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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父母的“遺物”

2026-02-06 作者:木也馬

玻璃門上的鈴鐺叮噹作響,在一聲整齊又甜膩的“阿里嘎多狗砸一馬斯噠——”裡,四人逃離了女僕主題餐廳。

溫曉和邵乂乂倆人擠在一把傘下,丸子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說著甚麼不愧是二次元聖地之類的話。

史作舟一臉意猶未盡,這人剛才把盤子掃蕩的乾乾淨淨,連裝飾用的歐芹葉都沒放過。

雨幕裡,商業街的路口轉角,四人分道揚鑣。

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了,餘弦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車裡放著90年代的金曲。

“錦繡小區。”餘弦報了一個很久沒說過的地址。

車子拐上高架,餘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滂沱。

錦繡小區是個千禧年建成的老小區,那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和父母曾經的家。

自從小學時爸媽出事後,他就搬進了寄宿學校,後來上了大學,又自己在外面租了那間離學校很近的小公寓。

偶爾回去一趟,取點生活費,順便開窗透透氣,就走了。

卡里錢是爸媽留的,他沒一次性取光,就跟發生活費似的,幾個月取點,花完了再去。

他怕自己管不住手,也怕一下子空了。

這次回去,一是錢快不夠了,二是簽證的事。

系裡有個短期的公費交流專案,海外的,選了幾個學生,他也在裡面。

護照還沒辦過,簽證也需要出生證明。爸媽的東西,都在那個老房子裡。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餘弦下了車,踩著滿地的落葉和積水走進樓道。

家在五樓西戶,黃銅色的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圈,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窗簾拉著,能看到傢俱熟悉的輪廓。

他收起傘,拉開窗簾,天光照進來,一切都是老樣子,布藝沙發,老茶几,老式映象管電視機,搭著防塵布。

傢俱表面很乾淨,幾個星期沒來也沒甚麼灰塵。

就好像,這裡一直住著一家三口,只是他們剛剛出門散步了,過會就會回來一樣。

餘弦下意識走到電視櫃旁,那裡是一個簡單的木製相框,照片有些泛黃褪色了。

照片上年輕的男人穿著格紋襯衫,女人穿著碎花長裙,中間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那是小時候的餘弦,那時候他笑得很傻,手裡還拿著一根澱粉烤腸。

好像是爸爸下班路上給他買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看著照片上父母的笑,有些出神。

他把相框擺正,轉身進了主臥。

主臥裡有一股餘弦熟悉的味道,不知道為甚麼,過了這麼久,這個味道還是能讓他安心。

靠牆是一排深色的實木衣櫃和書櫥,父母的生活過得很簡樸,衣櫃裡只有幾件常穿的衣服,也沒甚麼首飾手錶之類的。

但書櫃卻是滿滿當當的,文學書只有幾本,大多是學術類,厚厚的期刊,中英文都有。

小時候他對父母的工作沒甚麼概念,只知道他們都是“搞研究的”,很忙,家裡堆滿了書和草稿紙。

後來上了大學,他才慢慢明白父母具體是做甚麼方面的工作。

父親研究的是資訊理論,母親研究的是拓撲學,都是應用數學的領域。

一個研究的是如何“編碼資訊”,一個研究的是如何“構造圖形”。

他拉開櫃子最上層的抽屜,銀行卡夾在信封裡,拿出來收好。

然後是出生證明。

蹲下來,拉開下面抽屜,裡面塞滿了各種泛黃的紙張、筆記本和列印的論文。

抽屜很深,越往下,紙張的年代就越久遠。快翻到底了,除了一堆舊報紙,甚麼都沒有。

不在這裡嗎?

要是找不到,還得去派出所補開一份。

摸到了木頭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抽屜到底了,但板子有點鬆動。

忽的,餘弦手頓了一下。

怎麼,這個櫃子的深度,從外面看和裡面看,差了這麼多?

自從父母走後,他其實有些抗拒去翻動他們留下的私人物品,有種下意識的逃避情緒。

所以這麼多年,他也沒仔細看過這個櫃子。

今天才發覺,這個櫃子裡外深度,竟差出去了將近20厘米?

