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的雨絲帶著鹹腥氣,斜斜地打在“鬼市”入口的牌坊上。牌坊由兩根飽經風霜的石柱支撐,柱身上雕刻的貔貅早已被歲月磨平稜角,卻依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林風將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跟著人流走進這片籠罩在薄霧中的黑市。
這裡是南海市地下世界的縮影。白日裡,這片位於舊港區的廢棄碼頭寂靜無聲,可一旦入夜,尤其是在這種陰雨連綿的夜晚,就會化作異能者與投機者的樂園。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潮氣、劣質酒精的辛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異能交易中難以避免的氣息。
“先生,要情報嗎?”一個穿著雨衣的小孩突然竄到林風腳邊,他約莫十歲年紀,手裡捧著個鐵皮盒,盒子裡塞滿了摺疊的紙條,“南海市所有異能者的底細,我這兒都有,五十塊一條,童叟無欺。”
林風瞥了眼鐵皮盒,指尖微動,一絲空間之力悄然探出。他能感覺到,其中幾張紙條上附著著微弱的精神標記——顯然是某些勢力用來篩選情報購買者的手段。這孩子看似普通,眼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手腕上還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被某種藤蔓類異能所傷。
“我要找‘獨眼’。”林風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模仿的沙啞。
小孩眼睛一亮,迅速從盒底抽出一張畫著獨眼骷髏的紙條:“這個貴點,兩百。”
林風付了錢,展開紙條。上面用炭筆勾勒出一幅簡易地圖,指向碼頭深處的三號倉庫。他剛要動身,就聽到身後傳來爭執聲。
“這枚火焰晶核明明是中級,你憑甚麼說是初級?”一個穿著工裝的壯漢正揪住一個攤主的衣領,他右臂上盤踞著火焰紋路,顯然是火系異能者,“想坑老子?信不信我燒了你這破攤子!”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手裡攥著枚鴿蛋大小的紅色晶核,臉色發白卻強作鎮定:“這位爺,您看清楚,這晶核裡有雜質,能量波動不穩定,最多算初級巔峰……”
“放屁!”壯漢怒吼著就要動手,周圍的攤主們紛紛低下頭,沒人敢出聲——這壯漢是“烈火堂”的小頭目,在鬼市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風腳步微頓。他認出那枚晶核,確實是中級火系晶核,只是被人用特殊手法注入了一絲寒冰能量,才導致能量波動紊亂。這種手段在黑市很常見,專門用來坑那些眼力不濟的異能者。
就在壯漢的拳頭即將落在老頭臉上時,一道空間屏障突然擋在兩人之間。“砰”的一聲悶響,壯漢的拳頭砸在屏障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誰?!”壯漢怒目圓睜,掃視四周。
林風已經融入人群,沒人注意到他方才抬手的動作。他看著壯漢驚疑不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這老頭擺攤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三號倉庫的側門,留著或許有用。
果然,壯漢罵罵咧咧地走後,老頭偷偷朝林風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複雜。林風沒有停留,按照地圖的指引穿過迷宮般的集裝箱堆。這些集裝箱上都畫著奇怪的符號,有的代表著安全,有的則是“生人勿入”的警告。
三號倉庫的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骰子碰撞的脆響。林風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面而來。倉庫中央擺著張巨大的賭桌,十幾個穿著各異的人圍坐在一起,其中一個瞎了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光頭男人正笑得豪爽——正是他要找的獨眼。
獨眼的右手臂是金屬打造的義肢,指節處閃爍著寒光,顯然淬了劇毒。他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籌碼,其中幾個籌碼泛著異能波動,顯然是用低階異能水晶打磨而成。
“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獨眼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義肢輕輕敲擊著桌面,“來玩兩把?還是來做生意的?”
