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化的粒子波。”黑貓淡淡解釋道,“這是周圍殘留的能量波動消散了大半,但獨特的頻率騙不了人。”
它伸出爪子,在虛空中輕輕一抓,彷彿抓住了甚麼無形的東西。
“這種波動,無限接近神性因子。”
洛里斯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跳動的光點,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臉色大變。
“薛定諤大學者,您不要欺負我沒有學過物理學,這不就是神性因子。”
“既然涉及到了神性,那就是聖者出手了,大新朝公然違反聖約,挑起戰爭,我要向大不列顛皇室和教廷申請神罰。”
聖約,是東西方頂層戰力共同制定的一條紅線,嚴禁上四境的存在隨意插手世俗紛爭。
“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黑貓微微側頭,直勾勾盯著洛里斯。
那一瞬間,洛里斯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量子,處於一種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疊加態,生死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不,不,我沒有。”洛里斯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連連後退。
“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大新朝那種落後的地方,怎麼會出現這種能觸碰到神性因子的天才,偉大的不列顛才應該是他的故鄉啊!”
“大宗師亦有差距。”
黑貓重新落在洛里斯的肩膀上,微微仰起頭,看著獨佔兩條氣運真龍的大新朝。
“比如我,如果我想要收走死板的超級鐵甲艦,我也有一百種方法。”
洛里斯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您是真理的化身。”
他眼中充滿嚮往,說道:“所以我們皇家科學院才開發了‘人工智慧’計劃,只要專案成了,賦予機械以靈魂,鐵甲艦將擁有弒神之力,到時候……”
“人工智慧,這是一條危險的路。”
黑貓不置可否,輕輕抖了抖鬍鬚,“好了,洛里斯,你可以向上級報道了,任務結束。”
“那您呢?”洛里斯下意識問道。
“我要去大新朝看看,那裡似乎出現了一些有趣的變數,直覺告訴我,觀測的時機到了。”
說完,黑貓後腿微屈,再次一躍。
這一次,它沒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直接消失了。
不是隱身,也不是瞬移,而是徹底的消失,彷彿它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便是薛定諤的貓。
某一天,物理學者薛定諤在實驗室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間裡出現了一隻自稱薛定諤的貓。
在西洋,這種現象也極其稀有,每一個出現都意味著有人觸碰到了宇宙的底層程式碼。
他們捨棄了人類的軀殼,化身為真理的圖騰。
比如芝諾的烏龜,麥克斯韋妖,拉普拉斯獸,洛倫茲的蝴蝶,費米的龍,泡利的幽靈……這些才是西洋列強真正壓箱底的底蘊,是他們敢於叫板聖者祖師的‘神獸’。
臨江,驚鴻武館。
“你說甚麼?父親去黑水古鎮了?”
葉清瑤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意。
她換下了平日裡的便裝,穿上了一身利落的練功服,正在綁著護腕。
李想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是的,館主走得很急,只留下一句‘看好家’就走了。”
他本以為葉清瑤會擔心,或者至少表現出一些焦慮。
畢竟黑水潭那邊現在是龍潭虎穴,鴻天寶此去,凶多吉少。
然而,葉清瑤只是繫緊了最後一根帶子,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絲毫波瀾。
“嗯,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向兵器架,抽出了兩對八斬刀,扔給李想一對。
“來,我們對練。”
“……”
“……”
李想接過刀,嘴角抽搐了一下。
葉師姐,你這也太莫得感情了吧?
葉清瑤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寒意,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冷,顯然不是不擔心,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化作了對力量的渴望。
“是,師姐。”
兩人拉開架勢,戰作一團。
演武房內刀光劍影,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切磋比鬥,刀客經驗+1】
【切磋比鬥,刀客經驗+1】
【切磋比鬥,刀客經驗+1】
【………】
看著那飛速上漲的經驗條,李想心中對鴻天寶最後一絲的擔憂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男人,就要全心全意投入到戰鬥中去。
一個時辰後,兩人大汗淋漓的分開。
“當!”
