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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10章 南海有礁

2026-03-21 作者:戀夜雨

南海的夜,沒有月亮。

曾母暗沙西南方向三十海里,三艘艦船呈品字形靜泊。桅杆上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星條旗、太陽旗,還有一面印著鷹的旗。

“深度十七米,水溫二十九度三,鹽度千分之三十二點七。”櫻花國海上自衛官渡邊一郎摘下耳機,向身後的人報告,“聲吶沒有異常。”

身後那人穿著便裝,五十出頭,兩鬢斑白,眼神卻比年輕人更鋒利。他叫山本敬介,櫻花國內閣情報調查室特命專員,代號“竹刀”。

“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山本走到舷窗邊,望向漆黑的海面,“三天前,‘鼠神’最後傳回的資訊是甚麼?”

“青島,訊號山,五行。”渡邊翻開筆記本,“然後就徹底失聯了。”

“五行……”山本咀嚼著這個詞,“傳說中華夏上古神獸,掌控天地之力的存在。你信嗎?”

渡邊沒敢回答。

山本自顧自笑了:“我也不信。但‘鼠神’是我們在華夏最好的釘子,他說沒了就沒了,總得有個解釋。”

敲門聲響起,一個年輕士官探進頭來:“山本先生,美軍第七艦隊哈里斯中校請您過船議事,菲律賓方面的人也到了。”

山本點點頭,披上外套走出艙門。甲板上,三個國家的軍官們已經聚在一起,爭論聲隔著海風傳來。

“……我的意見是立即行動,不能再等!”這是菲律賓海軍准將阿爾瓦雷斯的粗嗓門,“黃巖島那邊,華夏的海警船越來越多,再等下去連口湯都喝不著!”

“冷靜點,阿爾瓦雷斯先生。”美軍哈里斯中校是個精幹的黑人,說話帶著南方慢吞吞的腔調,“我們有衛星,有無人機,有核潛艇,他們有甚麼?幾條破船,幾架老飛機,加上一群漁民冒充的海警。著急的應該是他們。”

“中校說得對。”山本加入談話,“華夏有句老話,叫‘師出有名’。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動手,是製造動手的理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海圖,鋪在桌上。圖上圈著三個紅點——黃巖島、仁愛礁、中業島。

“這三個地方,我們要同時製造摩擦。”山本的手指依次點過,“黃巖島讓菲律賓的漁船衝進去,我們的海保船在後面跟著;仁愛礁派蛙人上去,把那艘坐灘的破船加固一下;至於中業島……”他頓了頓,看向哈里斯,“聽說貴軍有兩架‘海影’無人隱身機在馬尼拉?”

哈里斯眯起眼睛:“你想幹甚麼?”

“飛一趟。”山本笑了,“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就從永暑礁上空過。讓他們雷達看見,又夠不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這是挑釁。”

“對,就是挑釁。”山本站起身,“他們在青島拿走了我們一個‘鼠神’,我們在南海還他們三個‘麻煩’。看誰先沉不住氣。”

海風穿過艙門,吹得桌上的海圖微微作響。

遠處,一朵雲悄悄移過月亮。

七、雲中誰

同一時刻,永興島某處不起眼的院落裡,青龍正用筷子夾起一隻蝦餃。

“南海的蝦,比北方的鮮。”他說。

白虎坐在對面,面前堆著五個空籠屜:“那是因為你在青島待太久了,嶗山那地方,除了槐樹就是石頭,哪有海味。”

玄武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著,不搭話。朱雀坐在窗邊,望著天空出神。

“有客人來了。”她忽然說。

話音未落,院子上空傳來極輕微的嗡鳴聲,比蚊子扇翅膀大不了多少。若非刻意傾聽,根本不會注意。

青龍放下筷子,抬起頭。

夜空黑沉沉的,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的眼睛深處,青氣流轉。

“兩架,高度八千,速度零點八馬赫,航向一百三十五。”他說,“從東邊來,往西南去。”

“永暑礁方向。”白虎抹了抹嘴,“我去一趟?”

“不急。”青龍抬手,“讓他們飛。飛得越遠,回去越難。”

朱雀轉過頭來:“大哥的意思是……”

“來了就是客,總要招待的。”青龍站起身,“老二,你去黃巖島那邊看看,那幫漁民今晚可能要搞事。老三,仁愛礁那艘破船上的蛙人交給你。老四——”

他看向朱雀:“你去天上陪他們玩玩,別玩壞了,嚇一跳就行。”

“我呢?”玄武終於開口。

青龍笑了笑:“你跟我走一趟,去會會那位‘竹刀’先生。”

夜空中,兩架黑色的三角形飛行器正以極低的可探測性向西南方向潛行。駕駛艙內,兩名美軍飛行員神情專注,盯著眼前閃爍的螢幕。

“距離永暑礁八十公里,預計七分鐘後進入可視範圍。”長機飛行員報出資料。

“收到,雷達無異常,紅外無異常,光學——”僚機飛行員頓了頓,“等等,光學有異常。”

“甚麼異常?”