周圍的人也紛紛側目,眼神中帶著審視。林風注意到,角落裡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正把玩著一把摺扇,扇骨上鑲嵌著細小的刀片;賭桌對面的刀疤臉手指在桌下結著奇特的印訣,顯然在暗中運轉異能。
“我聽說,你這兒有‘深海寒鐵’。”林風開門見山,同時釋放出一絲中級異能者的氣息——這是進入獨眼交易圈的最低門檻。
獨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咧嘴一笑:“看來是懂行的。不過寒鐵是稀罕物,得先看看你的誠意。”他示意旁邊的手下,“帶這位朋友去後堂。”
穿過賭桌後的暗門,是一間堆滿貨物的儲藏室。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異能材料:泛著熒光的獸骨、散發著異香的植物根莖、還有裝在特製容器裡的不明液體。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用顯微鏡觀察著甚麼,看到林風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李博士,給這位朋友看看貨。”獨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李博士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開啟盒蓋,裡面躺著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表面覆蓋著一層白霜,即使隔著半米遠,林風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深海寒鐵,採自馬裡亞納海溝三千米處,能吸收異能波動,是打造潛行類武器的最佳材料。”李博士推了推眼鏡,“不過這東西有輻射,長時間接觸會損傷異能本源。”
林風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寒鐵,突然眉頭一皺。他的空間感知察覺到,寒鐵內部藏著東西——不是天然形成的雜質,而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正散發著微弱的電子訊號。
“怎麼?不想要?”獨眼的義肢突然握緊,指節發出“咔噠”的輕響。
林風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心中已有計較。這寒鐵是假的,或者說,真正的寒鐵被掉包了,現在這塊只是個誘餌,而那枚晶片,顯然是用來追蹤購買者的。
“價格太高了。”林風故意露出猶豫的表情,“我聽說,城西的‘蛇姐’也有一塊,比你這便宜三成。”
獨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蛇姐?那婆娘的貨也敢信?上次她賣的‘雷鳴石’,根本就是塊普通的鐵礦石!”
林風心中冷笑,果然上鉤了。他要找的不是寒鐵,而是獨眼與蛇姐的矛盾。根據凌雲閣在南海市的線人彙報,獨眼最近在跟蛇姐爭奪一批從西海市流出來的異能水晶,雙方已經火併了三次,死傷慘重。
“是嗎?”林風故作驚訝,“可我看蛇姐的手下,最近都換上了新傢伙,聽說就是用雷鳴石打造的……”
“放屁!”獨眼猛地一拍桌子,義肢上的毒刺彈出半寸,“那是她用卑鄙手段搶了我的貨!”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手下滾了進來:“老大!不好了!蛇姐帶人打進來了!說要……要砸了我們的場子!”
獨眼臉色劇變,怨毒地瞪了林風一眼:“好啊,你是蛇姐的人!”他揚手就要下令動手,卻發現自己的義肢突然動彈不得——不知何時,他的手腕已經被一道空間鎖鏈纏住。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林風的聲音冰冷下來,空間之力瞬間爆發,將周圍的打手全部禁錮在原地,“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從西海市搶來的異能水晶,藏在哪裡。”
獨眼又驚又怒:“你是凌雲閣的人?!”他早該想到,最近只有凌雲閣在追查西海市流失的水晶。
林風沒有回答,空間鎖鏈微微收緊。獨眼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稍一用力,自己的義肢就會連同胳膊一起被絞碎。
“我說!我說!”獨眼終於服軟,“水晶被蛇姐搶走了!就在她的船上,停在七號泊位!”
林風眼神一凝,空間感知瞬間延伸至七號泊位。那裡果然停泊著一艘改裝過的貨輪,貨輪底部的船艙裡,藏著六枚散發著濃郁能量波動的水晶——正是之前從西海市魔窟流失的那批!
“你最好別騙我。”林風收起空間鎖鏈,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獨眼突然喊道,“蛇姐船上有高手!是血影會的人!”
林風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血影會果然也摻和進來了。他沒有回頭,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好好待著,異能管理協會的人,很快就會來‘拜訪’你們。”
倉庫外,雨勢更大了。蛇姐的人馬與獨眼的手下已經打作一團,喊殺聲、異能碰撞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林風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混亂的人群中,沒人能察覺到他的蹤跡。
七號泊位的貨輪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甲板上,看著雨中的混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紫色的水晶,正是那批異能水晶中能量最精純的一枚。
“血影會的雜碎,果然在這裡。”林風的聲音在男人身後響起,空間刃帶著破空聲斬出。
男人猛地轉身,風衣無風自動,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鐺”的一聲脆響,空間刃被彈開。他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血影會的“影衛”之一,擅長隱匿與防禦的墨塵。
“空間系異能者?”墨塵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看來今天能交份不錯的答卷了。”
林風沒有廢話,空間領域瞬間展開,將整個甲板籠罩。他知道,必須儘快拿到水晶,蛇姐和獨眼的人馬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巡邏隊,再拖延下去只會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攻擊的瞬間,貨輪突然劇烈搖晃起來。船底傳來一聲巨響,彷彿有甚麼巨大的生物正在撞擊船身。墨塵臉色劇變:“不好!是‘深海守衛’!”
林風心中一沉。深海守衛是西海市特有的水系變異生物,只在深海活動,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與這批異能水晶有關?
雨幕中,一個巨大的陰影從船底緩緩升起,露出佈滿利齒的巨口。危機,瞬間從人為變成了更加未知的存在。林風握緊了拳頭,空間之力在體內蓄勢待發——看來這趟黑市之行,遠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