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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17章 人心之隙

那個年輕人站在窗前,看著櫻花如雪般飄落。

他叫左左木隼人,是左左石木的胞弟。與力大無窮的兄長不同,他從不動用武力,甚至看起來有些文弱——蒼白的手指,清瘦的面容,永遠微微彎著的嘴角。

“隼人君,”身後有人低聲稟報,“那件東西,已經送到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有一片櫻花飄進窗欞,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他低頭看著那片花瓣,忽然想起幼時與兄長一起練習劍道的情景。兄長總是輸,卻從不認輸,一遍一遍地爬起來,直到把對手累倒。

“兄長,”他輕聲說,“你太急了。”

花瓣被他輕輕吹落,飄向窗外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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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趙明從寫字樓裡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掏出手機準備叫車,卻發現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發件人未知,內容只有三個字:回家去。

他愣了一下,罵了一句“哪個神經病”,隨手刪掉訊息,繼續叫車。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背後有甚麼人在盯著自己。回頭看去,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一排亮著燈的便利店。

“加班加出毛病了。”他自嘲地搖搖頭。

一輛網約車停在他面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車子啟動,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他沒有注意到,駕駛座後視鏡裡,司機的眼睛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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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盤踞在黃浦江底,江水從他鱗片間流過,帶走一天的熱鬧與喧囂。他閉著眼,用龍族的感知掃過整座城市——無數光點在腦海中浮現,那是每一個生靈的心跳與情緒。

大多數光點是溫暖的金色或橙色,代表平靜與安寧。但也有少數呈現出灰暗的色調,那是疲憊、焦慮、迷茫——現代都市人常見的情緒。

他的感知在那個灰暗的光點上一掃而過,沒有停留。

太普通了。這樣的情緒,每天都有成千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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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回到家,開啟門,屋裡一片漆黑。妻子帶著孩子回了孃家,這個兩室一廳的房子此刻顯得空蕩而冷清。

他懶得開燈,直接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程式碼、進度、甲方那些永遠改不完的需求。忽然,那個模糊的影子又浮現在眼前——就在辦公室裡,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甚麼。

“你想知道這世界的真相嗎?”

那句話像針一樣紮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甚麼狗屁真相,”他嘟囔著翻了個身,“我就想知道明天那個bug能不能改完。”

他睡著了。

黑暗中,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從他眉心鑽出,在他臉上盤旋片刻,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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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今晚沒有睡。

他化作一隻白貓,蹲在那家早餐店的屋頂上,看著月亮發呆。

凌晨兩點,街道上空無一人。忽然,他耳朵一動——有人來了。

是個年輕人,穿著外賣員的制服,騎著電動車慢慢從街角轉過來。車子停在早餐店門口,年輕人下車,在捲簾門前站了一會兒。

白虎豎起耳朵,聽見他在輕聲唸叨:“阿婆怎麼還不開門?我餓了。”

他差點笑出來。這傻孩子,凌晨兩點開甚麼早餐店?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個年輕人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屋頂。

“貓?”年輕人歪了歪頭,“這麼晚了還不睡?”

白虎沒有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年輕人笑了笑,騎上電動車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白虎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普通人,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看見他。

不是普通人,又怎麼會只是個送外賣的?

他縱身躍下屋頂,循著那人的氣息追去。但追出兩條街,氣息忽然斷了,彷彿那個人從人間蒸發。

白虎站在空蕩蕩的十字路口,第一次感到了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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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在寶島的一座媽祖廟裡落下了腳。

她喜歡這裡,喜歡那些虔誠的香客,喜歡嫋嫋的青煙,喜歡媽祖像臉上那慈祥的微笑。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自己不是神獸,也許也會像這些凡人一樣,找個信仰寄託心事。

“阿婆,您慢點走。”

一個年輕女孩扶著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攙著她跪在蒲團上。老太太顫顫巍巍地上了三炷香,嘴裡唸唸有詞。

朱雀能聽見那些唸叨——保佑兒子工作順利,保佑孫子考上好學校,保佑全家平平安安。

她微微一笑,這種樸素的願望,她聽了上千年,從沒厭煩過。

但就在這時,她的笑容僵住了。

老太太的唸叨聲裡,混進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保佑寶島平安,不要被對岸欺負……”

朱雀霍然睜眼,目光落在那老太太身上。依舊是那張慈祥的臉,依舊是那虔誠的神態,但她的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灰暗。

那灰暗,和上海那個技術員眼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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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從長白山的地下火脈中醒來。

他感覺到了,那五道黑氣雖然被鎮壓,但它們攜帶的東西,已經散落到了人間。

不是力量,是種子。

那些種子極小,極弱,不足以傷害任何人,甚至連被寄生者自己都不會察覺。但它們會在某些時刻,某些地點,悄悄生根發芽——在疲憊時,在焦慮時,在失望時,在怨恨時。

它們會把這些情緒,悄悄放大一點點。

就一點點。

多到足以讓人在某個瞬間,對身邊的人多一分戒備,對遠方的同胞多一分疏遠,對這個國家的某些事,多一分懷疑。

麒麟緩緩浮出岩漿,赤紅的鱗片映著地底的暗光。

“好手段,”他低聲說,“用邪術破我們的結界,是幌子。真正的殺招,是我們無論如何也防不住的東西。”

人心。

十四億顆人心,每一顆都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他進不去,管不了,只能看著它們自行運轉。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個凡人問過他:你們神獸這麼厲害,為甚麼還會被外敵打敗?

