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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拉娣和張海洋也都望向周曉白,不明白她為甚麼反應這麼大。
周曉白察覺到張海洋的目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激動了。
她稍稍穩定心緒,雙臂交疊在胸前。
“我們見過的,在陸十一家!”
秦淮茹又仔細瞧了瞧周曉白的臉,聽她這麼說,慢慢回想了起來。
“哦,是你啊!我想起來了,那時候你是陸十一的女朋友。”
這要是從前,周曉白聽到這話肯定樂開了花,雖然現在心裡也漾起一絲甜,
但她悄悄瞥了眼張海洋——那人臉都快黑成炭了,最後那點欣喜也就散了。
“陸十一是誰啊?周醫生。也介紹我認識認識唄。”
張海洋扯著嘴角笑,眼裡卻漾著委屈。
周曉白覺得空氣裡漫開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她皺了皺鼻尖,抬手扇了扇風。
“關你甚麼事?快回車間去,別在這兒耗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醫務室是你家呢。”
“進來吧,讓我看看怎麼了?”
後半句是對秦淮茹說的。不知怎的,以前看她不順眼,如今那情緒倒是淡了些。
梁拉娣推著 ** 的秦淮茹進了醫務室,繞過了門口臉色沉沉的張海洋。
秦淮茹已經在凳子上坐下了,張海洋還僵在門邊。
周曉白蹙起眉,
“我要看診,出去。”
張海洋梗著脖子,一動不動。
“我不走,回車間也沒事做。軋鋼廠都快倒閉了,說不定過幾天你就見不著我了,還不讓我多待會兒?”
見梁拉娣投來八卦打趣的目光,周曉白摸了摸鼻子,
“出去出去!你等會兒再來,行了吧?”
張海洋難得聽周曉白說句軟話,立刻忘了剛才甚麼“物件”那茬,
高高興應了聲“好”,輕輕帶上了醫務室的門。
他筆直地守在門外,像根站崗的木頭。
過了好一陣,醫務室的門才重新開啟。
梁拉娣和秦淮茹走出來,一開門就看見牆邊立著的張海洋。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攙著走遠了。
張海洋見人走遠,趕緊轉身鑽進醫務室,坐到周曉白對面。
周曉白頭也沒抬,整理著手裡的案卷,就知道他又來了。
“坐遠點,別擋我光。”
張海洋咧嘴一笑:“偏不。”
“我不要,我就要坐這兒。只有這個位置才能把你瞧得最清楚,要是坐旁邊去,可就看不仔細你啦。”這話明明膩得很,周曉白卻一點也沒覺得不對勁。
也許是最近張海洋來得實在太勤,她自動對這些話免疫了。
周曉白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道:“那你坐那兒吧,可別亂動。”
說完,她就拿起一本醫書,走到旁邊的長椅邊,慢悠悠坐了下來。
張海洋趕緊湊過去,也挨著長椅坐下,真是周曉白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周曉白看書時最討厭有人打擾,她瞥了張海洋一眼,皺眉說:“你再這樣,我就把你趕出去。”
張海洋連忙往旁邊挪了挪:“不敢不敢,你忙你忙。”
周曉白這才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的書。
“你真不打算跟我說說話嗎?我可能快從軋鋼廠下崗了,以後你想見都見不著我啦。所以要珍惜啊,周曉白同志!”
周曉白這次倒沒嫌他吵,只是隨口問:“你怎麼就確定軋鋼廠會倒?”
“廠裡都這麼傳的,中午飯都快沒著落了,後廚連鍋都揭不開。我估計,不是明天就是後天,我就得徹底離開軋鋼廠了。”
張海洋翹起二郎腿,一晃一晃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惋惜。
周曉白用筆重重戳了戳他翹起的那條腿:“別晃,再晃把你腿截了!還有,把腿放下去,翹二郎腿是個壞習慣,以後得改!”
她說得嚴肅,可張海洋只覺得認真又可愛。
他嘿嘿一笑,趕緊把腿放下,坐得像個小學生一樣端正。
周曉白重新把目光投回書上,張海洋也想著心事,於是安 ** 在一旁沒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周曉白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說:“你放心吧,軋鋼廠是國企,倒不了的。我敢保證,明天或者後天,新廠長就會來,餓不著你們。”
張海洋聽了這話,心裡暖烘烘的。
雖然他不覺得這話多可信,但周曉白居然在安慰他——一想到這點,張海洋就樂得不行,恨不得在地上打兩個滾。
“那可太好啦,那我還能留在軋鋼廠,以後也能常來醫務室見你!”
“周醫生,你是不是也有點兒捨不得我呀?”
張海洋嬉皮笑臉地開著玩笑,周曉白沒理他。不過若是仔細看,能看見她嘴角悄悄揚起的一絲笑意。
[585]軋鋼廠重現生機!陸十一出任新廠長?!
張海洋走出醫務室,望著晴朗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未來該何去何從。
他雖年輕且有一技之長,卻仍感前路未卜。周曉白雖曾出言安慰,但現實終究需要面對。他原以為周曉白的話不過是激勵之詞,並未當真。
然而午後時分,一個訊息在軋鋼廠內不脛而走。
聽說了嗎?我們要有新廠長了!
太好了,軋鋼廠有救了!
聽說新廠長是肉聯廠的副廠長?
是姓陸還是姓石?
是陸廠長!
太好了!我們不用下崗了,軋鋼廠有救了!
