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裡說,這幾個華夏人僅僅是普通商業調查員?”
“是的閣下,我們深入查過,履歷清白,背景簡單……”
“八嘎!五個‘普通調查員’能赤手空拳把虹口道場夷為平地?”
“更恐怖的是,現場殘留的灼燒痕跡和牆壁上的爪痕,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留下的……”
“立即向國內彙報:華夏守護神獸,可能真的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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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崑山,霓虹依舊,車水馬龍。剛剛經歷過一場非人較量的“東瀛雅敘”頂層,卻陷入了死寂,唯有空氣中殘留的焦灼氣息和滿地狼藉,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青龍立於窗邊,青色長袍上纖塵不染,目光穿透城市的燈火,投向更遙遠、更幽暗的東方。那裡,大海的彼端,是石田熊二之流野心的源頭。
“石田與其爪牙,已封入地脈深處,借地煞之氣磨其戾魂,百日可化齏粉。”玄武的聲音厚重平穩,他攤開手掌,掌心一道微縮的土黃色法印緩緩旋轉,隱入地板縫隙,“此間殘留的汙穢與監控痕跡,也已盡數抹去。尋常術法,難覓我等蹤跡。”
麒麟頷首,指尖有溫潤的五彩光暈流淌,拂過包廂內那些昂貴木料的殘骸與瓷器碎片。光暈所過之處,碎片彷彿時光倒流,聚攏、彌合,雖無法徹底還原,卻也褪去了激烈戰鬥的痕跡,變得如同尋常老舊破損。“大漂亮國及其爪牙,最擅窺伺。我等初醒,行蹤不宜過早暴露於臺前。”
白虎有些不耐地甩了甩袖子,白衣如雪,鋒銳之氣卻割得空氣嘶嘶作響:“何必如此麻煩?直接殺上東京,掀了那甚麼狗屁神廁,看誰還敢聒噪!”他眼中銀芒一閃,包廂內溫度驟降,牆壁上那道被他指風洞穿的孔洞邊緣,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白虎。”青龍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讓白虎周身銳氣微微一斂,“匹夫之勇,破敵易,守土安民難。今時不同往日,魍魎之術與科技詭道結合,更兼輿論蠱惑、經濟侵蝕、內部蛀蟲,防不勝防。我等甦醒,力量未復全盛十一,須得行雷霆手段,亦需用玲瓏心思。”
朱雀此時輕移蓮步,走到那面被白虎洞穿又凝霜的牆壁前,伸出纖指,虛虛一點。赤紅火線自指尖溢位,並非灼燒,而是如最靈巧的織工,將破損處細微修補,同時將白虎殘留的霜寒金銳之氣與自身一縷火意巧妙編織、掩蓋,最終只留下一片焦黑中透著奇異金屬光澤的、彷彿被特殊高溫熔焊過的痕跡。“大哥說得是。寶島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僅外部黑手,內裡那些數典忘祖之輩,其心可誅,其行更需揪出根源。我會讓他們先‘燥’起來。”
她語氣平靜,但“燥”字出口時,眸中似有烈焰虛影一閃而逝。
青龍環視四位同伴,見皆已明瞭當前情勢,便不再多言,直接下達指令:“既如此,按方才所言,分頭行事。白虎,南海菲猴,近來跳梁甚歡,屢屢挑釁我漁民,窺探島礁。你去,教他們知曉何為‘鋒不可犯’。”
白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早該如此!且看我把那些臭魚爛蝦的破船,都‘幫’他們回爐重造!”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銳利白光,穿窗而出,瞬息間沒入南方夜空,速度之快,竟未驚動樓下絲毫喧囂。
“朱雀,寶島方向,暗流尤甚。分裂氣焰囂狂,背後不止一家黑手輸送柴薪。”青龍看向朱雀,“你此去,不必急於顯聖,先焚其妄念之根,亂其勾結之序。待其自露馬腳,再以燎原之勢,滌盪妖氛。”
朱雀微微躬身,紅裙似血,又似涅盤之火:“遵命。便讓那些宵小,先嚐嘗‘心火自焚’的滋味。”她身形嫋嫋升起,並未破窗,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璀璨的火星,如同逆行的煙花,自包廂穹頂散開,無聲無息消融於建築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玄武,”青龍目光轉向沉穩如山的兄弟,“神州核心,諸般要害,託付於你。不僅要防外賊竊密,亦要監察內鬼通聯。地脈流轉,人心向背,皆在你心念之間。”
玄武深深一揖,腳下地面泛起一圈淡黃漣漪,他魁梧的身軀隨之緩緩沉入地板,如同水滴歸海,了無痕跡,只留下一句沉穩的回應在空氣中迴盪:“地脈為眼,山河為耳。大哥放心。”
最後,青龍看向麒麟:“賢弟,隨我一行。久聞‘大漂亮國’以世界燈塔自居,布霸權於四海,藏禍心於盟友。我等便去那燈火最盛處,瞧瞧這‘燈塔’之下,究竟是何等魑魅魍魎在起舞。”
麒麟優雅一笑,氣質溫潤卻又隱含至尊之威:“固所願也。只是大哥,此番西行,是暗是明?”
