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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院子,便看見陸十一和韓春明正坐在韓家門前的石階上。陸十一沒有示意他隱藏身份,王天明也無視了院中狼藉與三位隊長的呼救,立正敬禮,高聲報告:“首長!我到了!”
韓春明聞言心中又是一驚——師父竟被稱作首長。
陸十一緩緩起身,指著院中吩咐:“收拾乾淨,把 ** 處理掉。我吃飯時不想聞到一絲血腥。”他頓了頓,冷聲道:“辦完之後回去寫報告,上交後自己收拾行李,滾回玄武繼續受訓!”
王天明不敢多言,應聲後轉身快步離開。
陸十一轉而看向 ** 的韓春明,遞過一把鑰匙:“門外吉普副駕上有隻箱子,去搬回來。回來幫我做飯,忙了半天,餓了。”
韓春明接過鑰匙,擦了擦額角的汗,急忙跑了出去。
韓家廚房裡,陸十一整理著韓春燕買回的菜,韓春明放好箱子後趕來生火。
“師父,等我媽和二姐醒了,我們……怎麼說?”
陸十一一邊切菜,一邊回話:“就說他們找錯人了,道了歉賠了錢,走了。”
韓春明“啊”了一聲,撓頭笑道:“師父,這謊說得……也太勉強了吧?”
陸十一沒應聲,鍋中油熱,幹椒下鍋爆香,隨即倒入芹菜與肉沫,翻炒起來。
“會有人幫咱們圓謊的!”
陸十一和韓春明說完這句,便雙雙陷入沉默。
院中,去而復返的王天明已帶人將整條街道封鎖。
一具具 ** 被陸續抬出。
在他指揮下,手下拿出肥皂開始搓洗地面。
拖把與水桶在院中來回晃動。
半小時後,陸十一做好了飯。
王天明走到韓家屋門前,直直跪下:
“大隊長,我錯了!回去寫完報告,我就去接受訓練!”
門未開,陸十一在屋內回應:
“去吧。別忘了你們此行的任務。特訓結束後若再犯這種錯,你就收拾東西回老家。”
王天明低應一聲,起身怒衝衝走向那三名包紮好的隊長:
“你們是來做甚麼的?”
一隊長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地回答:
“部長,我們是來抓程水根的家人回去審訊!”
王天明:“問出人在哪了嗎?”
一隊長:“前院沒有。”
王天明哀嘆一聲。
這算甚麼事?抓人就抓人,鬧出這麼大亂子!
現在好了,死了十幾個人也是白死,全算成襲擊首長的罪名。
這三個沒死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等他報告交上去,自己受罰,他們三個也難逃審查,能回老家都算幸運!
“四隊的,跟我去抓人!”
不再理會這三個掃把星,王天明帶人直奔後院。
四合院裡的人縮在家中,屏息聽著外面動靜。
前院剛安靜不久,後院又響起喧囂。
王天明帶人衝進後院,高聲問道:
“後院的,程水根家在哪?”
無人應答。
王天明抬手示意。
四隊隊員立即提槍踹開了蘇家的門。
“這是程水根家?”
蘇奶奶驚恐地看著他們,蘇萌已嚇得說不出話。
好在蘇奶奶見過世面,定神後連忙回答:
“各位同志,這裡不是程水根家,他家在對面!”蘇奶奶指了指對門的方向。
糾察隊的人這才陸續退出了蘇家。
此時,程家屋內的程建軍和母親早已嚇得抱在一起,渾身發抖。程家屋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程母驚慌失措地大喊冤枉。
王天明走進屋,盯著那對母子,怒火直衝而上。他上前一腳將程母踹倒在地,厲聲喝道:“冤枉?你還好意思喊冤枉!”
“全都帶走!程水根私通外敵,意圖謀害首長,程家全部接受調查,押回糾察部!”