感覺到了不對勁,餘弦把櫃子裡的東西全部小心翼翼的搬出來放在旁邊,把櫃子底下清空。

指關節叩在木板上,聲音有些脆,不像在敲櫃子,反倒像是在敲一個空盒子。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按板子的邊緣,果然,原本水平的板子翹了起來。

餘弦找了個細長的工具,沿著翹起的板子縫隙塞進去,卡住,慢慢往上抬,一陣木頭的摩擦聲音傳來,讓他有些牙酸。

像是開啟了某種封印已久的開關,那塊木板被掀開了。

露出了下面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

並沒有甚麼金銀財寶,暗格裡面只是靜靜地躺著兩摞東西,被歲月沉沉地壓著。

左邊那一摞,封皮是那種老式的紅色絨布面,上面燙著“流金歲月·影集”幾個金字,邊角有些磨損,露出了裡面的灰色紙板。

餘弦盤腿坐在地上,把它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是他小學幾年級的照片,穿著不合身的校服,帶著紅領巾,站在學校門口傻笑。

旁邊夾著一張獎狀“三好學生餘弦”。

再往前翻,是他第一次學騎腳踏車的照片,旁邊年輕男人的背影,手扶在車後座。

越往下翻,照片裡的餘弦越小,拿著鉛筆認真寫作業的他、趴地上玩玻璃彈球的他、哭著不想上小學的他、第一次換牙的他......

再往前,餘弦也認不出裡面的小孩子是自己了,幼兒園、剛學會走路、滿月酒......

每一頁照片的後面,都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那天的日期和天氣。

“2007年8月10日,晴,小弦會叫媽媽了”

“2011年12月20日,下雪,第一次帶小弦看雪”

“2013年6月25日,小雨,小弦期末考差哭鼻子”......

那些字跡很清秀,是媽媽的筆跡。

翻到最後一頁,一張淡綠色的紙夾在封底的塑膠袋裡。

出生醫學證明,姓名:餘弦。

雨聲淅淅瀝瀝,攥著那本冊子,安安靜靜坐了很久。

那是父母留給他的,關於“愛”的證明。

餘弦吸了吸鼻子,把出生證明小心地抽出來收好,又把相簿重新合上,放回原處。

調整了一下情緒,他的目光落在了暗格右面的那一摞東西上。

那看起來是一疊裝訂好的列印紙,邊緣整齊,用那種黑色的燕尾夾夾著。

最上面的一份檔案上,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印章:內部絕密。

餘弦愣了一下。

父母是普通的研究所人員,做的都是基礎理論研究,這種絕密檔案好像和他們的身份不太相符。

他拿起那份檔案,手感很沉,紙張有些發黃了。

看英文的署名,第一作者是父親的名字,第二作者是母親的名字。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論文的標題上,是幾個很學術的名詞,中英文對照著。

《基於高維拓撲流形的離散人格向量化對映與儲存機制研究》

“基於高維拓撲流形的......離散人格向量化......對映與儲存機制研究......?”

餘弦讀了兩遍,還是磕磕巴巴念不順暢。

雖然他也是學理論物理、搞研究的,但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的含義,他還是完全理解不了。

每個字都認識,裡面的每個詞也大致知道意思,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一頭霧水了。

他繼續看去,摘要裡寫著:

“......本研究旨在探索將人類意識與人格特徵,透過高維流形對映,轉化為離散的數學向量......以實現人類意識的數字化儲存與備份......”

什......麼?

人類意識的......數字化儲存與備份?

他看了一眼論文下方的完稿時間。

2016年10月。

餘弦的手僵住了。

這個時間,正是他上小學四年級的那年。

也是在那一年,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班主任把他叫出教室,臉上帶著一種當時的他看不懂的神情。

“餘弦,你爸爸媽媽......在高速上出事了。”

大貨車側翻,連環相撞,油箱爆炸,屍骨無存。

那時候他太小了,現在他才知道,班主任的那種神情,叫做憐憫。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父母的離世,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可現在,看著手裡這份“絕密檔案”,一種巨大的恐懼,像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這個檔案的研究方向,即便他不是相關專業的研究者,也能判斷的出,其中的重要性......

