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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二十章 我來也·威海心淵

2026-02-07 作者:戀夜雨

威海衛的春天,本該是海鷗翔集、漁帆點點的時節。但這一年的海風格外鹹澀,帶著某種鐵鏽般的腥氣。

“望海樓”在三月初八開張,老闆是個笑容可掬的中年人,自稱麻布一郎,從橫濱來此投資。酒樓裝修得古色古香,屏風上繪著《徐福東渡圖》,選單上除了生魚片,竟還有地道的威海紅燒海參、鮁魚餃子。開張當日,市裡不少有頭臉的人物都來捧場——其中就包括威海船舶重工的三位高階工程師。

麻布一郎親自為工程師們斟酒。他斟酒的動作很特別:左手持壺,右手食指總在不經意間輕觸杯沿。每觸一次,杯中的清酒就泛起一圈極淡的墨色漣漪,轉瞬即逝。

“田中先生——哦不,該叫麻布先生,”總工程師老陳已有三分醉意,“您這‘蓬萊春’真是好酒,入口綿,回味甜。”

“陳工喜歡就好。”麻布一郎笑容溫潤,眼底卻閃過一絲幽光,“聽說貴司正在攻關‘蛟龍-7’型深海潛航器的耐壓艙材料?真是了不起。”

“可不是嘛,”年輕的材料工程師小李介面,“那材料要是成了,能下潛一萬兩...唔...”

他的話被老陳用眼神止住了。但已經晚了。

麻布一郎的手指在桌下輕輕一勾。小李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卻主動舉杯:“麻布先生對深海技術也有興趣?那我們可得好好聊聊...”

那一夜,三位工程師在望海樓待到凌晨。離開時,他們腳步虛浮,眼中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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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公島東端,龍王廟後院。

青龍正在修補一艘舊舢板。他的動作很慢,刨子在木頭上推過,捲起的刨花卻自動排列成某種卦象。

“望海樓的老闆,”他頭也不抬地說,“身上有七重魂魄。”

正在晾曬漁網的白虎手一頓:“奪舍?”

“比奪舍更毒。”朱雀從廟裡走出,手中捧著一盆剛洗好的海帶,“是‘攝心絲’——東瀛陰陽道禁術,將自身魂力化作細絲,植入他人心竅。中術者平日與常人無異,但只要施術者催動,便會心甘情願說出一切秘密,甚至主動盜取機密。”

玄武從海邊歸來,拎著的魚簍裡沒有魚,卻裝著幾片從望海樓後廚下水道撈出的魚鱗。鱗片上,用肉眼看不見的微刻技術,刻滿了船舶重工的車間佈局圖。

“他們已經動手了。”玄武把魚鱗攤在石桌上,“三個工程師,每人身上至少被種了三條攝心絲。麻布一郎的修為不淺,能同時操控九絲。”

麒麟最後到,手裡拿著一份剛解密的檔案:“麻布一郎,本名山口次郎,三口組‘心魂組’組長。祖父是甲午戰爭時日艦‘吉野號’的觀瞄手,父親是侵華日軍特高課拷問專家。他改良了家族傳承的拷問術,結合陰陽道,創出這套‘無痛攝心法’——讓受害者主動背叛,還以為是自己的決定。”

青龍放下轎子,望向對岸的威海市區。黃昏的燈火次第亮起,望海樓的霓虹招牌格外刺眼。

“他的目標不只是‘蛟龍-7’。”青龍緩緩道,“威海衛是北洋水師誕生地,也是甲午之殤的起點。他想在這裡,用攝心術控制整個華東船舶工業的核心人才,從內部蛀空華夏的深海戰略。”

“那就把他的絲,一根根挑斷。”白虎捏碎了手中的浮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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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樓頂層密室。

麻布一郎面前擺著九盞油燈,每盞燈的燈芯都是一根頭髮——分別來自三位工程師。燈火映著他蒼白的面孔,他正在施術。

“陳國華,明日上午九點,將‘蛟龍-7’材料配方的加密隨身碟,帶至海濱公園第三張長椅...”他對著代表老陳的油燈低語。

燈火跳動,燈芯上的頭髮微微卷曲——這代表術成,攝心絲已植入深層意識。

突然,四盞燈同時熄滅!

麻布一郎霍然起身。不是被外力吹滅,是燈芯上的頭髮自燃了——這意味著,有四條攝心絲被強行斬斷,反噬順著魂力連線倒湧回來!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眼中卻露出興奮的光:“終於...引出來了。”

密室門被推開,五個人影站在那裡。

“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現身?”青龍看著那九盞燈,“不錯的算計。但你有沒有算過,威海衛的地下,埋著甚麼?”

