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的雨,總帶著一股鹹腥的溼意。
林風站在“凌雲閣”南海分部的頂樓露臺上,指尖夾著半支燃盡的煙。雨絲打溼了他的髮梢,卻沒讓他眼中的銳利有絲毫減退。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光透過雨幕暈染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看似繁華的表象下,正湧動著足以顛覆整座城市的暗流。
三天前,南海市最大的港口突然發生爆炸,萬噸級的貨輪“南海明珠號”在碼頭燃起熊熊大火。官方通報是化學品洩漏引發的意外,但林風從趙虎傳來的密報中得知,那艘船上裝載的,是蘇家從海外訂購的一批稀有金屬——這些金屬能大幅提升異能者的裝備強度,本是為即將到來的異能者聯盟會議準備的。
“閣主,蘇小姐的電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負責南海分部情報的陳默。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總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即使在緊張的局勢下,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他遞過加密電話的同時,遞上一份檔案:“這是碼頭爆炸案的現場勘查報告,有發現。”
林風接過檔案,螢幕上的照片讓他瞳孔微縮。爆炸殘留物中,除了常見的炸藥成分,還有一種淡綠色的粉末——這是“暗影堂”特有的追蹤粉末,當年在南海市與他們交手時,他曾在對方的暗器上見過。
“暗影堂還沒死絕?”林風冷笑一聲,按下了接聽鍵。
“林風,你看到新聞了嗎?”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港口那邊的損失太大,我父親已經在和王家交涉,想借他們的碼頭週轉,但是……”
“但是王家趁機獅子大開口,不僅要蘇家讓出三個合作專案,還要你親自去王家老宅談?”林風接過話茬,指尖在檔案上敲擊著,“他們恐怕不止想要利益那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你怎麼知道?王家家主王坤剛才發來訊息,說有‘重要合作’要和我面談,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地點就在王家老宅。”
林風走到露臺邊緣,望著遠處王家老宅的方向——那片位於半山腰的建築群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別去。”他的聲音斬釘截鐵,“王家和暗影堂早有勾結,這次爆炸十有八九是他們聯手做的,目的就是引你上鉤。”
“我知道危險,但這批金屬不能拖。”蘇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聯盟會議下週就要召開,東海和西海的盟友都等著這批物資。如果被王家卡住脖子,我們在會議上的話語權會大打折扣。”
林風揉了揉眉心。他太瞭解蘇婉了,看似溫柔的外表下,藏著不輸任何人的韌性。當年在東海市,她能頂著家族壓力力排眾議,給落魄的自己遞上一份合作合同,如今自然也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退縮。
“我陪你去。”
“不行!”蘇婉立刻反對,“你現在是血影會的頭號目標,南海市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你不能暴露。再說……”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我身邊有蘇家的護衛,還有你安排的人,不會有事的。”
林風沒再爭辯,只是道:“讓趙虎帶五個‘影衛’跟著你,穿便衣,保持五十米距離。另外,把這個帶上。”他想起書房抽屜裡那枚青銅護符——那是從林家禁地找到的古物,能遮蔽中級以下異能者的精神探測。
掛了電話,陳默遞上一杯熱茶:“閣主,查到一些關於王家的新訊息。王坤的小兒子王浩,半年前在海外‘留學’,實際上是去了血影會在非洲的訓練營,上個月剛回來,據說已經突破到中級異能者,覺醒的是‘蝕骨毒’異能。”
“蝕骨毒?”林風眼中寒光一閃。這種異能能透過面板接觸傳播,中毒者骨頭會在三天內逐漸潰爛,死狀極慘,是異能界明令禁止的禁忌異能之一。
“還有,”陳默推了推眼鏡,“我們的人在碼頭附近拍到了這個。”
照片上是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但他左手手腕上的紋身卻清晰可見——那是一個由蛇與骷髏組成的圖案,正是暗影堂的標誌。更讓林風在意的是,男人的右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
“是‘斷指’。”林風的聲音冷了下來,“暗影堂的三大供奉之一,當年在南海市異能盛會上,被我廢了右手食指的那個。”
陳默臉色微變:“他不是據說死在西海的亂戰中了嗎?”
