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洪武十五年,正月。
南京城大雪紛飛,錦衣衛指揮使府邸深處,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內,燭火搖曳。五個人影跪在朱元璋面前,既沒有穿錦衣衛的飛魚服,也沒有佩繡春刀。他們身著五色常服——青、白、紅、黑、黃,分別對應著東方蒼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中央麒麟。
朱元璋剛剛經歷胡惟庸案,對功臣宿將的猜忌達到了頂峰。他需要一把比錦衣衛更鋒利、更隱秘、更絕對的刀——一把只忠於皇權、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刀。
他看著面前這五個人,不,這五隻從上古時代便已存在的“物”,緩緩開口:“朕賜爾等‘暗史’之名,秩比正一品,位在指揮使之上。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五人齊聲應諾,聲如金石。
朱元璋又補了一句:“爾等來歷,不可讓第三人知。對外只稱‘錦衣衛五大暗史’。後世子孫若有不肖,爾等可隱,不可叛。”
頓了頓,他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朕知道你們不在乎這些名分。不過既然要在人間行走,總得有個由頭。你們那套‘我來也’的匪號,太寒磣了。”
為首的那個壯漢——青龍——微微一笑,抱拳道:“陛下賜名,臣等領受。但‘我來也’三字,是我們在人間行俠仗義的記號,不求名垂青史,只求百姓知道——有人來過,有人做過。”
朱元璋沉默片刻,揮手讓他們退下。
那一年,青龍五百七十三歲,白虎五百七十一歲,朱雀五百七十歲,玄武五百六十八歲,麒麟五百六十六歲。對他們而言,人間朝代更迭不過春去秋來,帝王將相不過田埂上的莊稼——一茬又一茬。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從先秦的方士、漢代的巫蠱、唐時的吐蕃密宗、宋時的金國薩滿、元時的藏密護法,到明代的倭寇忍術、清代的白蓮教邪法,再到近代的黑龍會、三合會、虹口道場、三聯幫——
總有邪祟妄圖從內部瓦解華夏。
而他們,總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沒有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敵人只知道五個代號——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有些人猜測他們是某個古老門派的傳人,有些人認為他們是國家機器豢養的秘密武器,還有些人說他們根本不存在,只是情報界以訛傳訛的都市傳說。
三聯幫的傅千秋,從他師父的師父那一輩起,就在追查這五個人的底細。三百年了,三合會被打成篩子又重組,虹口道場換了十一個宗主,依然連這五個人的真實面目都沒摸清。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這五個人還在,任何針對華夏核心的陰謀,都會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樣,碎得無聲無息。
此刻,公元2026年,滬上。
白虎從道觀出發後,沒有乘坐任何現代交通工具。他現在的身份是“白一鳴”,三十八歲,自由投資人,在滬上陸家嘴有一間私人辦公室。這個身份已經在華夏人口資訊系統裡存在了十二年,有完整的學歷、工作履歷、社保記錄和納稅記錄——錦衣衛暗史的特權,從明朝延續至今。
他落地後沒有直接去海軍研究所附近,而是先去了外灘的一間私人會所。
會所頂層,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正在等他。老者姓陳,沒有具體職務,但所有人都叫他“陳老”。他是華夏“玄盾”系統的協調人——專門處理一些無法歸入常規軍事、公安或國安範疇的事件。
“五哥。”陳老起身,用的是暗史內部的稱呼。他知道五人的真實身份嗎?未必全知道,但至少知道他們代表的是華夏最古老、最隱秘的那股力量。
白虎點點頭,坐下。
陳老推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海軍研究所周邊的最新熱力圖。“你要查的那個灰色訊號源,技術部門進行了逆向分析。初步結論是——量子糾纏態的訊號偽裝,精度達到原子級別。這不是現有任何民用或軍用技術能做到的。”
“大漂亮國。”白虎說。
“不完全是。”陳老放大了一個資料模組,“核心演算法是MIT量子實驗室三年前發表的論文裡的理論模型,但工程實現中有幾處獨特的架構,比對結果指向了另一個機構。”
“哪個?”
“東京大學先端量子工學研究中心。主任叫武居直人,是虹口道場宗主武居直繼的親弟弟。”
白虎眯起了眼睛。
虹口道場。
這個名字,白虎已經記不清殺穿它多少次了。明朝嘉靖年間,第一批倭寇中的忍術高手組成“暗黑道場”,被朱雀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清末甲午之後,日本人重新在上海虹口設立道場,表面是空手道、柔道培訓,實則是遠東最大的間諜訓練基地。1937年全面侵華前夕,白虎親自潛入虹口道場的老樓,一夜之間抹掉了四十三名高階間諜。
每一次,他們都以為重建後就能捲土重來。
每一次,他們都被這五個人重新打回地底。
“這次的行動代號是甚麼?”白虎問。
陳老手指一劃,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詞:百目。
“百目鬼,日本百鬼夜行中的一種,全身長滿眼睛,能看穿一切偽裝。”陳老說,“他們這次的目標不再是‘偷’,而是‘騙’。利用量子深度偽造技術,製造一個虛擬的‘所長’,從內部系統直接匯出資料。那個灰色訊號,就是‘百目’系統的前哨節點,正在進行環境校準。”
“位置找到了嗎?”
