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雨,總帶著一股鹹腥的海風氣息。
林風站在“凌雲閣”頂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染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極了此刻他心頭的思緒。三天前從南海市傳來的訊息還在腦海中盤旋——王家與“暗影堂”的勾結已確鑿無疑,而那份被截獲的密信裡,“清除障礙”四個字格外刺眼。
“林哥,蘇小姐的車隊已經進入東海市地界了。”
趙虎粗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這位曾經黑虎幫的二當家,如今已是凌雲閣的核心戰力,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在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路線圖,指腹在標註著紅點的位置重重一點:“按計劃會從濱海大道繞行,避開主城區的晚高峰。”
林風轉過身,玄色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還留著一道淺粉色的疤痕——那是半個月前在南海市碼頭,為護蘇婉躲開暗影堂殺手的骨刺所留。他接過路線圖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在“跨海大橋”四個字上稍作停頓。
“讓陳默帶風組的人去大橋東側的貨運通道待命。”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他們,五分鐘前收到的線報,暗影堂的‘影狼’小隊已經潛入東海市,擅長偽裝和群體絞殺。”
趙虎眼神一凜。影狼小隊在異能界的名聲堪比索命的厲鬼,據說十二名成員皆是速度系與隱匿系的雙系異能者,曾一夜之間覆滅過三個中型異能家族。他剛要轉身傳令,卻被林風叫住。
“讓技術部把近三天所有港口的監控錄影再篩一遍。”林風補充道,目光落向窗外雨霧中若隱若現的跨海大橋,“特別是冷藏集裝箱的入境記錄,影狼的人習慣用低溫掩蓋異能波動。”
趙虎應聲而去的腳步聲剛消失在樓梯口,桌上的加密電話便急促地響起。螢幕上跳動的“蘇”字讓林風眉宇間的凝重稍稍舒緩,按下接聽鍵的瞬間,蘇婉清潤的嗓音便裹挾著風雨聲傳來:
“林風,我們剛過收費站,雨太大了,司機說可能要晚半小時到。”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南海市那邊……王家的股票今天上午跌停了,王老爺子好像住院了。”
林風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他能想象出蘇婉此刻正坐在後座,車窗上凝著霧氣,指尖或許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型電腦的邊緣。這個總是試圖用商業資料掩蓋擔憂的姑娘,總讓他想起三年前在林家後山那個雨夜——那時她也是這樣,撐著一把碎花傘,把熱騰騰的薑湯遞到被林傲打得鼻青臉腫的他手裡。
“跌停是好事。”他語氣輕鬆了些,指尖在杯壁上劃出淺淺的水痕,“至於王老爺子,聽說昨晚突發腦溢血,大概是受不了王家產業被反壟斷調查的打擊吧。”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像雨珠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你安排的?”蘇婉明知故問。
“只是讓法務部把王家偷稅漏稅的證據‘不小心’送到了稅務局官網。”林風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對了,讓你的保鏢注意貨車司機的右手——真正的貨運司機虎口會有老繭,而影狼的人因為常年握匕首,食指第二關節會有凹陷。”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即傳來蘇婉壓低的吩咐聲。林風耐心地等了片刻,直到她重新拿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剛讓阿力看了,那個司機果然……我們現在在應急車道停車,說是車胎爆了。”
“別下車。”林風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擊著,調出實時監控畫面。螢幕上,蘇婉乘坐的黑色商務車正停在跨海大橋的中段,後方五十米處,一輛印著“東海水產”的冷藏車打著雙閃,幾個穿著雨衣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檢查輪胎。“我讓陳默三分鐘內到,你們待在車裡,把車窗鎖死。”
他的目光掃過冷藏車尾部的編號——LC與技術部剛發來的可疑集裝箱編號完全一致。畫面裡,穿雨衣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直起身,雨衣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那人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右手食指關節處果然有個明顯的凹陷。
“他們要動手了。”林風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雨,“讓保鏢啟動車內的防禦結界,那是我上週讓煉器師加裝的,能抵擋三次B級異能攻擊。”
電話裡傳來結界啟動的嗡鳴聲,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林風緊盯著螢幕,看見冷藏車的側面突然彈出三道黑影,像離弦之箭般射向商務車。為首的影狼成員手裡握著泛著藍光的短刃,顯然是加持了異能的武器。
“砰!”
