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抽完煙登上火車，軟臥車廂已經有一個熟人在整理東西，竟然是葉辰在火車上遇見的穿著好幾層羽絨服的年輕姑娘。
她一見到葉辰，就露出驚喜的表情，“真有緣啊，帥哥，好不容易出門一趟，怎麼就帶著一麻袋東西做倒爺，這能賺幾個錢。”
陳玉柱用肩膀拱了一下葉辰，“辰哥，你這女人緣真行啊，剛出門就能碰到美女。”
“是啊真巧，沒想到我們又能同乘一輛車，沒看出來，你一個大姑娘家就能有膽識做這個行當，認識一下，我叫葉辰，這兩位是我朋友。”
老炮瞅了一眼這女孩就沒在說話，眼神兒像是毒蛇一樣看了他半天沒說話，自顧自地爬到上鋪，從咯吱窩拿出一打報紙打發時間。
女孩落落大方的伸出手，“你好，我叫韓雙，瞅你就是第一次出門，我在這條線也跑了好幾趟，算是熟悉情況，有不懂的地方，姐姐會提點你，保證讓你虧不上。”
陳玉柱也伸出手，“你好，我跟辰哥是一塊的，你叫我柱子就成，聽口音大姐你好像是遼省海城人吧？”
“哎呀，一看就是常出門的，我這張嘴你就聽出來口音，不得了啊。”
幾人一邊整理東西，一邊閒聊。
出門在外也沒有那麼多講究，沒多長時間就有點混熟。
老炮幾乎全程不插嘴，就聽著他們幾個年輕人說些天南海北的見聞，偶爾還會自顧自的搖搖頭，兩個沒出過遠門的公子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真感覺自己的懂得東西多。
列車駛離國門，正式離開故土，葉辰忍不住趴在窗子邊瞅外面的風景，沒看出有甚麼特別的地方，但是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莫名興奮。
很快車子到了第一站，停車時間不長，站臺邊站著不少想要買東西的老毛子，手裡或者揮舞著盧布，或者拿著東西準備以物易物。
韓雙瞅了一眼非常好奇的兩個弟弟，笑著說道，“這些人不用搭理，基本上賺不到多少錢，咱們辛辛苦苦出來一趟，可不能隨便把手裡的好東西交易出去，等到了赤塔站以後，利潤非常可觀。
咱們趟車要走六七天，你們是跑短途的，還是準備到莫斯科看看？”
陳玉柱撥開一個花生，遞給韓雙，“姐，吃點花生，我們是去莫斯科玩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賣東西是興趣，主要見識下異域風情。”
韓雙笑呵呵地點頭，看兩人的眼神有些意味難明，碰到他們喊真巧，她雖然跑了好幾趟倒爺專列，除了下車買票基本都沒出過車站。
“真羨慕你們啊，沒有家庭的負擔，我就不一樣了，別看我才二十五，已經是三個孩子媽，家裡老人還多，我男人跟車跑長途，一年也在家待不上幾天，老人身體不好，就得冒著風險幹這買賣。”
說著話，他的眼圈還有點紅。
陳玉柱哪見過這個，幾句話說的他不知道怎麼接話，老炮心裡對這個女人警惕性不斷提升，滿嘴跑火車一句實話都沒有，反正沒啥危險就聽著他吹牛逼得了。
全國多少個人知道現在往老毛子那跑當倒爺能賺錢，喝多地方全村人湊一湊都不一定能拿出來往返的火車票錢。
更不要說進貨的成本，跑這哭窮，你逗小孩子呢。
葉辰雖然沒幹過這活計，也沒出過國，啥苦沒吃過，甚麼樣的人生百態沒見過，當然不會被她三言兩語的給忽悠的找不到北。
語氣也稍微低沉一點，“韓大姐，其實我挺佩服你的，一個女人能把家給扛起來，日子總是越過越好，咱們一切向前看。
不說別的，就你這魄力都讓人佩服，這一趟賺的錢，都夠大部分工人一年的工資，挺不錯的。”
韓雙說的可能是實話，葉辰說的也沒毛病，出門在外，財不露白沒毛病，故意哭窮又能怎樣，誰也能因為三言兩語就跟你共情吧。
陳玉柱此時也回過味，對啊，老炮可跟他說過，能在這趟列車當倒爺的哪有一個簡單人物，不是身價不菲就是有點關係，一般人一說到出國想都不敢想。
農村結婚都早，雖然不像是過去一樣，十五六就成家立業，十八九歲結婚生子的也比比皆是，現在還有計劃生育這個政策，超生是真罰款，農村的還不給地，一罰款就是一千四，甚麼概念，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才幾十塊，這一筆錢都夠攢多少年，沒點積蓄，孩子多不都窮的叮噹響。
想到這一茬，頓時對韓雙的印象就差了幾分，因此也沒有剛才熱情，藉口有點累了，想要躺會，把韓雙從他的下鋪趕走。
看出自己說的話對兩個涉世未深的男孩好像不起作用，韓雙也就不再賣慘，訕訕地說了句是的好好養養精神就爬到上鋪。
一想著還要在車上待五六天，葉辰就渾身難受，“老炮，出去抽根菸啊？”
老炮翻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盒萬寶路，“出去幹啥，就在這抽吧，都是大老爺們有啥忌諱。”
他自動忽略了韓雙，根本就沒拿她當回事，用火柴點燃一支菸遞給葉辰。
葉辰沒接，“這外國煙我抽不慣，乾巴巴的，還是家裡帶的習慣一些。”
片刻功夫，車廂裡就冒煙咕咚，列車員走過來大聲斥問，“幹甚麼呢，車廂裡不讓抽菸不知道啊，要抽菸出去，沒看到還有女同志在這麼。
就算是沒有女同志，這麼多東西引發火災你們能負得起責任麼？”
葉辰訕笑掐滅菸頭，“對不起，列車員同志，第一次出門，不知道規矩，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依舊我行我素，列車員剛要發火，他隨手把菸頭按滅，“行啦，別小題大做的，這不是掐了麼，以後不在車廂裡抽菸了。”
隨後他翻身從上鋪下來，“是有點悶得慌啊，去走廊透透氣嘍。”
列車員似乎是認識老炮，翻了個白眼沒說話走出去。
沒多長時間老炮就回來，壓低聲音說道，“沒事別往前面的車廂轉悠，有夥人要幹大事，沾身上晦氣。”
說完話，還不忘瞅了韓雙一眼，眼神帶著警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