工人們歡欣鼓舞,有些人甚至激動地相擁而泣。
雖然訊息尚未得到官方證實,但整個軋鋼廠已洋溢著過年般的喜慶氣氛。工人們重拾希望,翹首期盼新廠長的到來。
這一切的源頭,還要從午間後廚的一幕說起。
臨近午飯時分,軋鋼廠後廚裡,南易無精打采地癱在桌上,其他炊事員或蹲在地上,或倚在門口抽菸。
南易腹中突然傳來的咕嚕聲,打破了這片沉寂。
難不成真要喝西北風?
餓死我了,昨天就把存糧吃光了。
我得走了,剛才去廁所碰到一群工人,追著問我午飯吃甚麼,嚇得我褲子都沒提好就跑。
炊事員們議論紛紛,互相抱怨,個個都想溜之大吉。
南易煩躁地一拳捶在桌上。
砰的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這活兒幹不下去了,兄弟們,我們走。
南易從案板上跳下,抓起儲物間的衣服就往外衝。
其他炊事員見南易已經行動起來,也都紛紛跟了上去。
這地方,他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然而當他們來到門口,卻全都愣住了。
只見一輛大卡車停在那裡,韓春明從車上跳下,正指揮著司機倒車。
司機技術嫻熟,很快將車尾對準了後廚門口。
卡車熄了火,穩穩停住。
韓春明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到一群炊事員呆立原地,便朝他們招了招手。
“過來幫忙卸菜!”
一卡車的菜?!新廠長要來了?!
南易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甚麼。
韓春明顧不上理會他們,忙著開啟卡車後門。司機也跳下車,幫著一起卸貨。
車廂門一開,裡面的貨物頓時顯露出來。
幾十個麻袋整齊堆放,透過網眼能看清裡面的內容——有綠油油的蔬菜,也有黃澄澄的什物。整輛卡車裝滿了各種食材。
南易他們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有人輕輕捅了捅南易:“南子,這是怎麼回事?哪來這麼多菜?”
“可不是嘛!我剛掃了一眼,就看到一大包豬肉,比咱們軋鋼廠平時一天的用量多多了!”
“難道是上面分配下來的?”
“我看不像。上面分配的都是凍肉,可這豬肉看著新鮮得很,像是剛宰的。”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南易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立即衝上前幫忙卸貨。
韓春明正把最裡面的菜拖到車尾,南易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過那袋菜就快步搬進後廚。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上前幫忙,一卡車菜很快就被卸完了。
待所有食材都堆放在後廚,韓春明關好車門,拍去身上的灰塵,擦了擦汗。
他招呼了一音效卡車司機,走到眾人面前問道:“你們這裡誰負責?”
這話一出,炊事員們互相推讓著,低聲交談起來。
“我們這兒哪有甚麼負責人啊?”
“就是,崔大可也不算了吧。要不讓南易來?”
“我看行,就南易吧。”
南易站在人群最前方,沉默不語,只是凝神聽著身後眾人的交談。
當不少人都認定他是管事者時,南易唇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旋即又恢復了肅然神色。韓春明望著那群竊竊私語的人,見站在最前方的那人始終面色凝重。
他不由蹙起眉頭:
怎麼連個主事的人都定不下來?需要商議這麼久?
韓春明自擔任採購部部長以來,歷經諸多歷練,言談間自然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短短几句話,便震懾住了軋鋼廠後廚這群炊事員,眾人一時噤若寒蟬。
最終南易邁步而出:
同志,我們軋鋼廠後廚原先的管事已被撤職,現在正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您有甚麼指示儘管對我說。其餘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韓春明垂首看了眼腕錶,時光已不早,便開門見山道:
今日先解決全廠工人的伙食問題。新廠長明日就到,後續事宜不必憂慮。
此言一出,後廚炊事員們險些沸騰。
新廠長明日將至?!
但眾人不敢在韓春明面前喧譁,只得強壓激動心緒,互相以眼神傳遞喜悅。
南易鄭重點頭,很是識趣地代表全廠工人向韓春明致謝。
韓春明擺手道: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你們的新廠長。往後軋鋼廠有好日子過了。
說罷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隨著砰然關門聲,對身旁司機囑咐:
回程。
卡車立刻發動,噴著尾氣駛離軋鋼廠,最後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身後的炊事員早已歡喜地相擁在一起:
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不用下崗了,實在太棒了!
唯獨南易怔立原地,凝神思索。
旁人輕碰他手臂:
南子想甚麼呢?這等喜事怎麼還愁眉不展?
南易這才回神,搖了搖頭:
無妨。只是思忖這位新廠長究竟是何方神聖?初來乍到便如此大手筆。方才我留意到,那些蔬菜肉類都極為新鮮,即便孫建榮管事時也從未見過這般品質的食材。
那人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別問是誰了,先把飯做好要緊,工人們還等著吃呢。”
有人搭了南易先前的話頭:“四九城最新鮮的肉都來自肉聯廠,這些難不成也是從那來的?”
南易一聽,腦海裡又閃過韓春明的臉。他猛地一拍腦袋,叫道:
“我想起來了!剛才幫著卸貨那人我在廚房爭霸賽見過,是肉聯廠的,好像還和喬三麗一起的!”
“喬三麗?那位廚神?她和肉聯廠有甚麼關係?”
旁邊一個工人撓著頭,一臉不解。
“你忘啦?喬三麗的哥哥是陸十一啊,她當時獲獎還特意感謝了他呢!你沒看新聞嗎?”
“陸十一?是肉聯廠新上任的副廠長陸十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