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規矩,見血為輸。
幾個字在每個人的心頭滾過,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條用無數武修的斷指、瞎眼,乃至性命堆砌出來的鐵律。
它不是點到為止的切磋,也不是分勝負的遊戲,而是生與死的界碑。
李想和葉清瑤對練過,太清楚這規則背後的含義了。
這哪裡是甚麼文比,分明就是在閻王殿門口跳舞。
兩個人,四把刀,距離不過一尺,雙臂還要時刻糾纏在一起。
在這個距離下,見血,往往就意味著離死不遠了。
“你們說,這兩人誰強誰弱?”
壓抑的氣氛終究按捺不住觀看者那顆躁動的心,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在四周蔓延開來。
“那還用說?自然是葉小姐。”一個年輕的武修滿臉漲紅,“大漠來的算哪根蔥,一身土腥味,也敢和葉小姐相提並論?”
“非也,非也。”
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資歷的老遊俠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只看臉蛋。這馬騰在西北可是有著‘小槍魁’的兇名,實力自然不弱。”
“名頭大有甚麼用,挾刀揉手比的是技巧,比的是眼力,又不是比誰嗓門大。”
“哼,那就走著瞧唄……”
大部分觀看的爭論大多帶著個人喜好。
真正的門道,還得看坐在左右兩側的那幾位武修大家。
真武門在臨江的武館館主劉北玄,手裡端著茶盞,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場上的兩人。
他身子微微側傾,用手肘頂了頂身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
“哎,姓程的,別裝睡了。”劉北玄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依你的眼力,這一局誰會贏?”
八卦門在臨江的武館館主程驚雲睜開眼,側身看向劉北玄。
對於這個老冤家時不時的碰瓷和撩撥,他早就領教過了。
程驚雲沒有陷入對方的節奏,也沒有去接那個容易掉坑的話茬,只是淡淡問道:“你有話直說便可,不必拐彎抹角。”
“嘿,真沒勁。”劉北玄撇了撇嘴,“要不要小賭一下下,若是你贏了,我那瓶珍藏了三十年的虎骨酒歸你。”
程驚雲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馬騰和葉清瑤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馬騰此時氣勢如虹,渾身肌肉緊繃,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
而葉清瑤則靜如止水,雙刀垂在身側,看不出深淺。
“兩人都出身武修世家,根基紮實,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馬騰有戰績可查。”
程驚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天機報社釋出的各大榜單,向來以公正權威著稱,這馬騰位列‘狀元榜’第九十八名。”
“別看這只是末尾,那也是實打實打出來的排名。”
“至於葉家那個小女娃……”程驚雲頓了頓,“祖上出過聖者祖師,家學淵源,天賦不錯,但沒有經過生死搏殺的歷練,勝率可能並不高。”
此言一出,激起千層浪。
原本還對驚鴻武館抱有一絲希望的眾人,心都涼了半截。
“狀元榜第九十八名?!”
“我的天,我才想起來這馬騰是上了榜的人物。”
“這一戰還有必要?驚鴻武館這不是輸定了?”
只要是職業者,就應該知道‘天機報社’的大名。
這是號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評點天下英雄的權威機構。
他們釋出的各大榜單,無論是兵器譜、胭脂評,還是這含金量極高的狀元榜,那都是公認的金字招牌。
狀元榜,顧名思義,取的是“行行出狀元”之意。
其上榜標準極其苛刻,只收錄各行各業在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天才,且只取前一百名。
整個大新朝,三教九流無數職業,能擠進這一百個名額的,哪一個不是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的妖孽。
“怪不得……怪不得馬家敢放他出來行走江湖,怪不得他能被稱為小槍魁。”
有人驚歎,有人惋惜。
李想站在臺下,聽著周圍的議論,心中也不免有些波瀾。
狀元榜他自然知道,所有年輕職業者夢寐以求的榮譽。
他曾在報紙上看過最新一期的榜單,上面群星璀璨,比如茅山的林玄樞道長便在榜上有名,而且排名遠在馬騰之上。
“第九十八名……”
李想喃喃自語,腦海中想起了秦鍾之前在私底下對馬騰上狀元榜的評價。
“狀元榜第九十八名,一條不成器的小蛇而已,與師姐這種有的是力氣和手段的暴龍比較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另一邊,劉北玄聽到了程驚雲的分析,卻是笑了笑。
“老程啊,你這人就是太死板。”
劉北玄晃了晃手中的茶盞,“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若是比槍術,馬家霸王十三槍獨步天下,馬騰能在三十歲前練出個‘小槍魁’的名頭,也確實有些門道,就算是你我上去,同境界也不敢說穩贏。”
“今天比的是甚麼?”劉北玄指了指臺上。
“挾刀揉手講究近身短打,在方寸之間決生死。”
“馬騰練的是大開大合的槍法,習慣了長距離的衝殺,如今被困在這方寸之間,手裡拿的又是短刀,就像是讓一頭猛虎去繡花,一身本事能發揮出幾成?”
“我看,葉家這小女娃的勝率更高。”
劉北玄笑眯眯看著程驚雲,“怎麼樣?賭不賭?”
“不聽,不想,不賭。”
程驚雲在耳邊一抹,封閉了雙耳的筋脈,直接遮蔽了劉北玄的聒噪,安心當個聾子,只用眼睛去看演武場上的風雲變幻。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劉北玄也沒了脾氣,只能悻悻轉過頭,專心看比鬥。
演武場上,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兩人面對面站立,距離不過一尺。
這個距離,呼吸可聞,心跳可感。
雙方的雙腳幾乎頂在了一起,各自手持兩把裹了石灰的八斬刀,雙臂交叉相搭,如同兩根糾纏在一起的藤蔓,不得分離。
這就是挾刀揉手中的粘。
在動手之前,先要確立這種身體上的連線,透過面板的觸感,去感知對方勁力的流向。
馬騰的眼神熾熱而狂野,他一刻都不願意等待。
從上臺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氣勢就在不斷攀升,體內彷彿有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轟!”
一陣奇異的嗡鳴聲從他體內傳出,不是虎豹雷音,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厚重的聲音,就像是重甲撞擊地面的聲響。
他的面板變成了暗金色,如同塗了一層金漆,肌肉虯結隆起,整個人充了氣一般,憑空壯大了一圈。
“這是……”
坐在主位上的陸長生睜開了渾濁的老眼。
“霸王傳承中的霸體?!”
陸長生是個老江湖,眼力何等毒辣,一眼就認出了這門絕學。
“霸體象徵霸王永不屈服的肉體,萬法不侵,力大無窮,金鐘罩鐵布衫神似三分,都是不可多得的絕學。”
“鴻天寶,你女兒危險了。”
“可能吧。”鴻天寶淡淡回了一句,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擔憂。
霸體?
聽到陸長生和鴻天寶的對話,場下的不少武修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霸王傳承,這可是傳說中的頂級職業傳承之一。
不愧是小槍魁,竟然連這樣的職業秘術都掌握了。
而且,一上來就使用絕招,這是多想要葉清瑤輸啊?
李想盯著馬騰,心想:“小子,你在喚醒一頭母暴龍。”
正如他說話,葉清瑤面對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壓,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霸體?”她輕啟朱唇,聲音清脆,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格外清晰。
“幾萬年前的老古董,現在還原封不動的拿出來用,一點改進都沒有,霸王若是知道了,恐怕也會覺得可悲。”
“你找死!”
馬騰大怒,雙目圓睜,就要發力。
然而,就在他勁力剛發的瞬間,葉清瑤先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