“雲層裡……好像有甚麼東西。”

長機飛行員抬頭望去,只見前方航線上,一朵孤零零的雲正緩緩移動。那雲的形狀很奇怪,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

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可能是光學幻覺,繼續前進。”

七分鐘後,兩架“海影”準時抵達永暑礁上空。下方,華夏島礁的燈火清晰可見,雷達站、碼頭、機場跑道,一切盡收眼底。

“資料採集完畢,準備返航。”長機飛行員鬆了口氣,“一切順利。”

就在這時,他的耳機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緊接著,整架飛機劇烈顛簸起來,儀表盤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遭遇強烈氣流!高度驟降三百米!”

僚機飛行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我這邊也是!該死的,剛才明明晴空萬里——”

長機飛行員拼命穩住操縱桿,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

那朵雲,不知何時已飄到他的正上方。

雲的邊緣,有一抹赤紅。

八、水下長城

凌晨三點,仁愛礁。

一艘鏽跡斑斑的坦克登陸艦擱淺在礁盤上,船身傾斜,甲板上長滿了藤壺。這是1999年菲律賓故意“擱淺”在這裡的“馬德雷山”號,二十多年來,始終賴著不走。

今夜,它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四條黑色的人影從水下浮出,無聲無息地爬上船體。他們是菲律賓海軍特種作戰大隊的蛙人,奉命加固船體,順便在礁盤上設定主權標識。

領頭的蛙人打了個手勢,四人散開,各自取出工具包裡的裝置。

就在這時,最年輕的那個蛙人忽然停住了。

“長官,”他用氣聲說,“水下面……有東西。”

“甚麼東西?”

“不……不知道,很亮,像燈。”

領頭的蛙人皺眉,來到船舷邊向下望去。

海水清澈,月光穿透水面,能看見水下十幾米的景象。起初甚麼也沒有,但漸漸地,他看見了——

一片光亮。

準確說,是無數光點。它們從深海浮起,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光點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

是魚。

銀白色的魚,成群結隊,數以萬計。它們環繞著這艘破船,遊動,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蛙人們看呆了。

然後,魚群動了。

它們同時向上躍起,銀光閃閃,從蛙人們的頭頂、身側、腳下滑過,彷彿一場銀色的暴風雪。那些魚並不攻擊人,只是擦著他們的面板遊過,冰涼,光滑,帶著大海的氣息。

等蛙人們回過神來,手裡的工具、背上的氧氣瓶、腰間的配重——所有金屬製品,全都不見了。

魚群銜著那些東西,沉入深海,消失不見。

年輕的蛙人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臉色慘白。

“長官,我們……還繼續嗎?”

領頭蛙人沉默了很久,說:“撤退。”

同一時刻,黃巖島瀉湖入口。

三艘菲律賓漁船正試圖衝破華夏海警船的封鎖線,後面跟著兩艘海保廳的巡視船。船上的探照燈將海面照得雪亮,擴音器裡交替傳來英語和他加祿語的喊話。

“這是菲律賓的傳統漁場,我們有權利進入——”

話音未落,最前面那艘漁船的船底發出一聲悶響。

船身劇烈震動,船上的人東倒西歪。船長衝進機艙,發現螺旋槳軸被一根不知從哪來的粗大木棍卡住了——那木棍少說有百年樹齡,木質堅硬如鐵,根本拔不出來。

第二艘漁船緊接著撞上了一個“礁石”。

但這裡的水深二十米,哪來的礁石?