葉清瑤一刀盪開李想的攻勢,後退半步,收刀而立,“停。”
李想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覺得意猶未盡:“師姐,怎麼停了,我還能打。”
“過猶不及。”
葉清瑤扔給他一條毛巾,自己也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目光落在李想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認可。
“你現在身體已經拉開,筋骨齊鳴也初具火候,算是真正完成了百日築基。”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李想也坐。
“按照規矩,完成了百日築基,算是有資格學習真正的殺伐大術了。”
“真正的功夫?”李想眼睛一亮。
之前的太祖長拳和詠春八斬也是絕學,但更多的是打基礎,練架子。
“父親不在,那就由我來代師授藝。”
葉清瑤看著李想,認真說道:“咱們驚鴻武館名義上沒有門派之分,不過父親生平所學甚雜,融合百家。”
“你能選擇的方向很多,我建議你貪多嚼不爛,先專精兩門。”
“我考慮許久,結合你的身體條件和悟性,最終替你選擇了兩種真功夫。”
葉清瑤豎起兩根手指。
“一是詠春拳,這是南派拳法的代表,講究近身短打,和你已經上手的八斬刀相輔相成。”
“二是形意拳。”
聽到形意拳三個字,李想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形意拳,這是當今內家拳的三大名拳之一,與太極、八卦齊名,以剛猛霸道著稱。
“形意拳創立之初叫心意六合拳。”
葉清瑤開始講解這門拳法的來歷和精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演武房內迴盪。
“所謂六合,即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這是內三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這是外三合。”
“內外貫通,六合歸一,方能爆發出人體最極致的力量。”
“後來,這門拳法經過歷代聖者祖師的演變和完善,才發展出瞭如今的三才、五行、十二形。”
李想聽得入神,像是一塊海綿,貪婪吸收著這些知識。
“三才是樁功,暗合天地人。”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葉清瑤站起身,擺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韻味無窮的樁架子。
“所以行話裡才有‘萬法源於三才樁’的說法,這是形意拳的根基,根基不穩,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五行,則是結合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思想。”
她一邊說,一邊隨手比劃。
“劈拳似斧屬金,鑽拳似電屬水,崩拳似箭屬木,炮拳似火屬火,橫拳似彈屬土。”
“這五行拳,相生相剋,變化無窮,江湖上有句話,叫‘精通五行任一門,便有闖天下的資格’,當年的半步崩拳打天下,便源於此。”
“至於十二形……”
葉清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是仿效十二種妖獸的動作特徵而創編的實戰技法。”
“分別為龍形、虎形、熊形、蛇形、駘形、猴形、馬形、雞形、燕形、鼉形、鷂形、鷹形。”
“這十二形,不僅是模仿其形,更是要取其意,練其神。”
李想忍不住問道:“師姐,這拳法是誰創的?”
“源頭眾說紛紜。”
葉清瑤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主流說法是,禪宗達摩祖師創心意六合拳,旨在心念通達。”
“後來,道朝的嶽武聖在其基礎上,創出了三才樁,志在道法自然,將其改名為形意拳,賦予了它靈魂。”
“到了武朝,這是武修的黃金時代,陸續出現了五位聖者祖師,他們結合五行思想,將形意拳進一步完善,推演出了五行拳的打法。”
“可惜……”
葉清瑤嘆了口氣,“後來妖朝建立,頒佈禁武令,無數拳譜被焚,無數武修被殺,形意拳的傳承也一度斷絕。”
“直到幾十年前,北方出了一位孫姓武聖。”
“他天縱奇才,孤身深入妖朝腹地,仿效妖朝供奉的十二位大聖的動作特徵、發力技巧以及神韻,創出了形意十二形。”
“他提出,十二形可互相形意結合,龍虎合擊,鷹蛇互博,變化萬千,無窮無盡。”
“這便是形意拳的歷史。”
葉清瑤看著李想,語氣中帶著期許。
“李想,你要記住。”
“有些絕學,不是一開始就是頂尖存在,是後來者一步一步,一代一代,嘔心瀝血的壯大完善,才有了今天的輝煌。”
“如今這門拳法傳到你手中,千萬別學那個得到霸王傳承的馬騰,抱著老祖宗的東西一成不變。”
“要有為往聖繼絕學的心氣。”
“做大做強,繼續改進完善,一代更比一代強,這才是我輩武人的路。”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震耳欲聾。
李想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一股豪氣油然而生。
他站起身,對著葉清瑤一拜,神色莊重。
“師姐教誨,銘記於心。”
“我輩武人,亦不弱於前人。”
李想的脊背挺得筆直,體內的龍脊隱隱發熱,回應著這份宏大的願景。
“好。”葉清瑤點了點頭,嘴角露出微笑。
“你有此心,那我們就開始吧。”
“要練形意拳,先要練三才樁。只有把這根基打牢了,你才有資格去學習後面的五行十二形,否則任你建萬丈高樓,根基不穩,終究要毀於一旦。”
“跟我做。”
葉清瑤走到演武房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在胸前抱圓。
“頭頂天,腳抓地,懷抱嬰兒,氣沉丹田。
“上身為天,下身為地,中身為氣,三才合一。”
李想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葉清瑤的指點,擺出了三才樁的架勢。
頭頂虛懸為天根。
雙腳抓地為地根。
丹田內守為人根。
三才合一,方能立於天地之間。
起初,他覺得這樁法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比太祖長拳的起手式還要簡單。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看似簡單的姿勢,卻要求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都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將發未發’的狀態。
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又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每一秒鐘,都需要消耗巨大的體力和精神力去維持這種平衡。
“脊椎要直,那是通天之梯!”