第一道撞擊讓商務車劇烈搖晃,車窗上瞬間佈滿蛛網狀的裂痕。林風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對著麥克風沉聲道:“告訴阿力,攻擊他們的腳踝——影狼的速度異能有個破綻,發力時腳踝會出現半秒的僵直。”
第二道黑影襲來時,商務車的車門突然開啟,一道魁梧的身影躍了出來。阿力作為蘇家聘請的A級保鏢,此刻正將拳頭上凝聚的土黃色異能砸向影狼成員的腳踝。只聽一聲悶哼,那道黑影果然踉蹌了一下,被阿力順勢一拳擊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護欄上。
但更多的黑影從冷藏車裡湧了出來。林風數著螢幕上跳動的紅點,至少有八人——遠超情報裡說的五人。他抓起椅背上的風衣,快步走向電梯,同時對著通訊器下令:“趙虎,帶雷組去跨海大橋支援,讓陳默用空間干擾彈封鎖橋面,別讓他們跑了。”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湧,就像三年前在林家密室裡第一次覺醒空間異能時那樣。那時他只是個連完整異能都無法掌控的私生子,而現在,他的空間領域已經能覆蓋整座跨海大橋。
當林風趕到橋邊時,雨勢正急。陳默帶領的風組已經用空間干擾彈在橋面形成了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影狼成員的身影在屏障內忽明忽暗,顯然受到了空間波動的影響。阿力正背靠著商務車與三名影狼纏鬥,左臂已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土黃色的異能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
“蘇婉怎麼樣?”林風在屏障外站定,風衣被狂風掀起,獵獵作響。
陳默遞過來一把泛著銀光的短刀:“蘇小姐沒事,在車裡用筆記本黑了影狼的通訊頻道。林哥,這隊影狼有點不對勁,他們的配合比資料裡記載的更默契,像是經過特殊訓練。”
林風接過短刀,指尖劃過冰涼的刀身。這是用天外隕鐵打造的武器,能斬斷大部分異能凝聚的防禦。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開始泛起淡紫色的空間漣漪——這是他突破中級異能者後領悟的空間穿梭技,能在十米範圍內進行短距離瞬移。
“掩護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屏障內。最近的影狼成員剛轉身,就被驟然出現在身後的林風一刀刺穿肩胛骨。那人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卻在瞬間變得透明,顯然想發動隱匿異能。
“在我的空間領域裡,隱匿是沒用的。”林風手腕翻轉,短刀帶著空間切割的銳嘯,將對方試圖虛化的身體徹底撕裂。淡紫色的空間漣漪在他腳下擴散,每當影狼的短刃即將及身時,他的身影便會出現在另一個位置,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敵人之間。
阿力見狀精神一振,土黃色的異能在拳頭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硬生生逼退兩名對手。他趁機退到商務車旁,對著車窗裡的蘇婉喊道:“小姐,林先生來了!”
車窗緩緩降下三指寬的縫隙,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出來:“林風,他們的通訊裡提到‘血影會’,說要把我活著帶回去給血魔大人!”
林風的心猛地一沉。血影會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他的思緒。影狼竟然是血影會的人?那王家與暗影堂的勾結,難道只是血影會佈下的幌子?
分神的剎那,一道黑影突然從他頭頂墜落,短刃帶著破空聲刺向他的後頸。林風下意識地發動空間瞬移,卻在落地時感到一陣劇痛——右腿的褲管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布料。
“抓住他!血魔大人說了,活的空間系異能者能賣個好價錢!”為首的影狼獰笑著撲上來,十指間彈出三寸長的骨爪,閃爍著墨綠色的光澤。
林風咬著牙後退半步,短刀在身前劃出一道紫色的弧線。空間切割的力量讓衝在最前面的影狼慘叫著倒飛出去,整條手臂不翼而飛。但更多的影狼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動作卻越來越快,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林哥!”陳默在屏障外急得大喊,風組的成員正全力維持著空間干擾,根本無法進入支援。
林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靠在商務車的車門上,望著逐漸逼近的影狼,突然想起蘇婉剛才的話。血魔……那個在異能界臭名昭著的瘋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頭上?
就在這時,商務車的車門突然被從裡面推開,蘇婉舉著一支泛著藍光的鋼筆衝了出來。那是林風送給她的防身武器,裡面注入了他的空間異能,能釋放出一次強力的空間震盪。
“別過來!”林風失聲喊道。
但已經晚了。蘇婉按下鋼筆末端的按鈕,藍色的光芒瞬間爆發開來。劇烈的空間震盪讓影狼們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停滯,也讓林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趁著這個間隙,將短刀狠狠插入地面,淡紫色的空間漣漪以刀柄為中心擴散開來——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空間坍塌。
影狼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被捲入空間漣漪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林風抓住蘇婉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後,同時對著通訊器嘶吼:“趙虎!炸橋!”
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橋面開始劇烈搖晃。空間干擾屏障在震盪中出現裂痕,趙虎帶著雷組的成員趁機衝了進來,雷電系的異能在雨幕中交織成金色的網,將殘餘的影狼一一鎖定。
林風癱坐在地上,看著蘇婉蹲下來用手帕按住他的傷口,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他想笑,卻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麼這麼傻。”他低聲說。
蘇婉沒說話,只是把他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雨還在下,跨海大橋的警報聲尖銳地劃破夜空,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但林風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血影會的出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他望著雨幕中逐漸清晰的“凌雲閣”標誌,握緊了蘇婉的手。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