船長趴在船舷邊往下看,藉著燈光,隱約看見水下有一團巨大的黑影,輪廓模糊,一動不動,像一隻沉睡的巨龜。

第三艘漁船最慘。

它甚麼也沒撞上,船底的鋼板卻開始一塊接一塊地翹起,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從下往上撕扯。海水湧入,船身傾斜,船員們紛紛跳海,被後面的巡視船撈起。

三艘漁船,無一進入瀉湖。

那兩根“卡住螺旋槳”的木棍,第二天被海警船打撈上來。檢測發現,木材年齡超過八百年,樹種是中國南方特有的金絲楠。

沒有人知道,八百年前的木頭,為甚麼會出現在南海海底。

九、竹刀折

清晨,美濟礁。

山本敬介站在“勘測船”的甲板上,望著東方的朝霞。

一夜之間,三路行動全部失敗。蛙人丟光了裝備,漁船被不明物體破壞,兩架“海影”在返航途中遭遇“極端天氣”,一架發動機故障,迫降在菲律賓近海,另一架則完全失聯。

哈里斯中校的臉色鐵青,阿爾瓦雷斯准將正在船艙裡對著電話咆哮。只有山本,站在這晨光裡,一動不動。

“山本先生,”渡邊一郎小心地走近,“我們收到一份情報。華夏方面,今早發表了一份宣告。”

“念。”

“宣告說,南海是中國的固有領土,任何挑釁行為都將遭到堅決反制。宣告最後有一句話——”渡邊頓了頓,“‘中國有五千年的文明傳承,有足夠的智慧和力量,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

山本沉默了很久。

“五千年,”他低聲說,“五千年能留下甚麼?”

海風送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甲板上的人聽見。

“能留下很多東西。比如,一堵牆。”

山本猛然回頭。

不知何時,甲板上多了兩個人。

一個青衫,一個黑衣,就那樣站在艙門邊,彷彿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你們是誰?怎麼上來的?”渡邊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配槍,卻發現槍套空空如也。

那黑衣者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把槍,在手裡掂了掂,隨手丟進了海里。

“我叫玄武,”他說,“這位是我大哥,青龍。”

山本的眼睛眯了起來。

“上古神獸?”他說,“你們終於肯現身了。”

“我們一直在。”青龍向前走了一步,“從你踏上這條船開始,從你的‘鼠神’潛入青島開始,從你們在這片海域興風作浪開始——我們一直在。”

山本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來殺我?”

“不殺。”青龍搖頭,“殺了你,還會有下一個。你們這種人,殺不完的。”

“那你們來做甚麼?”

“來看看。”青龍走到船舷邊,眺望著遠方的海平線,“看看你們的臉,記住你們的樣子。順便帶句話給你身後的那些人。”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華夏這片土地,不是你們能覬覦的。這片海,也一樣。”

山本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裡面是‘鼠神’在青島傳回的最後一份情報。我研究了三天,沒看懂。”他說,“也許你們能看懂。”

青龍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紙上只有四個字,用炭筆寫得潦草——

“五行有缺。”

青龍看完,將紙遞給玄武。

玄武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山本盯著他們的表情:“甚麼意思?”

青龍沒有回答,只是將紙摺好,收進袖中。

“告辭。”

話音未落,兩人已消失在晨光裡。甲板上只剩下山本和渡邊,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良久,渡邊艱難地開口:“山本先生,那個‘五行有缺’……”

山本望著空蕩蕩的甲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鼠神’臨死前,是在提醒我們。”他說,“他們的五行之術,有漏洞。”

“那我們要不要——”

“要。”山本打斷他,“但不是現在。先撤,回去,從長計議。”

“可是美軍那邊——”

“讓他們自己去碰。”山本轉身走向艙門,“我們櫻花國的人,不能白白死在這裡。”

他沒有回頭。

船艙裡,哈里斯中校正對著通訊器大聲咆哮。沒有人注意到,山本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顫抖,像一根被風吹過的竹。

那根竹,叫竹刀。

折了。

尾聲

永興島,小院。

朱雀從天上落下來,收了翅膀,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

“兩個都嚇回去了,一個發動機故障,一個差點掉海里,我手下留情了。”她說。

白虎從門外進來,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黃巖島那邊解決了,幾個漁民嚇得夠嗆,回去肯定要做噩夢。”

玄武最後一個回來,手裡還提著一條魚。

“仁愛礁那幾個蛙人跑了,”他把魚丟進水池,“這是從他們船上順的,還挺新鮮。”

青龍坐在石桌旁,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個日本人,臨走前給了我這個。”

他取出那張紙,展開。

四個字,靜靜躺在晨光裡。

“五行有缺。”

白虎湊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甚麼意思?嚇唬我們?”

朱雀歪著頭想了想:“會不會是‘鼠神’臨死前的虛張聲勢?”

玄武沉默不語,盯著那四個字,眉頭越皺越緊。

“大哥,”他終於開口,“你說,五行之術,真的有缺嗎?”

青龍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裡,青島的方向,一朵雲正緩緩飄過。

良久,他輕輕說了一句:

“五行不缺,缺的是人心。”

陽光落在小院裡,暖洋洋的。

水池裡那條魚忽然撲騰了一下,濺起幾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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