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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鯨歌

2026-05-09 作者:木也馬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兔子洞,就更重要了。」一直沉默的溫曉突然開口了:「如果現實世界真的要被洪水淹沒,如果所有的訊號都會被切斷,那至少,我們要保證在災難來臨的時候,還能聯絡上彼此。」

「話是這麼說,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洪水真的來了,我們的兔子洞,還能用嗎?」

「啊?」史作舟正沉浸在傷感之中,聞言愣了一下,舉起手腕上的手環晃了晃:「這玩意只要有電,咱們不就能聯絡嗎?這有啥不能用的?」

餘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他沉思片刻問道:「我們現在所有的技術方案,本質上都是基於藍芽和WiFi訊號的近場通訊,對吧?」

「對。」溫曉點了點頭:「主要利用的是頻段的無線電波。」

「問題就在這裡。」餘弦指了指窗外的大雨:「如果真的像乂乂卦象預測的那樣,大洪水。那就意味著,空氣中的溼度會達到飽和,甚至......我們的裝置可能會在淺水、或者高溼度的環境下工作。」

他頓了頓,丟擲了那個他擔心的、致命的物理學常識:「水,對微波和射頻訊號的吸收率,是非常高的。」

史作舟一拍腦門,臉色瞬間變了:「臥槽!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看著休息室旁邊桌子上的微波爐:「......這不就是剛說的微波爐的頻率嗎?剛才還說過,微波爐熱飯的原理,就是這個頻率的電磁波最容易引起水分子共振,能量全被水給吸走了!」

「沒錯,水對頻段電磁波的吸收率......非常高。」餘弦點了點頭,神色嚴峻:「換句話說,水,是微波的剋星。」

他看著溫曉:「如果在平時,空氣溼度對藍芽傳輸距離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是大洪水......空氣中的水分子密度會達到一個恐怖的量級,這就是通訊工程裡的雨衰」現象。」

「雨衰?」邵乂乂眨了眨眼。

「簡單來說,如果真到了陸沉滄海」的那一天,咱們的藍芽也好、WiFi也好、手機訊號也好,根本穿不過那層厚厚的雨幕。」

幾個人都沉默了,飛速思考著可能的對策。

「可無線資料傳輸領域,從手機到衛星,都依賴於射頻電磁波訊號,這麼看來..

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了?」溫曉咬著嘴唇,眼眶有些泛紅。

餘弦皺著眉,手指在沙發上無意識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回想著物理學的專業課知識。

如果不走電磁波,那還能走什麼?

光?不行,大雨天能見度很低,光訊號衰減得厲害。

線纜?也不可能,洪水沖刷撞擊腐蝕、拉扯斷裂的現象太多了,更何況基站泡水斷電的情況比比皆是。

還有什麼......能在水裡傳播,甚至比在空氣中傳播得更好的介質?

餘弦的目光無意識地停留在桌面上溫曉的水杯上。

空調的出風口震動著,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震動。

機械波。

聲波。

「聲波!」

餘弦猛地抬起頭,看向溫曉:「有沒有辦法用聲波通訊?雖然水會吸收電磁波,但卻是聲波最好的導體。聲音在水裡的傳播速度是空氣中的四倍多,而且衰減也極低。」

「近超聲波!」溫曉和餘弦對上了頻道,眼睛裡閃著光:「我知道了!就像潛艇和鯨魚在深海里,只能靠聲吶和鯨歌來交流一樣。」

「聲音?」史作舟還是一臉懵逼:「你是說讓我們到時候拿著大喇叭喊話嗎?喂—淑淑淑芬芬芬——」這樣?」

「不是不是!」溫曉連忙擺手:「我是想到,我們可以把兔子洞遷移成一套基於近超聲波」的資料傳輸協議,英文叫Near—Ultrasound,這是一種頻率在19kHz到20kHz之間的聲波。」

她在筆記本上搜尋著相關資料給幾人解釋:「在這個頻段的聲音,大部分成年人是聽不到的,但是我們手機的麥克風可以輕鬆接收到。我們可以把資料編碼進這段聲波里,就像老式的撥號上網貓或是摩爾斯電碼一樣!」