程建軍一聽徹底懵了,語無倫次地解釋:“不是……不是這樣的!我舉報的是韓春明和他師父,他們有罪,我們家是無辜的!我爸肯定是被陷害的!”
王天明一把摘下帽子,雙眼怒瞪,上前一腳踹在程建軍嘴上。程建軍滿口牙頓時脫落,嘴角裂開,鮮血直流。
“原來是你小子!你簡直是個禍害,老子被你們家害慘了!都給我押走!”
四隊隊員毫不留情,槍托劈頭蓋臉砸下,直到程建軍母子不再出聲,才被強行拖走。
蘇家這邊,蘇萌看見程建軍母子的慘狀,嚇得哭成了淚人。蘇奶奶一邊抱著她,一邊輕聲安慰。
等王天明帶人走遠,蘇萌才抽泣著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蘇奶奶沉聲問道:“蘇萌,你老實說,是不是知道甚麼?”
蘇萌顫抖著將程建軍舉報韓春明師徒的事說了出來。
聽完,蘇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蘇萌!你太無法無天了!這些年真是把你寵壞了!”
“你去給人家拜年,竟然還在別人家發脾氣、摔東西就走!還好人家沒跟你計較,要不然今天遭殃的,可就是咱們家了!”
蘇萌呆呆地望著奶奶。
此刻她才終於明白,韓春明那位師父的背景深不可測,根本不是她們能招惹的!
再想到韓春明對自己冷淡的態度,蘇萌恍然大悟——並非韓春明配不上她,而是他有了如此厲害的師父,自己早已不在他眼中!
前院這邊,王天明領人走出韓家,在門口駐足片刻,終究長嘆一聲。他蹲下身用石塊壓住三十塊錢,便帶著隊伍離開了。
待這群人走遠,韓春明才推門而出。他四下張望,驚喜地發現院子果然如師父所說獲得了賠償,連忙跑回屋裡喊道:“師父,院子裡收拾得鋥亮!他們還賠了錢!”
陸十一輕笑一聲,從懷中取出兩個瓷瓶放在桌上:“別貧嘴了,先用雪蓮膏處理傷口。這枚雪蓮丸給你母親服下,等開飯時她們自會醒來。錢待會交給韓大媽。”
韓春明應聲上前,將墨綠色的藥膏仔細塗抹在傷口處。剛敷上藥膏,火辣辣的痛感便驟然消失。不一會兒血痂脫落,肌膚竟恢復如初,不見半分傷痕。
“難怪三麗師妹上次讓我帶些回來,這雪蓮膏竟如此神奇!”韓春明又是驚喜又是懊悔,當初還嫌這藥膏色澤黯淡,沒想到竟是這般靈藥。
待韓春明為母親拭去唇邊血漬,服下雪蓮丸後,陸十一方指示道:“按壓韓大媽的天明穴,你二姐也是如此。待她們轉醒說清原委,便準備開飯。”
韓春明凝神回憶醫書內容,準確地找到穴位輕按。不過數秒,韓母猛然睜眼驚呼:“別動我兒子!”韓春明連忙抱住母親安撫,此時韓春燕也揉著額角坐起身來。
看著安然無恙的家人,又望了望 ** 桌旁的陸十一,韓春燕困惑地蹙眉:“春明,剛才不是......”
“媽,二姐,那些人找錯門了。”韓春明邊解釋邊展示手中的鈔票,“他們是來抓後院程水根的,聽說犯了通敵罪。這錢是給咱們的補償。”
“媽,這是那些人弄錯後給的賠償款,您收著。”
韓母接過錢,罵了幾句,才看向走近的陸十一。
韓春明趕緊向母親和二姐介紹:
“媽,二姐,這就是我常提起的師父,陸十一!”
韓母立刻拉住陸十一的手:
“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五!”