“找到了。”陳老調出一張地圖,一個綠色圓圈標在海軍研究所東南方向約三公里的“錦江公寓”小區,“七號樓室。住戶登記名叫孫偉,男,三十二歲,某網際網路公司演算法工程師。半個月前搬入。”
白虎起身。
“別急。”陳老按住他,“這次的不止一個。灰色訊號只是‘眼’,他們還有‘手’和‘腳’。根據滬上海關和出入境資料,過去一週有六個可疑人員以商務、旅遊、探親等名義入境。分散住在不同區域,沒有任何直接聯絡記錄,但行為軌跡都圍繞著海軍研究所形成一個環形。我們懷疑這是一個六人支援團隊,負責物理接入、網路滲透、電磁遮蔽和應急撤離。”
“六個人,加上百目前哨,一共七個。”白虎掰了掰手指,發出金屬般的脆響,“一天之內清理乾淨,來得及。”
陳老搖頭:“白一鳴,這裡是滬上,兩千五百萬人口。你不能像幾百年前那樣,見一個殺一個。現在是法治社會,每一個外國人的失蹤都會引發外交事件。而且——對方顯然知道你們的行事風格,故意分散、偽裝成普通人、利用合法身份掩護。你要是硬來,正中他們下懷——他們會把‘華夏非法拘禁外籍人士’的新聞炒上全球頭條。”
白虎沉默了片刻。
朱雀在臺海上空,玄武在東海的霧中,麒麟在南海的礁盤間,龍哥坐鎮中樞。每一個人都在各自的戰線上頂著一塊巨大的壓力。如果他這裡出了岔子,不是他一個人丟臉的問題,是整個五行系統的信任危機。
“那你有甚麼建議?”白虎問。
陳老微微一笑:“建議你找一個人。”
“誰?”
“錦江公寓的物業經理。此人姓王,五十多歲,是個軍迷,也是海軍研究所退休職工家屬。他最近在業主群裡抱怨,說18樓新搬來的程式設計師小夥子,每天晚上陽臺都亮著詭異的藍光,影響他看星星。”
白虎怔了一下,然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普通人,有時候比我們還有用。”
當天深夜,錦江公寓七號樓。
王經理躺在自家陽臺的躺椅上,正用望遠鏡看月亮。餘光裡,對面18樓的陽臺上又亮起了那種詭異的藍光——不是普通的LED,而是一種泛著淡淡熒光的、不規則的脈衝光,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暗。
他正要拿手機拍照,突然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誰?!”
他猛地回頭,一個穿白色休閒夾克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王經理你好,我是白一鳴的新租戶。今天剛搬來,帶點水果拜訪一下鄰居。”白虎笑得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王經理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房門——關得好好的,電子鎖還亮著綠燈。這人是怎麼進來的?
白虎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指了指窗戶:“陽臺沒鎖,我那邊陽臺跟你這邊只隔了一堵牆,翻過來就兩步路。”
“你……你有門不走,翻陽臺?”
“習慣了。”白虎放下水果,壓低聲音,“王經理,我直說了。1802那個姓孫的,不是普通人。你最近是不是看到他的陽臺有藍光?”
王經理一愣,隨即猛點頭。
“那不是甚麼程式設計裝置,是間諜用的量子訊號發射器。”白虎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用怕,也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1802的水錶、電錶和燃氣表,分別裝在甚麼地方?”
王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你是不是警察還是國安,但看著白虎那雙像刀鋒一樣卻莫名讓人安心的眼睛,硬是把問題嚥了回去。
“水錶在樓下總閥間,電錶在每一層的電井裡,燃氣表在廚房灶臺下面……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
白虎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王經理叫住他,“你到底是誰?”
白虎沒有回頭,只是輕輕一躍,便從王經理的陽臺跳到了隔壁1803的陽臺上,十米的距離如履平地。夜風吹起他的夾克下襬,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三個字——
“我來也。”
王經理愣在原地,半晌,嘴裡蹦出一句:“啥玩意兒……我來也?我還楚留香呢。”
但他低頭看了看那袋水果——進口車厘子,不便宜。
他默默把水果拎進了屋。
同一時刻,臺海。
朱雀立於雲端之上,周身纏繞著肉眼不可見的赤色火焰。她的長髮在海風中飛揚,腳下的雲層下方,大漂亮國的“里根號”航母正在黑暗中劈波斬浪,距離華夏領海基線只剩下二十三海里。
航母的艦島上,雷達官盯著螢幕,突然皺起了眉頭。
甲板上空,隱隱約約開始飄落一些細小的、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光點,像螢火蟲,又像飄落的楓葉。
“那是甚麼?”他問旁邊的同僚。
沒人回答。
下一秒,航母上的所有雷達螢幕同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假目標——東南西北,天上水下,上千個光點蜂擁而至。戰鬥警報拉響,整個航母戰鬥群亂成了一鍋粥。
沒有人看到,雲層之上,一個紅衣女子輕輕揮了揮手,嘴裡嘟囔了一句:“讓你們先修三個小時。”
然後她轉頭看向東方天際。
櫻花國的兩艘驅逐艦正在逼近臺海東側,後方跟著三艘寶島的補給船。東海方向,玄武的海霧已經讓她們在導航上轉了一個小時的圈,但對方似乎開始用聲吶定位試圖突破。
朱雀的通訊器裡傳來玄武溫婉的聲音:“櫻花國那邊交給我就行,你去盯著航母,別讓他們靠近十二海里線。”
“知道了。”朱雀應了一聲,又自言自語般補了一句,“幾百年前在朝鮮半島的海域就打過他們,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海風呼嘯,和遙遠天際線上一抹將明未明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