麻布一郎冷笑:“不管埋著甚麼,今夜之後,威海船舶重工的三十二位核心工程師,都將成為我的‘心奴’。你們殺了我,他們也會因攝心絲反噬變成白痴——你們敢賭嗎?”

“不用賭。”朱雀上前一步,手中託著一盞青銅油燈——樣式古樸,燈身刻著“致遠”二字。

麻布一郎瞳孔驟縮:“這是...”

“鄧世昌將軍的艦長室油燈,”青龍輕撫燈身,“甲午年,‘致遠’艦沉沒前,鄧將軍將此燈擲向敵艦,燈油潑灑,烈火焚敵。這燈裡,存著‘致遠’艦兩百五十名官兵的不屈魂火。”

話音未落,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同時結印。

不是攻擊麻布一郎,而是將魂力注入那盞油燈。

燈亮了。

不是凡火,是青白色的魂火。火光中,隱約浮現出鐵甲艦的輪廓、炮口的硝煙、以及無數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威海衛的地下,”青龍的聲音與魂火中的吶喊重疊,“埋著的不只是忠骨,還有一樣東西——叫‘不屈’。”

魂火如潮水般湧向麻布一郎。他尖叫著釋放所有攝心絲對抗,九條灰黑色魂絲如毒蛇般竄出。但魂火過處,毒蛇寸寸斷裂,斷裂處燃燒起青白色的火焰。

更可怕的是,火焰順著攝心絲的反向連線,燒向另一端——燒向那些被控制的工程師們。

但不是傷害他們。

火焰溫柔地包裹住每個工程師的心竅,將植入的攝心絲輕輕灼斷、淨化。老陳正在家中失眠,突然心口一暖,連日的渾噩感消失了;小李在宿舍加班,猛地清醒,發現自己電腦裡多了一個加密資料夾,正準備用陌生隨身碟複製...

所有被控制者,在同一時刻恢復了清醒。

“不——!”麻布一郎七竅流血,畢生修為所繫的攝心絲被盡數斬斷,魂力反噬如海嘯般衝擊他的神魂。

但他最後看到的,不是五位守護者,而是魂火中那些年輕水兵的臉。那些臉看著他,沒有仇恨,只有憐憫。

“回去吧,”彷彿有無數聲音在說,“告訴你們的人:威海衛的每一寸土,都浸著先烈的血。這血,能澆滅任何邪火,能喚醒任何迷魂。”

麻布一郎癱倒在地,修為盡廢,神魂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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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望海樓悄然關張。

威海船舶重工召開緊急安全會議,會上通報“成功挫敗一起境外工業間諜案”。三位工程師獲得表彰,但他們自己也不記得具體細節,只恍惚覺得做了場噩夢。

劉公島龍王廟,五人正在吃魚鍋。

“那盞‘致遠’燈,”白虎嚼著魚丸,“你真捨得用?”

“不是用,”青龍給每人盛湯,“是請。請先烈之魂,看看他們用命守護的海疆,如今有新一代的守護者。也請他們放心——甲午的債,早還了;但甲午的志,永不會忘。”

窗外,一艘新型科考船正駛出威海港,船艏寫著“蛟龍-7”號。

它將要去的深海,正是當年北洋水師沉艦所在的海域。但這一次,不是去憑弔悲傷,是去開採深海稀土、探查海底礦脈——用先輩無法想象的方式,繼續守護這片海。

“麻布一郎廢了,”朱雀看著新聞,“但山口組不會罷休。”

“那就讓他們來。”玄武放下碗,“來一次,我們請一次先烈之魂。看是他們陰陽道的邪術多,還是華夏忠魂多。”

麒麟忽然笑了:“你們說,要是那些先烈真能看見今天——看見我們的航母、深海潛航器、稀土技術...他們會說甚麼?”

青龍望向海面,良久,輕聲說:

“他們會說:後輩們,這海,交給你們了。守好了。”

五人舉杯,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海風穿堂而過,拂過那盞重新熄滅的“致遠”燈。燈身上,一滴水珠緩緩滑落,像淚,也像露。

而萬里深海之下,“蛟龍-7”的探照燈照亮了沉船的殘骸。機械臂輕輕拂去鏽跡,露出一行依稀可辨的字:

“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

燈光溫柔,如敬,如諾。

守護從未間斷,從鐵甲艦到核潛艇,從忠魂到新生。

因為這片海,永遠需要守海的人。

我來也,在每一代守海人的血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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