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的老城區藏在摩天大樓的陰影裡，青石板路被百年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騎樓牆皮斑駁，木窗欞上的雕花紋路在夕陽下投出細碎的光影。林風踩著滿地梧桐葉往前走，皮鞋跟敲在石板上的聲響被巷弄來回折射，竟生出幾分空濛的迴響。
“就是這兒了。”他在一扇朱漆斑駁的木門前站定。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匾，“百草堂”三個金字早已被風雨蝕得只剩輪廓。這是趙虎查到的地址——南海市最後一家可能藏有“時空碎片”的古籍店。
三天前，凌雲閣的情報網截獲血影會的密信，提到血魔正在蒐羅一種能扭曲時間流速的“時空碎片”，而南海市的老城區極有可能藏著最後一塊。林風本想帶蘇婉同來，卻被她以“處理蘇家與歐洲財團的新能源合作案”為由留在了總部，臨走時她塞給他的紫檀木盒正貼著心口，裡面星髓玉的溫潤透過布料傳來，像極了她指尖的溫度。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艾草與舊書的氣息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暗，四壁立著頂天立地的書架，泛黃的線裝書從地面堆到屋頂，僅留下一條容一人透過的窄道。櫃檯後坐著個穿青布長衫的老者，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正就著檯燈翻看一本線裝醫書，手指在書頁上滑動的速度慢得像在數螞蟻。
“客人想看點甚麼？”老者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風目光掃過書架，空間感知悄然鋪開。不同於尋常物件的穩定波動，古籍中蘊含的歲月氣息如同平靜的湖面，而他要找的時空碎片，應該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會激起獨特的漣漪。“聽說老先生這兒有本《南華經》的孤本？”他隨口報了個古籍名——這是蘇婉臨行前查的，說是民國時期南海市確有過這麼一本，正好用來探話。
老者終於抬起頭，老花鏡後的眼睛渾濁卻銳利：“客人怕不是找錯地方了？百草堂只賣醫書，不賣雜經。”他合上書，封面上“千金方”三個字墨跡已淡，“若是尋藥，老朽或許能幫上忙；若是找別的……”
話音未落，林風突然側身。一道銀光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釘在身後的書架上——那是枚三寸長的銀針，針尖泛著青黑，顯然淬了劇毒。書架上的古籍嘩啦啦墜落，其中一本線裝書摔在地上，書頁散開，露出夾在裡面的半張泛黃的地圖，地圖邊緣畫著個與星髓玉紋路相似的漩渦圖案。
“反應倒是快。”老者的聲音陡然變尖，原本佝僂的身形瞬間挺直，青布長衫下暴起虯結的青筋，“可惜，既然看到了不該看的，就別想活著離開了。”
他屈指一彈，櫃檯上的藥罐突然炸裂，黑色的藥粉化作毒霧瀰漫開來。林風足尖點地，空間之力在腳下炸開淡藍色的漣漪，整個人如同踏水而行，瞬間瞬移至三米外的書架後。毒霧落在書架上，古籍瞬間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可見毒性之烈。
“血影會的‘毒醫’，果然是你。”林風從書架後走出，手中捏著那枚毒針，“三年前在西海市用‘腐骨散’毒殺三十名異能者的，就是你吧？”
老者撕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沒想到老夫隱姓埋名這麼久，還有人記得。既然認出了我，就該知道反抗是沒用的。”他抬手掀開櫃檯，裡面竟藏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瓷瓶，“這些年我改良了毒藥，連異能屏障都能腐蝕，你覺得你的空間異能，能擋得住嗎？”
林風沒說話，只是將空間感知提升到極致。毒醫的實力最多算中級異能者，但他的毒藥卻比高階異能者的攻擊更難纏。更讓他在意的是，剛才那本摔落的古籍裡，夾著的地圖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顯然另一半被人取走了——看來血影會的人已經來過。
“找不到時空碎片，拿你的命回去，血魔大人也會賞我的。”毒醫抓起三個瓷瓶，手腕一抖，瓶中液體在空中化作三道黑色的弧線，帶著刺鼻的腥臭射向林風。
“空間摺疊！”
林風雙手交叉，身前的空間突然對摺。三道毒液弧線如同撞進鏡子裡的水流，瞬間調轉方向，朝著毒醫反衝回去。毒醫顯然沒料到還有這種操作，慌忙後跳，毒液落在他剛才站的位置，青石板瞬間被腐蝕出三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空間異能果然詭異。”毒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從懷中掏出個青銅小鼎，鼎身刻著骷髏頭圖案，“可惜，老夫還有這個。”他掀開鼎蓋，一股暗紅色的霧氣從鼎中湧出，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嘶鳴。