「一旦兔子洞檢測到藍芽訊號強度低於閾值,或者由於環境原因連線失敗,它就自動切換到近超聲波模式」。」溫曉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名:「這時候,手機和手環就會透過揚聲器,傳送一串經過編碼的高頻聲波,周圍的裝置聽到這串聲音」後,解碼還原成資料,然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接力下去。」

餘弦聽著溫曉的描述,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

在那個被暴雨淹沒的末日世界裡,在黑暗的洪水中,無數個被困在孤島」上的人,躲在狹小的避難所裡,外面的世界嘶吼著。

但是,混濁的水面之下,無數個手機、手環,正在像深海里的鯨魚一樣,在寂靜中,發出人類聽不見的鳴叫,傳遞著彼此的座標和資訊。

這些聲音穿過雨幕,穿過水流,連線起一個個絕望的面孔和孤獨的靈魂。

這就是...

「鯨歌。」

餘弦不由自主的說出這個名字。

多麼浪漫、多麼有生命力,卻又多麼悲壯的技術方案。

史作舟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也能行?這是不是和以前支付寶的那個「聲波支付」差不多?」

「對,原理是一樣的,就是把資料調製成聲音訊號。」溫曉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過,這個方案的侷限性是,受限於揚聲器的物理特性,聲波傳輸的頻寬非常低,可能只有幾十個位元組每秒。也就是說......

「」

「在鯨歌模式」下,只能用來傳輸最簡單的純文字資訊?」餘弦問。

「是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人類恐怕就只能退回電報時代」了。」溫曉遺憾道。

「這就夠了。在那種災難裡,能發出一句S0S求救訊號,或是一個簡短的文字座標,比平時下載一部電影要有價值多了。」

餘弦看著溫曉,這個總是害羞的小丸子頭,在這一刻,竟然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可靠感。

「但現在,我們的優先順序,仍然是先要把節點數量傳播開,否則災難來臨,我們節點數量不夠,這些設想都是空談。」餘弦提醒道,三人也紛紛點頭認可。

「對,哪怕我們會唱鯨歌,也得有足夠多的鯨魚」聽得見才行。」邵義乂贊同。

戰略方向既然已經統一了,剩下的就是戰術執行了。

溫曉重新抱起了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雖然那套複雜的「積分競價」和「論壇」系統,還需要時間打磨,但最核心的「分散式儲存」已經完成了。

「目前的介面......比較簡陋。」溫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螢幕轉過來:「還沒有圖形化介面,也沒有預覽圖。看起來......就像是十幾年前的那種FTP資源站,或者更早的BBS檔案區。」

螢幕上,是黑底綠字的目錄結構。

沒有花哨的UI,只有一行行資料夾名稱:「公交車dIc大全」、「恐怖主題類音訊」、「奇幻冒險類音訊」、「愛情動作類音訊」等等。

這些都是餘弦這幾天沒日沒夜整理出來的成果。

上百個音訊靜靜地躺在裡面。

這種極其原始、甚至有些簡陋的列表形式,讓史作舟看得直咂嘴:「嘖嘖,這也太復古了,學生們能買帳嗎?」

「飢餓的人,是不會挑剔盛飯的碗好不好看的。」餘弦搖了搖頭:「你小時候見沒見過諾基亞和摩托羅拉那種Java、塞班手機,那時候為了找一個幾百kb的機友資源包」,或者下一本tt格式的,大家會在那種亂七八糟的wap網站裡翻好幾個小時。」

「是呀,史學長,你看現在那些在貼吧、表白牆到處求種」、求資源」的人來說......」邵義乂拿出手機給史作舟看:「能有這麼個資源集中站,直接甩給他個大合集,不用求爺爺告奶奶,點開就能下,別說介面簡陋了,就是讓他付費他也願意。」

「好,那就開始吧。」餘弦看了眼溫曉。

溫曉深吸了一口氣,在終端裡輸入了一行指令,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正在生成數字簽名..

「7

「正在打包安裝映象..