和對人類倫理的挑戰,甚至顛覆。

他的背後滲出冷汗。

一個問題浮現在他腦子裡:

那場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就在這份檔案完稿之時?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巧合的悲劇嗎?

餘弦抬頭環顧著這間安靜的臥室。

塞滿書稿的櫃子,深藏其中的暗格,還有這篇印著絕密字樣的論文。

這一切,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在他身邊靜靜躺了十年。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個不幸的孤兒,但現在才發現,也許從很早很早以前,他的生活就已經被籠罩在了一個巨大的陰影裡。

低下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以他的學術素養來看,這種級別的研究,不可能只有父母兩個人參與。

研究所、專案組、資金來源......肯定會有哪裡留下痕跡,急則生亂,要從長計議。

手掌按在那塊隔板上,輕輕往下按,木板嚴絲合縫地回到了原位。

接著是上面的舊報紙、雜亂無章的陳年文稿,再把上面一摞摞的筆記本和列印材料按順序搬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本紅色絨布相簿和那份絕密論文,裝進了自己揹包裡。

拉上拉鍊,揹包沉甸甸的。

他再次環顧四周,房間昏暗,一切如舊。

關燈,出門。

隨著防盜門砰的一聲合上,那段被封存的往事和記憶,再次被鎖在了這個老房子裡。

單元樓外,天已經全黑了,路燈的光在暴雨裡被扯得粉碎,餘弦抱緊懷裡的揹包,跑向了公交站臺。

......

與此同時,江城大學女生宿舍裡。

窗外的雨聲被厚實的窗簾擋在外面,這麼好質量的窗簾,顯然不是學校原裝的。

檯燈的暖光下,一本像是兩塊磚頭拼在一起的線裝書攤開在桌面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豎排繁體字。

“乂乂,還沒好嗎?”

溫曉坐在旁邊的床上,看著皺著眉頭的邵乂乂:“你都翻了有半個小時了。”

自從週三參加完分享會回來,邵叉叉這死丫頭就非要拉著她去“套路”餘弦,說甚麼要幫她算算和Cos哥的緣分有多深。

她糾結了半天,又在餘弦那個舍友史作舟的推薦下,和邵叉叉訂了學校南門的那家“貓咪餐廳”。

本以為是有一群可愛小貓圍著桌子,吃飯的同時可以喂喂小貓的治癒系餐廳,還想著二次元原來這麼有愛心,之前真是錯怪他們了。

可誰知......

只要一想到下午自己頭上的那個粉色鈴鐺髮箍,溫曉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邵乂乂盤腿坐在椅子上,她一手按著下午在女僕餐廳記下的那個小本子,一手在那本厚書上快速翻找著。

這丫頭腦袋也沒抬,嘴裡一直嘟囔著:“一萬兩千八百四十,沒錯啊......我再算一遍......”

看著閨蜜盯那兩行字盯了幾分鐘了,她也忍不住好奇湊上去。

“這上面......到底怎麼說的?”

邵乂乂突然轉過頭,嚇了她一跳。

閨蜜表情嚴肅:

“曉曉,我感覺,Cos哥下午沒說實話,或者......也有可能,他把自己生日的時分搞錯了?畢竟很多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生日的具體小時和分鐘。”

“怎麼了?是有甚麼對不上嗎?”

“不只是對不上,是......太對不上了啊!”

邵乂乂看起來想找個形容詞,迫於文化不夠只能詞窮地加重語氣又說一遍。

溫曉心裡一緊,催促道:

“哎呀你別賣關子了,上面怎麼說?”

邵乂乂指著書上那兩排豎著的繁體字:“你自己看吧,這兩條批語......我還是第一次見。”

溫曉湊過去,艱難地辨認著那兩行晦澀的字眼,只見上面寫著:

“刑剋六親,骨肉分離,天煞孤星入命,註定孑然一身。” ⊙ тt kдn⊙ CO

“孤辰寡宿,白虎臨門,近之者危,愛之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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