“蝕魂霧！”林風瞳孔驟縮。這是血影會的禁忌毒藥，能直接侵蝕異能者的精神力，比之前的毒霧厲害十倍不止。他不敢怠慢，空間之力在周身凝聚成球，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蝕魂霧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淡藍色的空間屏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林風能感覺到，精神力如同被無數螞蟻啃噬，腦海中開始浮現出混亂的畫面——林傲的獰笑、血魔的黑袍、母親臨終前模糊的臉……
“哈哈哈，撐不住了吧？”毒醫獰笑著逼近，“這蝕魂霧是用九十九個異能者的魂魄煉製的，專門剋制你們這些靠精神力驅動的異能者！”
林風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就在這時，心口的紫檀木盒突然發熱，星髓玉的溫潤順著血脈流遍全身，混亂的精神力瞬間穩定下來。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空間真解》中記載的“時空共振”——當空間之力與蘊含時間法則的物件接觸時，能短暫撕裂空間，形成時間停滯的區域。
“就是現在！”
林風猛地掏出星髓玉，將空間之力注入其中。白玉表面的紋路突然亮起，與他周身的空間波動產生共鳴。毒醫腳下的空間泛起漣漪，他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如同被按下慢放鍵的影像，連蝕魂霧的擴散都慢了下來。
“這是……時間停滯？！”毒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在動，卻被無形的力量拖慢了節奏，這種明明能思考卻無法控制身體的感覺，比死亡更讓人恐懼。
林風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空間刃在手中凝聚成實質，帶著淡藍色的光芒劃過一道弧線。“噗嗤”一聲，青銅小鼎被劈成兩半，蝕魂霧失去載體，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時間停滯的效果只持續了三秒。毒醫恢復行動的瞬間，轉身就想從後門逃跑。但林風早已瞬移至後門，空間之力在門框上凝聚成網，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饒……饒命……”毒醫癱坐在地，臉上血色盡失。他不怕硬拼的異能者，卻怕林風這種能操控時空的怪物——這已經超出了他對異能的認知。
林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時空碎片在哪？血影會的人甚麼時候來的？”
毒醫嘴唇哆嗦著，顯然在權衡利弊。林風腳邊的空間突然扭曲，一塊青石板被無形的力量壓成齏粉。“最後問一遍。”
“我說！我說！”毒醫終於崩潰，“三天前，血影會的‘影殺’來過，拿走了地圖的另一半，說時空碎片藏在……藏在城西的廢棄鐘樓裡！他還說，拿到碎片後就會啟動‘碎星淵’的座標定位……”
碎星淵？林風心中一凜。星髓玉與定星盤顯示的碎星淵位置一直在移動，原來需要時空碎片才能固定座標。他剛想追問更多，毒醫突然瞳孔暴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嘴角溢位黑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林風上前檢查，發現他後槽牙裡藏著個毒囊，顯然是早就做好了自盡的準備。“廢物。”他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剛才摔落的古籍上。那半張地圖除了漩渦圖案，邊緣還畫著個小小的鐘樓剪影，與毒醫說的位置吻合。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趙虎發來的訊息：“閣主，蘇小姐去城西廢棄鐘樓了！她說查到那裡有異常能量波動，擔心是血影會的陷阱，讓我們別擔心……”
林風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蘇婉從不魯莽，這次突然獨自行動，只有一種可能——她被血影會的人盯上了，故意引她去鐘樓！
他抓起半張地圖，空間之力在腳下炸開。“蘇婉，你等著我！”
身形消失在古巷的瞬間，林風沒注意到，剛才毒醫摔碎的青銅小鼎碎片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正在微微發光，上面刻著的紋路與時空碎片的波動驚人地相似。而在他的袖口，一縷極淡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跟著他的瞬移，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天際。