「」

「正在透過謠言協議廣播版本更新..

「」

螢幕上閃動著英文提示,幾分鐘後,溫曉輕輕鬆了一口氣,看向餘弦:「好了,只要安裝了現在這個版本的兔子洞,就不僅能自動作為一個儲存節點,還能讓使用者瀏覽和下載這些音訊了。我也把這些音訊轉碼壓縮了大小,這樣方便你們中繼傳輸。」

「好,老史,那咱們把自己裝置上的版本升級、下載好這些壓縮後的音訊資源後,就可以去感染」節點了。」餘弦點了點頭,看向史作舟。

「得嘞!」史作舟早就按耐不住了,趕忙開啟手機和手環上的兔子洞,果然版本在靜默更新了。

進度條走完,那個原本簡陋的只有兩個連線點訊號圖的介面變了。

底部多了一個「資源」的選項卡,點進去,就是那個黑底綠字的目錄列表。

史作舟兩眼放光,興奮道:「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要把這個更新包,像病毒一樣撒出去了!」

這就是謠言協議的可怕之處,現在,只要身邊的裝置,或者之前部署的那些超級節點,檢測到周圍有舊版本的兔子洞存在,就會自動發起握手。

而那些收到新版本的節點,又會變成一個新的傳播源,繼續去尋找下一個節點。

一傳十,十傳百。

「說什麼呢,史學長,這是疫苗!」邵義乂糾正道。

「有了這些兔子洞,哪怕真的大洪水來了,至少我們不會像瞎子一樣在黑暗裡亂撞。

「溫曉輕聲說道。

「是啊,如果不考慮會被淹死這個問題的話。」史作舟一聽到「大洪水」三個字,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癱在了沙發上:「所以啊,關鍵點還是船票。老餘,你說如果如果真有一艘諾亞方舟」,或者是某種避難所,那我們要怎麼上去?去哪買票?找誰買票?難道真跟電影裡那樣,只有億萬富翁或者政要才行嗎?」

三人也沉默了,是啊,就算他們構建了一個覆蓋全校、甚至全市的地下通訊網路,但在那種足以毀滅文明的自然偉力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們依然是那幾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沖走的螞蟻。

「一定有辦法的。」

餘弦在腦海裡瘋狂檢索者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資訊碎片。

高濟國教授的遺言、舒教授的連夜撤離、人造暴雨的謠言、物院的人心惶惶..

這些線索像是一團亂麻,看似相關性不大,但背後一定有一根主線牽引著。

如果真的有方舟,那一定有人在組織建造,或者至少,有人在組織撤離。

舒教授走了,帶著他的團隊和儀器,有可能是上了船,或者至少是去修船了。

高教授死了,可能是因為......阻止某件事的某種代價?

「我有罪,對不起全人類。」

高教授的「罪」,和對不起全人類的理由,會不會和這場末日有關呢?

他投了反對票的對撞機專案,會不會和「船票」有關呢?

「船票......」餘弦喃喃自語,高教授肯定知道些什麼。

可高教授已經死了...

餘弦的目光突然凝滯住了。

「有一個人,他或許知道船票」在哪。」他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史作舟。

「誰?」三人異口同聲。

「寧其坤教授。」餘弦的聲音篤定:「你們想,高教授和舒教授,一個是行業領袖,一個是中流砥柱,他們都有資格接觸到核心秘密。寧教授雖然平時低調,但他也是物院的資深教授,在這個圈子裡浸淫了一輩子。」

餘弦回憶著那天講臺上佝僂著背的小老頭:「寧教授沒有選擇逃離,也沒有選擇自我了斷,而是選擇留下來上完了最後一課」,他一定有什麼話還沒來得及說,或者,他已經說了,只是我們還沒聽懂。」

「我們得去找他!」史作舟喊道:「找到他,我們才有機會找到那艘船!」

「但是......」溫曉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看著餘弦,眼神裡滿是恐懼:「如果那個幕後黑手,真的像你們推測的那樣,為了掩蓋真相不惜逼死高教授,逼走舒教授...... 」

「那寧教授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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