“腳趾抓地,那是落地生根!”
“呼吸,注意你的呼吸,要像拉風箱一樣!”
葉清瑤手裡不知道從哪拿來了一根藤條,圍著李想轉圈,時不時在他身上敲打一下,糾正他的姿勢。
“啪!”
“這裡鬆了!”
“啪!”
“這裡太僵硬!”
在葉清瑤的嚴厲教導下,李想咬牙堅持,汗水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地。
【拳師經驗+1】
【拳師經驗+1】
【……】
拳師的職業經驗值在緩慢增長。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下雪了,下雪了。”
門外傳來一陣學員的驚呼聲,打破了演武房內的寧靜。
“下雪?”
李想收起樁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只見窗外,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而來。
原本還是深秋的景色,頃刻間便被染成了一片銀白。
寒風呼嘯,卷著雪花衝進屋內,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雪不對勁。”
李想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入手冰涼,卻並沒有融化,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陰沉沉的,有甚麼東西壓在頭頂。
“這是個不祥的徵兆。”
李想眉頭緊鎖,露出凝重的目光。
現在才十一月。
對於臨江縣這種沿海城市來說,十一月飛雪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觀。
“瑞雪兆豐年是給盛世說的,在這亂世,這雪就是催命符。”
葉清瑤走到了他身後,看著漫天飛雪,聲音清冷。
“十一月飛雪,意味著今年的冬天會格外漫長且寒冷。”
“大雪封山,道路阻斷。”
“除了海運還能勉強維持,陸運和漕運都要無法通行。”
“臨江是通商口岸,物資豐富,倒也無關緊要,頂多是物價漲一漲。”
“可是一些內地的小鄉小村,還有那些靠天吃飯的貧苦百姓,就要難受了。”
她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沒有過冬糧,沒有禦寒衣,這雪一下,是真的要死人的。”
李想沉默了。
葉清瑤說的不錯,在這場美麗的大雪之下,掩蓋的將是累累白骨。
“這就是亂世啊……”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都還未停止。
第二天清晨,當李想推開房門時,整個臨江縣已經完全被大雪覆蓋,入眼處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
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許多,偶爾有幾個,也是縮著脖子,裹緊了破舊的棉襖,行色匆匆。
一種壓抑、沉悶的氣氛籠罩在整座城市上空。
第三天,一個更不好的訊息,伴隨著寒風,傳遍了臨江縣的每一個角落。
“黑水潭完了。”
秦鐘頂著風雪從外面跑回來驚鴻武館,帶來了一個令人絕望的訊息。
“數十位大師、宗師進入黑水潭探索,結果幾乎全軍覆沒。”
“甚麼?!”
李想和葉清瑤同時站了起來。
“全軍覆沒?!”李想心中一驚。
“沒錯!”秦鍾嚥了口唾沫,“只有寥寥幾個逃跑能力極強,或者是身上有保命底牌的人,才勉強逃了出來。”
“那些逃出來的人,一個個都像是被嚇破了膽,身上帶著傷,嘴裡還在罵娘。”
“罵誰?”
“罵陸長生,有個逃出來的宗師,就像潑婦一樣罵街。”
秦鍾學著那些人的語氣,說道:“陸長生,我艹你媽。”
“他們說,裡面根本不是甚麼洞天福地,是個封印了萬年的鬼窟。”
“陸長生放出的假訊息,就是為了拿他們的命去填那個坑,去血祭甚麼東西。”
“……”
李想無語。
能把一位宗師逼成這樣,可見這事兒做得有多絕。
“現在那邊情況怎麼樣?”葉清瑤問道。
“很糟。”
秦鍾搖了搖頭,“聽說鬼窟被開啟了一個缺口,裡面的陰煞之氣噴湧而出,方圓幾十裡都變成了鬼域。”
“而且,好像有甚麼東西要爬出來了。”
“有人喊著,快去請各行各業的聖者祖師,不然這裡壓不住了。”
“不過……”
秦鐘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敬佩之色。
“終究還是有好人的。”
“孔長空,這孔府出身的大儒也受了重傷,但並沒有逃走,而是頂著風雪在黑水古鎮外圍設立了防線。”
“以浩然正氣封鎖了缺口,正在拼死抵抗,給百姓爭取撤離的時間。”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都受了重傷也心繫百姓安危,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
李想聽著,心中也有所觸動。
在這爾虞我詐,利益至上的亂世裡,終究還是有一些人願意為了心中的道義,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去拼上自己的性命。
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我們呢?”李想看向葉清瑤,“我們要做點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