城西的廢棄鐘樓早已被藤蔓覆蓋，時針停留在三點十七分，鏽跡斑斑的鐘體在晚風中發出“哐當”的異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敲鐘。蘇婉站在鐘樓頂層，手中握著個微型探測儀——這是她託異能管理協會特製的，能感應到時空碎片的能量波動。
探測儀的螢幕上，紅色的波紋越來越密集。她深吸一口氣，按下耳機的通話鍵：“林風，我在鐘樓頂層，探測儀顯示目標就在這裡，你……”
話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蘇婉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陰影裡，臉上戴著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睛。
“蘇小姐，久等了。”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如同金屬摩擦，“林風沒來嗎？真是可惜，本來想讓你們做對亡命鴛鴦的。”
蘇婉握緊探測儀，強作鎮定：“你是誰？血影會的？”
男人輕笑一聲，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下一秒竟出現在蘇婉身後，手中的短刀架在她的脖頸上。“影殺，記住這個名字，下輩子投胎……哦不，你沒有下輩子了。”
冰冷的刀鋒貼著面板，蘇婉卻沒有掙扎。她的手指在探測儀背面快速按動，傳送了一個早已設定好的定位訊號。“你以為抓了我，就能要挾林風？”
影殺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要挾？太麻煩了。殺了你，讓他發瘋，才更有趣。”他的刀緩緩用力，“放心，很快的……”
“是嗎？”
冰冷的聲音如同從虛空傳來。影殺臉色劇變，想要瞬移躲避，卻發現周身的空間突然變得粘稠。林風的身影如同踏碎鏡子般出現在他面前，空間之力在手中凝聚成漩渦，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砸向他的面門。
“空間吞噬！”
影殺倉促間舉刀格擋，短刀與空間漩渦碰撞的瞬間，竟被直接絞成鐵屑。他藉著反震之力後跳，面具在剛才的衝擊中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佈滿黑色紋路的面板。
“林風！”影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林風將蘇婉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放開她，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影殺突然從懷中掏出個巴掌大的金屬片，金屬片上的紋路正在發光，與鐘樓頂端的某個位置產生共鳴。“想要時空碎片？想要救她？那就用你的空間異能本源來換！”
隨著他的話音，鐘樓頂端的牆壁突然裂開，露出一個與金屬片形狀吻合的凹槽。影殺抓著蘇婉的手腕，一步步走向凹槽：“只要我把碎片放進去，碎星淵的座標就會鎖定。到時候，血魔大人就能得到那位空間大能的傳承，整個異能界都將臣服在血影會腳下！”
蘇婉突然抬腳，高跟鞋狠狠踩在影殺的腳背。影殺吃痛，抓著她的手一鬆。林風抓住這個機會，空間之力瞬間爆發。
“空間置換！”
蘇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林風身邊，而影殺則被置換到距離凹槽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他反應極快，順勢將時空碎片拍進凹槽。
“哈哈哈，晚了！”影殺狂笑著，“座標已經鎖定，血魔大人……”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林風的空間刃已經刺穿了他的心臟，黑色的血液順著刃身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痕跡。
“你……怎麼可能……”影殺眼中充滿了不甘，身體緩緩倒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林風扶住幾乎脫力的蘇婉，剛想說甚麼，鐘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凹槽中的時空碎片與星髓玉產生共鳴，兩道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巨大的星圖——星圖中央的漩渦圖案正在旋轉，露出裡面隱約可見的宮殿輪廓。
“這是……碎星淵的入口？”蘇婉喃喃道。
林風抬頭望向星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他能感覺到，時空碎片與星髓玉、定星盤正在形成某種聯絡，而這種聯絡，正在吸引著某種極其強大的存在——
遠處的天際，烏雲正在快速匯聚，一道黑色的裂縫在雲層中緩緩張開，裂縫深處，傳來令人心悸的咆哮。
血魔，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