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允許他能屈能伸,哪怕是忍辱負重,只要心中有骨氣,那也是大丈夫。”
葉清瑤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決絕。
“唯一不能的,就是給別人當狗!”
“哪怕主人是三教魁首,是天王老子,那也不行!”
“做狗的人,脊樑骨早就斷了,這輩子都站不直,也配娶我?!”
轟——!
這番話一出,整個演武場炸開了鍋。
狂!
太狂了!
這也太傲了吧!
連三教魁首的追隨者都看不上,還將其比作狗?
要知道,多少職業世家子弟削尖了腦袋想去給那些魁首當追隨者都當不成,這在世人眼中是通天大道,在葉清瑤嘴裡,竟然成了斷脊之犬?
陸長生的臉色僵住了,那笑容像是被凍在了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陸宗元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雙拳緊握,若不是顧忌場合,恐怕就要罵人了。
“古有神鳥,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低聲感嘆了一句,“今有葉家女,非頂天立地的真男兒不嫁,心氣之高,竟如神鳥一般。”
更有不少年輕武修聽到這番話,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這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有人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光芒,“難道葉小姐這話是在點我?是在告訴我們,只要肯努力,哪怕是窮小子也有娶她的機會?”
“好!”
李想和秦鍾實在是沒忍住,在後面大聲吆喝了一嗓子。
這一聲好,喊出了在場無數出身寒微,沒有背景的武修心聲。
鴻天寶回頭一眼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給瞪了回去,然後轉過頭,對著陸長生拱了拱手。
“陸老,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鴻天寶打著圓場,臉上卻看不出多少驚慌。
“清瑤這丫頭從小被慣壞了,說話直,不過她小時候確實被狗咬過,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才拿狗來打比方,並不是有意針對,說陸家麒麟子是狗。”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不過,宗師畢竟是宗師。
陸長生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就平息了,畢竟他活了三百多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甚麼羞辱謾罵沒聽過。
“無妨,無妨……”他一副長者風範,“少年心氣,那是不可再生之物啊。”
“想當年,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能在亂世中闖出一番名頭,成就宗師之位。”
“若是年輕人一個個都像老傢伙一樣暮氣沉沉,那這大新朝還有甚麼希望?”
他大度一笑,輕輕揭過了這一頁。
“小丫頭有自己的主見,那這門親事就先不談了。”
陸長生話鋒一轉,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場,“咱們還是繼續看比鬥,這麼精彩的挾刀揉手,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
精彩?
李想聽得直撇嘴。
這也叫精彩?
摸著良心說,這分明就是單方面的虐殺!
李想站在後面,看著陸長生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心中暗自警惕。
“老而不死是為妖,這城府,深不可測。”
他給陸長生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標籤,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場。
此時,場上的局勢已經徹底明朗。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懸念。
“不可能……不可能……”
演武場上,馬騰滿頭大汗,眼神渙散,嘴裡不斷地嘀咕著這三個字。
他引以為傲的霸體,在快要走出自己路子的葉清瑤面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每當他想要發力,想要憑藉蠻力衝破封鎖,葉清瑤的刀背就會精準敲擊在他的關節、麻筋之上,打斷他的勁力傳輸。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勁使不出,一拳打在了棉花裡,憋屈得讓人想吐血。
“當,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中,馬騰身上的牛筋護具上已經佈滿了白色的石灰印記。
每一道印記,都代表著一次致命的攻擊。
若是真刀,他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有甚麼不可能的?”
葉清瑤身形如鬼魅,聲音清冷如冰。
“刷!”
她手中的八斬刀再次在馬騰身上的牛筋護具劃上一刀。
“在大漠,別人敬你是軍閥嫡系,讓著你,哄著你,讓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而津門是甚麼地方,北方武術之鄉,天下武修的朝聖地,亦是修羅場和埋骨地,可沒有人慣著你。”
葉清瑤一邊出刀,一邊誅心。
“還自稱甚麼小槍魁?”
“真把自己當成槍魁了,這種名號也敢好意思認?”
“對了。”
葉清瑤手中的刀忽然一頓,隨後以更快的速度刺出。
“我記得這一代槍修公認的魁首,好像是江南唐家的唐花庵吧?”
“同樣是霸王傳承的後人,人家唐花庵也同樣是兩個職業,主修槍,副修儒,一把霸王槍挑遍江南無敵手,你呢?”
“你和他的差距,隔著山,望著海,遙遙不可及!”
“這麼多年了,不要總是怪別人太強,你應該多找找自己的問題,有沒有認真練功?有沒有好好聽老師的話?!”
葉清瑤不裝了。
她和鴻天寶一樣,看著無所謂,實則極其記仇。
這馬騰之前在驚鴻武館門口大放厥詞,說甚麼‘女人上擂臺是戲班子乾的事’,這話她可是記在小本本上的。
現在,她不僅要贏,還要把馬騰的道心擊碎,讓他這輩子都活在自己的陰影裡。
“你……你……”
馬騰雙眼赤紅,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你甚麼你。”
葉清瑤眼神一冷,手中八斬刀向前一送。
冰冷的刀鋒指向了馬騰的喉嚨。
明明是葉清瑤要犯規,馬騰卻不得不後退。
有心人數了數馬騰身上牛筋護具的刀痕。
“一百零八刀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正好對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而葉小姐身上,一刀未中。”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周圍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了。
“這就是所謂的西北小槍魁?我看是西北小牛皮吧,吹破天了。”
“徒有其表,之前吹得那麼厲害,甚麼霸王傳承,甚麼宗師關門弟子,結果連個女人都打不過,真丟人。”
“噓,小聲點,換你上去,你也打不過。”
“那不一樣,我又沒吹牛逼。”
當然,也有人為馬騰辯解。
“挾刀揉手本來就是詠春的強項,葉小姐是葉家的嫡傳,這是她的主場。”
“馬騰練的是大槍,是長兵器,在這方寸之間施展不開也是正常的。”
“要是真刀真槍,拉開距離,讓馬騰拿出他的霸王槍,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八門武館那邊,黃四郎臉色鐵青,呂還真更是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要輸了。
不僅要輸了,而且輸得體無完膚,輸得連底褲都沒了。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緊接著,一群身穿奇裝異服的人闖了進來。
這些人穿著類似大新朝古代聖唐時期的服裝,寬袍大袖,腳踩木屐,腰間挎著長短不一的武士刀。
他們的髮型也很怪異,前面剃光,後面留著一個小揪揪,看起來既滑稽又透著一股子兇狠。
這裝束,在如今的大新朝並不多見,卻極具辨識度。
“東洋人?”
李想眉頭一皺。
在這群東洋人的中間,綁著一個少年。
少年面如病鬼,臉色蠟黃,骨瘦如柴,看起來就像是個長期營養不良的難民。
他被五花大綁,正在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