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夏夜，總是被突如其來的雷陣雨切割得支離破碎。
林風站在“凌雲閣”頂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將整座城市浸泡在迷離的光暈裡。三天前從南海市帶回的那株“幽冥草”就擺在窗臺上，墨綠色的葉片在雨聲中輕輕顫動，葉尖凝結的露珠折射著室內的燈光，泛出詭異的幽藍。
“林哥，蘇家那邊剛傳來訊息，王老爺子今晚會在‘觀瀾國際’設宴，說是要為蘇小姐接風。”
趙虎粗糲的嗓音打破了室內的靜謐，他手裡捏著溼透的傘柄，軍綠色的作戰靴在地板上蹭出兩道深色的水跡。這個曾經在黑虎幫裡以兇悍聞名的漢子，如今看向林風的眼神裡滿是敬畏——就在半年前，他還在林傲的指使下帶人圍堵過眼前的青年，而現在，他已經是“凌雲閣”最得力的干將之一。
林風轉過身，目光落在趙虎遞來的燙金請柬上。請柬邊緣鑲嵌的銀絲在燈光下流轉，卻掩不住字裡行間的虛偽。王家，這個在南海市盤踞了三代的商業巨擘，此刻的示好無異於黃鼠狼給雞拜年。
“蘇家那邊有說甚麼嗎？”林風的指尖在請柬上輕輕敲擊，木質桌面傳來規律的震顫。
“蘇小姐讓您務必小心，她說王家最近和‘暗影堂’的人走得很近。”趙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短刃上。那是林風特意為他尋來的“破邪刃”，據說能斬斷低階異能者的能量場。
林風輕笑一聲，將請柬丟在桌上。暗影堂的氣息他早在南海市就感受過，那些傢伙身上的血腥味就像劣質的香水，無論怎麼掩飾都瞞不過異能者的感知。他走到牆角的陳列架前，取下那柄通體漆黑的短杖——這是上次搗毀暗影堂分舵時繳獲的戰利品，杖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會滲出絲絲涼意。
“備車。”林風將短杖別在腰後，黑色的風衣下襬恰好遮住杖尖的鋒芒，“順便把‘破妄符’帶上，多備幾張。”
趙虎應聲退下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婉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門口，髮梢還帶著未乾的雨水，像是剛從雨巷中走出的丁香姑娘。她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紫檀木的盒身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與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水交融在一起，驅散了室內凝重的氣氛。
“這是我爺爺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蘇婉將錦盒推到林風面前，纖細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一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銀針。銀針的針尖泛著銀白色的光澤，針尾鑲嵌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芒，“他說這‘鎖靈針’能暫時封鎖異能者的經脈，關鍵時刻或許能用得上。”
林風拿起一根銀針，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蘇家老爺子是中醫界泰斗，據說能用三根銀針定人生死，這份禮物顯然分量不輕。他注意到蘇婉的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紗布邊緣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跡——那是上次為了掩護他撤退時被暗影堂的殺手劃傷的。
“傷口還疼嗎？”林風的手指輕輕拂過紗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蘇婉搖搖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從手包裡取出一張摺疊的信紙，紙上的字跡娟秀清麗，正是她父親的筆跡。“我爸說王家最近在港口囤積了一批‘異能抑制器’，好像是從歐洲黑市弄來的，專門針對空間系異能者。”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異能抑制器是國際異能聯盟明令禁止的違禁品，王家敢明目張膽地囤積，顯然是有恃無恐。他將信紙湊到鼻尖輕嗅，除了墨水的清香，還聞到一絲極淡的硝煙味——這信紙被放在過靠近火藥的地方。
“看來今晚的宴會，不會只是喝喝酒那麼簡單。”林風將銀針收進風衣內袋，轉身看向窗外。雨勢不知何時變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是無數隻手指在急促地叩門。
黑色的邁巴赫在雨幕中穿行，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兩道白色的水牆。林風靠在後排座椅上，閉目凝神感受著周圍的能量流動。自從突破到中級異能者後，他對空間的感知變得愈發敏銳，此刻車窗外掠過的每一盞路燈、每一棵行道樹，在他的意識裡都化作清晰的座標。
“林哥，前面路口好像有情況。”司機小李突然踩下剎車，語氣裡帶著緊張。
林風睜開眼，透過雨簾看到路口處停著三輛黑色麵包車，車身上隱約能看到被雨水沖刷的彈孔。他推開車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這不是普通的血，裡面混雜著異能者特有的能量波動，像是被打翻的能量瓶，在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息。
“你們在這裡等著。”林風的聲音在雨水中彷彿被凍結，他右手輕輕一握，周圍的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麵包車的車頂。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砸在佈滿彈痕的鐵皮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車廂裡傳來壓抑的呻吟聲，他伸手拉開變形的車門，一股更濃烈的血腥味湧了出來。
車廂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黑衣蒙面人，每個人的眉心都插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銀針周圍的面板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林風認出這種手法——是“鎖魂針”，暗影堂的獨門暗器，中針者會在三小時內全身經脈寸斷而亡。
“還有活口嗎？”趙虎帶著兩名“凌雲閣”的成員趕了過來，手裡的探照燈在車廂裡掃過，燈光照亮了角落裡蜷縮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胸口插著一把短刀，鮮血染紅了半個衣襟。他看到林風的瞬間，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想說甚麼卻被堵住了喉嚨。
林風蹲下身，指尖在他脖頸處輕輕一點，一股柔和的空間能量注入他的體內，暫時穩住了不斷流失的生命力。“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年輕人的嘴唇哆嗦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王……王家……港口……”
話音未落，他突然雙眼圓睜，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林風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天靈蓋，卻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能量順著指尖湧入自己的經脈——是暗影堂的“蝕心咒”，一種能在臨死前反噬對手的歹毒秘術。
“小心！”蘇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伴隨著破空聲，三枚黑色的飛鏢穿透雨幕，直取林風的後心。
林風反手一揚，空間泛起漣漪，飛鏢瞬間消失在原地。當它們再次出現時，已經調轉方向，深深釘入旁邊的樹幹裡，鏢尾還在微微顫動。他抬頭看向街角的陰影處，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兜帽下露出蒼白的下巴，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空間系異能者果然有趣。”斗篷人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玻璃，刺耳又沙啞，“可惜，很快就要變成屍體了。”
林風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直身體。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珠，滴落在沾滿鮮血的運動服上。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湧動的能量，像是蟄伏的毒蛇，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獵物的喉嚨。