陸十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韓大媽,春明是我徒弟,照顧他是應該的。”
“您現在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韓母摸了摸嘴,驚訝地抬頭:
“沒事,我沒事……等等,小五,你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韓春明嘿嘿一笑:
“媽,我皮厚,洗把臉就好了。”
韓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很快,韓春明扶著母親,帶著二姐在飯桌前坐下。
陸十一坐下後,韓春燕起身去盛飯,端來一盤白饅頭。
“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十一,別嫌棄,吃點饅頭吧。”
陸十一連忙擺手:
“哪兒的話,這年頭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謝謝。”
韓春明不好意思地夾了個饅頭給陸十一,自己低頭小口吃了起來。
飯桌上,韓母又問起剛才的事,都被韓春明糊弄過去。
吃到一半,韓春明抬頭看二姐:
“二姐,你老盯著我師父看啥?”
韓春燕瞪了他一眼,臉一紅:
“要你管,吃你的饅頭!”
陸十一哈哈一笑,對韓母說:
“韓大媽,別光吃饅頭,吃點菜呀。”
韓母和韓春燕一直只啃饅頭,沒動菜。
陸十一都看不下去了,韓春明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給她們夾菜。
番茄炒蛋、芹菜肉末、燉豆角。
嚐了幾口,韓母驚訝地抬頭看陸十一:
“十一,這是你做的吧?春明可沒這手藝!”
韓春燕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緊盯著陸十一。
這三道菜徹底勾起了她的食慾!
原本以為除夕夜韓春明配料、她親自下廚已經足夠美味,沒想到陸十一隨手做的家常菜竟比她精心準備的還要好吃無數倍!
“媽,二姐!這世上除了我師父,還有誰能做出這麼美味的菜?”陸十一瞥了韓春明一眼。
這小子的適應能力真不是一般強!
之前目睹那麼多慘狀,滿地鮮血,甚至親手結束了一條生命,現在卻能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裡談笑風生。
在陸十一看來,韓春明這種性格天生就適合在部隊裡磨鍊!
這種狼一般的韌性,讓陸十一十分欣賞。
“韓大媽,春燕,喜歡就多吃點!”
說著,陸十一又給她們夾了些菜。
韓春燕望著碗裡的豆角,輕輕咬唇,竟有些捨不得下口。
飯後。
陸十一悠閒地品著茶,與韓母和韓春燕閒聊,而韓春明則忙著清洗碗筷,收拾了半天。
“媽,師父,都收拾好了!”
韓春明擦乾手後坐回桌邊,吃著陸十一帶來的拜年糕點。韓母看出兒子有話要對師父說,便拉著韓春燕藉口出去散步離開了。
屋裡只剩下師徒二人。
韓春明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誠懇地說道:
“師父,我錯了,如果我沒帶人去見您,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陸十一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沉默地看著韓春明。
韓春明苦笑著挪到陸十一身邊:
“師父,您就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十一嘆了口氣,一巴掌拍在韓春明頭上:
“昨天早上這件事就已經翻篇了,現在別提這些沒用的!”
“剛才進來時,我看到院子裡那些零件了,怎麼,你打算送妍妍和三麗腳踏車當禮物?”
韓春明注視著陸十一的眼睛。
確認師父真的不再責怪自己,這才笑嘻嘻地說:
“嘿嘿,師父,那是我攢了好久零件才組裝起來的,以後三麗和妍妍騎車上學也方便些!”
陸十一搖頭笑道:
“那你可白操心了,我已經給她們買了腳踏車。不過你這份心意倒是難得。”
韓春明“啊”了一聲,委屈地看著陸十一:
“師父……您不能這樣啊,您送了腳踏車,那我怎麼辦?”
陸十一“哎喲”一聲,好笑地看著韓春明。
“好小子!居然跟我搶生意!”
韓春明苦笑著搖頭,語氣卻帶著委屈:“師父,眼看就要回去了,我上哪兒去給師妹找別的禮物?”
陸十一笑著站起身,讓韓春明帶路去他的房間。
進門後,陸十一的目光落在被書本壓著的一臺老式收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