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摸了摸鼻子,“小離”兩個字,以凌九那獨特的低沉嗓音說出來,特別撩人,耳朵都聽癢了。
選單拿上來,林蓁蓁先看,看完用選單擋住半張臉,眼珠子轉過來看陸離,眉毛挑得老高。
陸離湊過去一看,炒青菜88,東坡肉688,紅膏熗蟹888。
“這菜是金子種出來的?”林蓁蓁壓低嗓子,“我算是長見識了。”
陸離捅她胳膊,示意對面還坐著個人。
反正今天不是她請客,地方也不是她挑的。
凌九拎起桌上新泡好的茶壺,往三個陶瓷茶杯裡倒茶。動作不急不緩,袖子微微抬起,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包廂裡的水晶燈把他側臉勾出一道邊,他像沒聽見她們嘀咕似的,把茶杯推到兩人面前:“這茶也不錯,老闆自己焙的。”
“謝謝。”陸離開開心心接過,抿了一口沒有感覺。
“謝謝,我不會點餐,還是凌老闆你來吧。”
林蓁蓁也接過茶,順便把選單遞給凌九,又湊到陸離耳邊耳語:“這是真小說男主做派,你眼光厲害的!待會兒我一定多吃點。”
菜上來的時候,兩人還在用眼神交流對這家店的驚奇。
三碟分裝的紅膏熗蟹冷盤,切得整整齊齊,蟹黃滿滿當當地要溢位來。
三盤量非常小的響油鱔糊,油還在碟子裡滋滋響,蒜末在熱油裡炸成金黃色。
林蓁蓁夾了一筷子鱔糊。
放進嘴裡的時候,她腦子裡還在想88的青菜。
嚼了兩下,她停住了。
陸離正要去夾熗蟹,看她表情不對,筷子懸在半空:“怎麼了?”
林蓁蓁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你說話呀——”
“你吃。”林蓁蓁拿筷頭指指陸離面前的那盤膳糊盤子,“你先吃。”
陸離狐疑地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睜大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又伸筷子。
等凌九倒第二杯茶的時候,兩人面前的鱔糊已經下去大半。
林蓁蓁嘴裡含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這……這真的美味……”
陸離用力點頭:“凌九,你哪兒找的店?太厲害了。”
凌九灑然一笑:“喜歡就好。”
第二道熱菜是鳳尾蝦,同樣分做三小盤。
開背的野生大河蝦,油炸的尾巴微微翹起,鋪在白色的盤子裡,點綴上星星點點的配菜,菜如其名,猶如鳳尾。
原來這蝦貴在雕工啊!
“這簡直是藝術品,我都不好意思下筷了。”
陸離感嘆,這下她真信店老闆是御廚之後。她在南宋也吃過御廚後人開的店,確實色香味俱全。
“這樣子不會算三盤吧?”林蓁蓁更關心價位,剛剛選單上她可看到了,鳳尾蝦要1288!
凌九道:“不會,只是廚師分裝了。”
“哦,這樣還好,不然一盤就五隻蝦要雕得再好看也太嚇人了。”
凌九笑而不語,顯然這不是他關心的點。
“哎,都開吃了別想著價位,反正今天吃大戶,我們只管享受。”陸離笑著看向凌九,“對不對?”
凌九眉眼一彎,予以肯定道:“對。”
林蓁蓁偷偷看一眼凌九,再看看笑容燦爛的陸離,露出一個看穿一切的笑容,夾起漂亮到像藝術品的鳳尾蝦,開始品嚐。
片刻後,她把筷子一放,正色道:“我剛才說八十八的青菜是金子種的,我道歉。金子哪有這個好吃啊!”
陸離笑得肩膀直抖,也夾了一隻鳳尾蝦送入嘴裡。蝦肉入口,綿密鮮甜,帶一點湖鮮獨有的香氣,不見一絲腥味,味道絕了。
菜一道道上,陸離和林蓁蓁再也顧不上講話,全情投入美食。尤其是後者,那吃相簡直可以開吃播,分分鐘治好一個厭食症患者。
凌九靠在椅背上喝茶,看她們倆風捲殘雲,嘴角微微彎了彎。
便在此時,門簾掀開,一個戴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目光落在凌九身上,眼睛一亮,笑著走進來。
“凌老師!”他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知道您今天過來,我特地親自下廚,還按您的習慣給分餐了。怎麼樣?還合您口味嗎?”
他往餐桌上一掃,卻發現擺在凌九面前的餐盤幾乎未動,唇角頓時一僵。
凌九彷彿能看穿他的內心,淡淡道:“周老闆,有心了,菜很不錯。”
周老闆想起這位的怪癖,又覺得他不動筷也很正常,恢復滿臉笑容:“您是稀客!多久沒來了?半年了吧?”
“差不多。”
“今天這頓一定得我請!”周老闆說著就要往後廚走,“我再給您和朋友們加幾個菜——”
凌九擺手道:“不必,菜夠了,過猶不及。”
周老闆不肯,又被凌九喊住說了幾句話。
他嘆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搓了搓手:“凌老師,我這店能有今天,全虧您。”
陸離和林蓁蓁交換了一個眼神,筷子放慢了。
“當年我在那家米其林後廚幹了八年,攢了點錢,以為出來自己開店也能成。”周老闆指了指牆上那張日曆,“結果開業半年,虧得差點連底褲都買不起。東西還是那些東西,做法還是那個做法,可就是樣樣不順。”
“後來經人介紹,求上您的門,自從聽了您的建議,把收銀臺挪了個方位,把門口那棵擋路的綠植搬走,又在後院砌了個小魚池。”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我當時還犯嘀咕,這能管用?結果弄好的當天,客流就翻倍了。現在這店,天天爆滿,預訂都得提前一週!”
凌九端起茶杯,淡淡地笑了笑:“此風水陣的陣眼是你的廚藝,關鍵在於你,不必謝我。”
“手藝好有甚麼用?這年頭,手藝好的人多了去了。”周老闆站起身,拍了拍圍裙,“您坐著,既然您不願意再添菜了,那我給您拿一壺我自釀的酒來。今天這頓,一定得我請,誰攔我跟誰急。各位慢慢吃哈,有甚麼需求只管喊服務員。”
周老闆走後,林蓁蓁放下筷子,看看對面雲淡風輕喝茶的凌九,語氣裡帶著七分震驚、三分崇拜:“原來凌老闆還是風水大師?失敬失敬,感覺好神奇!”
她長這麼大,讀了這麼多年書,第一次見到活的風水大師,實在納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