“趙虎，帶蘇小姐先走。”林風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右手卻悄悄握住了腰間的短杖，“去港口，把王家囤積的貨全部扣下。”
趙虎還想說甚麼，卻被蘇婉一把拉住。她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眼神裡有擔憂，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信任。“我們在港口等你。”
當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雨幕中，林風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斗篷人身上。“暗影堂的走狗，通常活不過三個回合。”
斗篷人發出桀桀的怪笑，笑聲在雨水中擴散開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上次在南海市讓你跑了，這次可沒那麼好運。”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痛苦的人臉，“這‘萬魂幡’，可是用九十九個異能者的魂魄煉製而成，正好用你的空間異能來祭幡。”
林風冷哼一聲，腳下的空間突然扭曲，整個人瞬間出現在斗篷人身後。短杖帶著破空聲橫掃而出，杖身的符文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芒，像是一條甦醒的毒蛇。
“太慢了！”斗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詭異地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他反手一揮，掌心的黑霧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練，帶著刺耳的尖嘯衝向林風。
林風眼神一凝，雙手快速結印。周圍的空間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黑色匹練穿過雨幕的速度明顯變慢，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這是他最近領悟的新技巧——“空間滯澀”，雖然還不成熟，但對付這種速度型的對手正好合適。
“有點意思。”斗篷人顯然有些驚訝，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減慢。他左手往懷裡一掏，取出三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骷髏頭的圖案，在雨水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嚐嚐這個。”
令牌脫手的瞬間，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尖嘯，空氣中的能量變得狂暴起來。林風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在劇烈震顫，像是隨時都會崩塌。他不敢怠慢，雙手猛地向外一推，一道透明的空間屏障在身前展開，屏障上泛起漣漪，將尖嘯聲牢牢鎖在外面。
就在這時，斗篷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林風心中警鈴大作，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頭頂傳來，那是死亡的氣息。他想也沒想，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撲，同時右手在身前一劃，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恰好擋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嗤啦！”
一聲輕響，斗篷人握著短刀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刀刃恰好斬在空間裂縫上，被裂縫中湧出的能量震得連連後退。他看著林風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顯然沒料到對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
“你的隱匿異能，比上次那個廢物強多了。”林風緩緩站起身，雨水從他溼透的風衣上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窪，“可惜，在絕對的空間掌控面前，任何隱匿都是徒勞。”
斗篷人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越來越強，就像是暴風雨前不斷積聚的烏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則等對方完全掌控局勢，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那就同歸於盡吧！”斗篷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全身的面板開始泛起詭異的血紅色，體內的能量像是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周圍的雨水都被震得向四周飛濺。
林風瞳孔驟縮。這是“燃魂術”，一種透過燃燒自身魂魄來換取短暫力量提升的禁術，一旦施展，必死無疑。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瘋狂，寧願魂飛魄散也要殺了自己。
“瘋子。”林風低罵一聲，雙手快速結出複雜的印訣。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無數道透明的空間刃在雨水中浮現，像是懸浮在空中的水晶碎片，反射著霓虹燈的光芒，泛出七彩的光暈。
斗篷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撲了上來，他的身體周圍環繞著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只抓撓的手，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幾乎突破了空間的限制。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雙眼。在他的視野裡，斗篷人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清晰可見。他猛地向前一指，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空間刃突然動了，像是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帶著破空聲射向斗篷人。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在雨水中響起，黑色的霧氣和透明的空間刃不斷碰撞、湮滅，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將周圍的積水震得漫天飛濺。林風站在能量風暴的中心，風衣被狂風獵獵作響，眼神卻始終冰冷如霜。
當最後一道空間刃斬出時，斗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被切成無數碎片，散落在雨水中，很快就被沖刷乾淨，彷彿從未存在過。只有那三枚黑色的令牌還留在原地，在雨水的浸泡下漸漸失去光澤，最後化作一灘黑色的粘液。
林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消耗了大半，經脈傳來陣陣刺痛——剛才那一戰，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趙虎打來的，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槍聲和爆炸聲。
“林哥，港口……港口有埋伏……”趙虎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他們……他們有異能抑制器……”
電話突然被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在耳邊迴響。
林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抬頭看向港口的方向，那裡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紅色，即使隔著幾十公里，也能隱約看到沖天的煙柱。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甚麼。
“等著我。”
林風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的身影在雨水中微微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在東海市的雨夜中瀰漫開來。
遠處的港口，槍聲和爆炸聲還在繼續，像是一首死亡的交響樂，在雨夜中奏響。而這場交響樂的高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