道光,眼眶忽然就熱了。

軍大衣以為她被嚇傻了,伸手就去抓她胳膊。

朱雀頭也沒回,右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抽出來,打了個響指。聲音不大,脆生生的。響指落下的一瞬間,軍大衣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不是被捆住,不是被凍住,而是他腳下的雪在那一瞬間融化了又重新凝結,把鞋子凍在了地上,凍層厚得像焊住了一樣。他低頭想拔腿,鞋底紋絲不動,靴幫子吱嘎作響。

瘦高個想衝過來,朱雀用另一隻手隔空點了點他腳底下。他右腳剛抬起來,落地的時候踩到的那塊雪地突然變成了一小片極其光滑的冰面,整個人當場劈了個標準的一字馬,啤酒瓶子飛出去三米遠在雪地上砸了個坑。瘦高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他韌帶拉傷了。

矮壯男人反應最快,右手一翻,掌心裡冒出一團橘紅色的火苗——果然是火系靈根,怪不得敢在漠河的冬夜露出手指。朱雀看到那團火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不是害怕,是興奮,像一隻貓看到了逗貓棒。矮壯男人把火苗甩過來,火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撲朱雀的面門。朱雀沒躲,張嘴吹了一口氣。

就一口氣。

火苗在半空中頓住,然後掉了個頭,以三倍的速度飛回去,砸在它主人的袖子上。矮壯男人手忙腳亂地撲火,袖口已經燒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露出裡面通紅的胳膊。

朱雀走到他面前,“你是哪個門派的?”矮壯男人咬著牙不吭聲。朱雀掄起胳膊用焚天系統包裹在手掌上,一巴掌扇飛了他十米遠,頭埋進了雪裡面。她又走到軍大衣面前,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他被凍在地上的鞋面,仰起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現在,咱聊聊。”

她用焚天系統的餘溫在雪地上畫了個圈,把三個人圍在裡面。圈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將近四十度,積雪迅速融化,露出下面枯黃的草皮。三個人擠在一起,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隻披著人皮的妖怪。

軍大衣全招了。他們不是普通的劫匪,是虹口道場在東北埋的暗線。真正的代號不叫虹口道場,叫“北滿分室”,是當年關東軍撤退時留在東北的一支潛伏力量,幾十年來自成一體,半獨立於櫻花國本土的指揮系統。他們在漠河的任務是監控大興安嶺地區的異常能量波動,順便搞些小偷小摸維持經費。今晚是喝了點酒出來遛彎,看到朱雀一個人在雪原上看極光,一時起了歹心。

“彼岸,”朱雀蹲在雪地上,手裡捏著一根枯草棍,在融化的雪水上畫圈,“你們聽說過彼岸嗎?”

軍大衣和瘦高個同時搖頭。矮壯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朱雀的草棍停了。

“你,”她指著矮壯男人,“你說。”

矮壯男人嚥了口唾沫,袖子上的焦糊味還沒散。他猶豫了幾秒鐘,在朱雀的眼神和那個還在冒煙的雪圈之間做了快速權衡,然後開口了。他說他不知道彼岸具體是甚麼,但他們北滿分室的直屬上級叫“豐臣中佐”,那位中佐每個月會跟一個代號叫“彼”的人通一次密電,方向是馬尼拉,而且在他的描述裡,他顯然是把“彼岸”聽成了“彼”和“岸”兩個分開的代號。

朱雀心裡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彼。岸。在煙臺那封截獲的密電裡出現的是“彼岸”,日文漢字是一個詞——彼の岸,三天前櫻島的哨戒報告也出現了這個詞。她原本以為這是一個組織,但如果“彼”是一個人和一個地點,“岸”是另一個人,那“彼岸”就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個指令。一個由兩個人共同簽署的最高指令。

朱雀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雪。“行,把你們那個豐臣中佐的聯絡方式給我。”

矮壯男人咬了咬牙,說了。朱雀把他說的一串暗號和頻段記住,然後打了個響指,困住三人的雪圈化成一攤溫水滲進草皮裡,鞋底也解了凍。

“走吧,”她拍拍手,語氣輕快得像剛做完一套廣播體操,“以後別幹這行了,乾點正經活,漠河旅遊旺季快到了,開個民宿不香嗎?”

三個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然後齊刷刷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雪原的夜色裡。朱雀目送他們走遠,轉過身,再次仰頭望向天空。極光還在,比剛才更盛了,紫色的光幔從東邊鋪到西邊,像一匹從天堂垂下來的綢緞。

她掏出手機,又拍了一張照片。這次手不抖了,拍得特別清楚。她發到群裡,打了一行字:

“極光很美。順便抓了三個虹口道場的人,問到一個新線索——彼岸可能不是組織,是兩個人的代號合稱。回去細說。”

這一次,三秒之內所有人都回了。

白虎回了一個字:“收。”

麒麟回:“定位發我。”

玄武回:“需要支援嗎?”

林晚棠回了一大串:“注意安全!!別逞強一個人上!!”

青龍最後一個回。沒有文字,只有一條系統推送——天策系統向她所在的座標傳送了一個加密增援包:遠端護盾增幅、緊急傳送錨點、以及一包用軍用級保溫包裝密封的餃子。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餃子圖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站在中國最北端的雪原上,腳下是零下四十度的凍土,身後是三個落荒而逃的北滿殘餘,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她守護了五百年的人們發來的訊息。頭頂極光傾瀉如瀑,她仰起臉,讓漫天的綠與紫灌滿眼眶。

這一刻她等了五百年。這一刻,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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