青龍望向西方天際,那裡似乎有無數衛星的冰冷目光和遍佈全球的監控網路交織成的無形巨網。“先暗後明。且看看,是他們那所謂‘天羅地網’先找到我們,還是我們先掀了他們的棋桌。”他袖袍一展,一道柔和青光罩住自身與麒麟,兩人身影如水波盪漾,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包廂之內。
他們離開後,這間剛剛經歷神獸降臨、邪徒伏法的頂層包廂,徹底安靜下來。破損被掩飾,氣息被抹除,只剩下一種奇異的“乾淨”,乾淨得彷彿連時間在這裡都停滯了片刻。
……
千里之外的魔都,虹口區,某條看似尋常的街道深處,隱藏著一座佔地頗廣、風格古樸的日式建築群。高牆深院,門口懸掛的牌匾上,以遒勁筆墨書寫著“虹口道場”四個漢字。深夜時分,道場內本該是弟子晚課或安寢之時,此刻卻燈火通明,氣氛肅殺到近乎凝固。
道場核心的演武廳內,榻榻米被撤去,露出光潔堅硬的實木地板。十餘名身穿黑色勁裝或傳統劍道服的男子,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地跪伏在地,頭緊緊貼著地板,不敢抬起分毫。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有人手臂不自然地彎曲,有人臉上殘留著恐怖的灼痕,更有人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過胸膛,氣息萎靡。
大廳上首,一名穿著紋付羽織袴、面容陰鷙的老者,正死死盯著手中一份剛剛由心腹遞上的、還帶著體溫的緊急報告。他的手指捏得報告邊緣發皺,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蠕動。
“八格牙路!!!” 暴怒的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震得廳內燭火劇烈搖晃,跪伏的眾人抖得更厲害了。
老者,虹口道場當代場主,柳生宗一郎,將報告狠狠摔在面前的地板上。“普通商業調查員?履歷清白?背景簡單?”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那你們告訴我!五個‘普通’的華夏人,是怎麼在十分鐘內,突破‘東瀛雅敘’外圍七重暗哨,無聲無息進入頂層包廂,把石田君和他麾下‘影牙’小隊全部解決,然後又憑空消失的?!石田君是廢物嗎?‘影牙’小隊是紙糊的嗎?!”
一名跪在前排、肩膀脫臼的黑衣人掙扎著抬起一點頭,聲音因恐懼而變形:“柳…柳生大人…屬下不敢隱瞞…我們趕到‘東瀛雅敘’外圍接應點時…只感受到一股…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殘留…根本不敢靠近…後來…後來透過特殊渠道窺探現場…”
他吞嚥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現場…包廂內部…像是被…被巨獸的利爪和火焰同時洗禮過…牆壁上有…有這種痕跡…”他用完好的手指,顫抖著在面前的地板上,艱難地畫出一道深深刻痕,邊緣卻又帶著詭異的晶體化和焦灼融化狀。
另一名臉上有灼傷痕跡的劍道服男子補充道,聲音嘶啞:“還…還有殘留的能量…屬下修煉過微末的感應術…那…那絕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類異能或者現代武器能造成的…更像是…像是…”
“像是甚麼?!”柳生宗一郎逼問,眼中寒光四射。
劍道服男子猛地以頭搶地,帶著哭腔喊出:“像是古老傳說中…華夏…華夏圖騰神獸的氣息!狂暴…熾熱…又無比尊貴古老!屬下…屬下只在祖上秘傳的、關於唐朝時遣唐使遭遇不測的零星記載中…見過類似的描述!”
“轟——!”
柳生宗一郎腦中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圖騰神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那不是愚昧的支那人編造的神話嗎?那不是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迷信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真的存在?而且還在這個時代甦醒?出手?
但手下描述的現場痕跡,那絕非人類能造成的破壞,以及這種深入骨髓的、源自血脈傳承記憶的戰慄感…
“現場處理過了?”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沙啞地問。
“處…處理過了。但…但是那種層次的‘處理’,更像是…更像是對方隨手為之的‘打掃’,我們的人根本無法徹底解析還原,只能勉強掩蓋一些物理痕跡。能量殘留…抹不掉。”黑衣人頹然道。
柳生宗一郎沉默了。大廳內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燭火噼啪的微響。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依稀可見的、象徵這座城市活力的燈火。那燈火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變成了無數只冷漠俯視的眼睛。
他回想起石田熊二出發前信誓旦旦的保證,回想起國內某些大人物對此次“崑山計劃”的期待,想起那些隱藏在商業行為下,針對華夏特定高新技術產業鏈的竊密與破壞步驟…
一切,都在那個頂層包廂裡,被無情地碾碎了。被五個突然出現的、疑似神話生物的存在,碾碎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任務失敗,不再是尋常的商業間諜對抗。
這是一個訊號。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帝國上層,甚至可能改變東亞乃至世界某些隱秘力量格局的訊號。
柳生宗一郎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冰冷刺肺。他轉回身,臉上所有的暴怒和驚疑都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
“立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啟用最高等級加密線路,直接向國內‘影舞’總部彙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那詭異的刻痕,以及手下們驚恐未定的臉,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連他自己說出時,都感到心神戰慄的結論:
“彙報內容如下:崑山行動徹底失敗,執行者全員玉碎。根據現場勘察及能量分析,高度懷疑——華夏上古守護神獸,已甦醒介入現世。其力量性質、行動模式未知,威脅等級…暫定為‘滅國’級。請求最高會議緊急審議,並…重新評估對華所有‘特殊策略’。”
“滅國”級!
跪伏的眾人身體劇震,駭然抬頭望向場主,卻只看到柳生宗一郎映著燭火的側臉,僵硬如鐵,陰影深重。
訊息,隨著加密電波,穿透夜空,飛向大海彼岸。而崑山的夜,依舊包裹在璀璨的霓虹之中,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
只有那無形中已然緊繃、甚至開始出現細微裂痕的夜幕之下,東方大地沉寂已久的力量,已然睜開了眼睛。青龍白虎們的蹤影,正分別化作不同的天象與傳說,悄然灑向南海的風浪、寶島的暗流、神州的地脈,以及…遙遠西方那自詡為“燈塔”的國度。
風暴,才剛剛開始凝聚第一片雲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