“看來是我低估了他們的命硬程度。”林風將照片捏在手裡,指節泛白,“斷指的‘影遁術’在暗影堂能排進前三,加上王浩的蝕骨毒,這次是衝著取命來的。”
雨越下越大,打在露臺的玻璃上噼啪作響。林風望著王家老宅的方向,突然道:“備車,去‘忘憂茶館’。”
忘憂茶館藏在老城區的巷子裡,青瓦白牆,門口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與周圍的現代化建築格格不入。老闆娘是個瞎眼的老婆婆,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據說年輕時是南海市有名的異能者,後來在一次爭鬥中被廢了雙眼和異能,才開了這家茶館。
林風推開茶館的木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大堂裡只有兩桌客人,一桌是下棋的老頭,另一桌是個穿旗袍的女人,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林先生,裡面請。”老婆婆拄著柺杖,準確無誤地朝他走來,“張老闆等您很久了。”
穿過掛著竹簾的走廊,來到後院的雅間。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正臨窗而立,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看到林風進來,他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林閣主,別來無恙。”
男人正是南海市“商會聯盟”的會長張啟明。此人表面上是個只懂生意經的商人,實際上是暗中支援正義異能者的“潛龍會”南海負責人,半年前在西海市的危機中,曾暗中給過林風不少幫助。
“張會長倒是清閒。”林風坐下,接過老婆婆遞來的茶,“外面都快翻天了,您還有心思在這喝茶。”
張啟明哈哈一笑,將玉佩放在桌上:“越是亂的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他話鋒一轉,臉色凝重起來,“王家這次是鐵了心要站隊血影會了。我剛收到訊息,王坤已經和血影會的‘血屠’搭上了線,用港口的控制權換了三顆‘血魂丹’。”
“血魂丹?”林風皺眉。這種丹藥能強行提升異能者的實力,但副作用極大,相當於飲鴆止渴。血影會肯拿出三顆,可見對南海市的重視。
“不止這些。”張啟明壓低聲音,“聯盟會議的安保系統,王家負責了其中三個關鍵節點。如果他們在裝置裡動手腳……”
後果不堪設想。林風端起茶杯的手頓住了。聯盟會議的目的是聯合各地正義勢力,共同制定對抗血影會的計劃,一旦會議現場出了亂子,不僅會前功盡棄,還會讓本就脆弱的聯盟徹底瓦解。
“我需要王家老宅的結構圖,尤其是地下部分。”林風放下茶杯,“還有,幫我查一個人——斷指,暗影堂的供奉。”
張啟明從懷裡掏出一個隨身碟:“結構圖和斷指的資料都在這裡。另外,”他從書架後拿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這個或許能幫上你。”
開啟木盒,裡面是一柄古樸的短刀,刀鞘是鯊魚皮做的,刀柄上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林風拔出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隱隱有風雷之聲。
“這是‘斬影’,”張啟明解釋道,“是當年一位前輩斬殺暗影堂初代堂主時用的兵器,能剋制所有暗影系異能。我找了三個月,才從一個收藏家手裡弄來。”
林風握住刀柄,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掌心湧入體內,與空間之力產生奇妙的共鳴。他試著注入一絲空間異能,刀刃上竟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多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張啟明嘆了口氣,“南海市被王家和暗影堂攪得烏煙瘴氣,早就該有人來清理清理了。”他看了看窗外,“雨快停了,行動要趁早。”
離開茶館時,雨果然小了很多。陳默已經將車停在巷口,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套黑色西裝。“閣主,趙虎那邊傳來訊息,蘇小姐已經出發去王家老宅了,比原定時間早了半小時。”
林風皺眉:“她想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可能吧。”陳默發動汽車,“另外,我們在王家老宅周圍發現了七個可疑點,其中三個有高階異能者的氣息。”
林風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王家老宅的結構圖。主樓三層,帶一個地下室,四周有四個角樓,每個角樓都有暗哨。最危險的是主樓大廳——那裡的地板下埋著能隔絕空間異能的“玄鐵網”,一旦觸發,就算是他也很難瞬移出去。
“告訴趙虎,讓影衛守住東西兩個角樓,看到穿黑色風衣、斷指的男人,格殺勿論。”他睜開眼,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另外,通知‘潛龍會’的人,按計劃切斷老宅周圍三公里的電源,時間定在下午三點十五分。”
陳默點頭記下,突然道:“閣主,有件事很奇怪。我們的人在碼頭爆炸現場,還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來一枚銀色徽章,上面刻著一個“刑”字。
“刑律司?”林風瞳孔驟縮。這是異能管理協會的秘密執法部門,直接對會長負責,專門處理涉及特級異能者的案件。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南海市?
難道協會也盯上了王家和暗影堂?還是說……有更棘手的人物來了?
車窗外,雨徹底停了。陽光刺破雲層,給王家老宅的屋頂鍍上了一層金邊。林風握緊了手中的“斬影”短刀,刀鞘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他知道,這場看似只是王家與蘇家的商業糾紛,背後牽扯的勢力遠比想象中複雜。暗影堂的舊怨,血影會的覬覦,還有突然出現的刑律司……南海市的這潭水,已經徹底渾了。
而蘇婉此刻正坐在前往王家老宅的車裡,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林風送的青銅護符。她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危險的漩渦。
下午三點整,黑色的轎車準時停在王家老宅門前。蘇婉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陽光落在她潔白的長裙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大廳裡,王坤已經帶著一群人等著了。他臉上堆著虛偽的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黏在蘇婉身上。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裡,一個斷了食指的男人,正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一場新的風暴,即將在這座古老的宅院裡,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