他當時沒有回答。

現在他想說:因為打敗我們的,從來不是外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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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在南海深處,感受到了同樣的波動。

他的龜甲上附著無數藤壺和小魚,那是幾百年來慢慢長上去的。這些小魚隨著洋流來去,帶著遠方的訊息。

有一條小魚剛剛從寶島方向游來,它告訴玄武:那邊的漁村裡,有人在悄悄議論,說大陸來的遊客越來越多了,把物價都抬高了。

又有一條小魚從香港方向游來,它說:那邊的碼頭上,有人在小聲抱怨,說國安法管得太寬了,以前可以隨便做的事,現在都要報備。

還有一條小魚從上海方向游來,它說:那邊的高樓裡,有人在深夜加班時,忽然對同事說了一句話——“你說,我們這麼拼命,到底是為了甚麼?”

玄武沉默了。

這些話,單獨聽,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牢騷。哪個地方沒有牢騷?哪個時代沒有抱怨?

但所有這些話,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它們都在把人往一個方向推:推離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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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在黃浦江底睜開眼睛。

他感知到了四位同伴的憂慮,也感知到了那些悄悄蔓延的灰暗。

“諸位,”他的聲音在他們心中響起,“你們知道,為甚麼當年我們會選擇守護這片土地嗎?”

沒有人回答。

“不是因為這裡的山川壯麗,不是因為這裡的物產豐饒,”青龍緩緩說,“而是因為這裡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江水,穿透土層,穿透鋼筋水泥,看見那些正在沉睡的人們——有人在做夢,有人在失眠,有人抱著手機刷短影片,有人在為明天的生計發愁。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有永恆的生命,有無窮的力量,可以抵禦任何外來的邪祟。但他們,只有短短几十年,沒有任何超凡之力,卻要面對和我們一樣的——甚至更多的——困境。”

朱雀的聲音輕輕響起:“你是說……”

“我是說,我們不能替他們活著。”青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們能做的,是守護這片土地不被外敵踏破,守護這些日子不被戰火打斷。至於他們的心……”

他頓了頓。

“那是他們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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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趙明從睡夢中驚醒。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無邊黑暗。有聲音在耳邊低語: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解脫了。

他渾身冷汗,大口喘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夢。

坐起身,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五點二十三分。

螢幕上又有一條未讀訊息。

依然是未知發件人,依然是三個字:醒了嗎?

他愣住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要不要回復。

猶豫了很久,他打字回覆:你是誰?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但就在他準備放下手機時,螢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

我是你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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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店開門了。

阿婆照常支起蒸籠,小籠包的香味飄散開來。第一個客人準時出現——是那個穿外賣制服的年輕人。

“阿婆早!”他笑著打招呼,“還是老樣子,一籠小籠包,一碗豆漿。”

阿婆笑眯眯地應著,手腳麻利地端上東西。

年輕人吃得很快,一邊吃一邊刷手機。阿婆在旁邊收拾碗筷,隨口問:“這麼早就上班啊?”

“嗯,早班。”年輕人抬起頭,臉上依舊帶著笑,“趁年輕多賺點。”

阿婆點點頭:“年輕人肯吃苦,是好事。”

年輕人笑笑,繼續埋頭吃。

白虎化作的白貓蹲在對面屋頂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但看了半天,甚麼異常都沒有。這年輕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賣員,普普通通地吃飯,普普通通地刷手機,普普通通地掃碼付錢,然後騎上電動車消失在街角。

白虎皺眉。

到底是自己多心了,還是這人隱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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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人騎出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他下了車,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和左左石木七分相似的臉。

但比兄長更年輕,更平靜,嘴角還掛著那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面是趙明的頭像和資料,旁邊標註著三個字:已解除。

他輕輕笑了笑,刪掉資訊,收起手機。

抬頭看向天空,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無數人從睡夢中醒來,開始他們平凡的一天。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座城市無數個平凡的角落裡,有無數顆種子正在悄悄生根發芽。

它們太弱了,弱到連神獸都無法察覺。

但它們足夠多。

多到可以填滿人心之間那一道道微小的縫隙。

年輕人重新戴上頭盔,騎上電動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裡,沒有人知道他還會做甚麼。

只有他胸前那枚小小的徽章,在晨曦中閃過一道微光——

那是櫻花國的國徽,以及下面一行小字:

“三聯幫虹口道場·左左木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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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從媽祖廟的屋頂上看著第一縷陽光照進廟堂。

香客漸漸多起來,青煙嫋嫋,人聲嘈雜。那個老太太已經走了,換了一撥又一撥新的人來。他們說著不同的方言,求著不同的願望,但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虔誠。

朱雀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

大多數人眼底清澈,只有少數人帶著那抹灰暗。

她想出手,卻不知從何處起。那些人沒有被附身,沒有被操控,只是心底多了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像一碗水裡落進一粒塵,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這一粒塵,會慢慢沉澱,慢慢積累,直到某一天,把這碗清澈的水攪渾。

“人心之隙。”她輕聲說。

這就是那個左左木隼人的武器。不是刀劍,不是邪術,而是人心本身。

她忽然想起青龍那句話:

“那是他們自己的戰場。”

是的,她幫不了。五位神獸都幫不了。因為人心只能由人心自己守護。

但她可以看著。

看著這些人,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守護他們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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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趙明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那個“我是你的另一面”的訊息,他想了整整一個早上。是惡作劇?是詐騙?還是自己真的精神出了問題?

他不知道。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今天看周圍同事的眼光,有一點點不一樣。

那個總愛八卦的小王,看起來好像特別煩人;那個天天加班的小李,眼神裡好像藏著甚麼;那個動不動就彙報工作的老張,好像一直在偷偷觀察自己……

他猛地搖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

“趙明,過來開個會。”組長在叫他。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向會議室。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對面樓頂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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