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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學醫是救不了國

2026-02-06 作者:七七的百寶箱

通往底層的樓梯狹窄而陡峭,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越渾濁。

還沒走到底,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水手就拿著鐵棍攔住了去路。

“站住,幹甚麼的?”

其中一個獨眼水手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見他穿著長衫,像是個體面人,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位爺,底下不是您該去的地兒。”

獨眼水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指了指下面黑漆漆的艙室.

“昨晚鬧了水鬼,死了不少下等人,現在下面髒得很,血水都沒過腳脖子了,您這身長衫要是弄髒了,不僅晦氣,還得費錢洗,還是回上面歇著吧。”

在他們看來,住在二層甚至更上面的貴客,跑到底層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不是腦子有病,就是想來找刺激。

可這種刺激,看了是要做噩夢的。

“讓開。”李想的聲音很平靜。

“爺,這是船長的規矩,正在清理呢,您別為難小的……”

“我是入殮師。”李想抬起頭,“吃的就是這碗死人飯。”

“入……入殮師?”獨眼水手嚥了口唾沫。

在這個世界,敢跟屍體打交道,還能以此為生的人,那都是入了門路的行里人。

這種人身上沾著陰氣,若是得罪了,指不定哪天睡覺就被鬼壓床。

“原來是行裡的爺。”

兩個水手對視一眼,眼中的輕視瞬間消失,側身讓開了一條道,還彎下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爺,您……您請,不過小心點,下面滑。”

李想帶著林玄光,一步步走進了統艙。

腳剛一落地,便是一陣黏膩的聲響。

哪怕是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眼望去,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地面上積著一層紅黑色的液體,混雜著河水、血液和不知名的碎片。

水鬼殺人,往往是拖入水中溺斃,或者直接掏心挖肺。

這裡不是船艙,是修羅場。

“嘔……”

林玄光是茅山弟子平日裡跟著師父抓鬼除妖,死人也見過不少。

這般大規模,猶如屠宰場般的慘烈景象,還是瞬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衝喉嚨。

“忍住。”

一塊帶著淡淡藥酒味的手帕遞到了他面前。

李想的聲音冷硬如鐵:“捂住口鼻,這裡血氣太重,吸多了容易出事情。”

說完,李想挽起袖子,露出兩條修長的小臂,開啟隨身的藤條箱,取出一排排閃爍著寒光的銀針和成卷的桑皮線。

“玄光,你負責幫我把屍體擺正,斷了的肢體找回來拼上,若是遇到睜著眼的,記得幫他們合上。”

“好!”林玄光強忍著不適,接過手帕捂住鼻子,開始幹活。

李想走到離門口最近的一具屍體前。

這是一個老婦人,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個只有幾歲大的孩子,兩人的身體都被利爪洞穿,連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李想嘆了口氣,並沒有強行將她們分開。

他取出銀針,穿引桑皮線,手指翻飛如同穿花蝴蝶。

“塵歸塵,土歸土,黃泉路上莫回顧。”

李想嘴裡唸叨著行話,手下動作卻極快,縫合傷口,整理遺容,點燃安魂香。

【完成一次屍體縫合,入殮師經驗+1】

【完成一次屍體安撫,入殮師經驗+1】

隨著第一具屍體處理完畢,原本那兩具猙獰的屍體,此刻看起來竟安詳了許多。

李想沒有停歇,走向下一具。

一具,兩具,十具……

李想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不知疲倦縫合著,彷彿手裡縫補的不是屍體,而是一件件破損的衣服。

“李哥,這具屍體的腿找不到了。”林玄光滿頭大汗地喊道。

“找不到就用木頭削一個湊合,或者用稻草扎一個,關鍵是讓他四肢齊全,別到了下面是個瘸子。”李想頭也不回說道。

“好!”

……

不知過了多久,李想感覺自己的手指都已經僵硬了,腰痠背痛。

整個統艙裡的一百三十六具屍體,已經被整整齊齊碼放在一側,依舊是屍體,不能重生復活,至少都有了個全屍,臉上的汙血也被擦乾淨了。

【完成一次屍體縫合,入殮師經驗+1】

【完成一次屍體安撫,入殮師經驗+1】

【……】

腦海中的【百業書】瘋狂翻動,金光不斷閃爍。

李想感覺體內的那股暖流越來越壯大,當他縫完一具被水鬼咬掉半邊臉的壯漢屍體後,腦海中傳來一聲如暮鼓晨鐘般的轟鳴。

嗡——!

李想直起腰,眼前金光大作,一行行古樸的文字在視網膜上浮現。

【入殮師已達到Lv10(100/100)】

【正在解鎖進階儀式……】

【進階儀式:需親手入殮三具喜喪屍體。】

“喜喪?”

李想盯著那行字,反覆確認自己沒看錯。

【進階儀式詳解:喜喪】

【要求:生老病死乃天道輪迴,橫死者眾,善終者寡。親手入殮一位年齡在一百歲以上,且必須是壽終正寢的普通人。】

【當前進度:0/1】

【提示:在完成儀式前,入殮師等級將鎖定,無法獲取經驗】

“我……”

一句國粹硬生生卡在李想的喉嚨裡。

一百歲以上?

壽終正寢?

這可是大新朝啊!

人命賤如草芥,妖魔滿地走,軍閥多如狗的亂世!

普通老百姓能活到四五十歲都算是高壽了,六十歲叫祥瑞,七十歲就是老妖精了。

在這樣吃人的世道,活到一百歲本身就是個奇蹟,更別說還是壽終正寢的普通人。

他想要找一份喜喪,比在青樓裡找個處子還難。

“喜喪……喜喪……”

李想嘴裡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滿嘴苦澀。

在這遍地橫死的亂世裡,想要找一份喜喪,竟然成了最奢侈的願望。

“李哥?怎麼了?”

林玄光見李想愣在原地,有些擔心地問道,“是不是累壞了?”

李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萬馬奔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無力感,“就是突然覺得……這世道,想好好死個人,真他孃的難啊。”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殘肢斷臂,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成就感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林玄光愣了一下,沒太聽懂李想話裡的深意,只以為他在感嘆這些橫死在水鬼手中的百姓。

“是啊,太難了。”林玄光也嘆了口氣,“不過李哥,你這一手縫屍的絕活,真是神了。”

就在這時,艙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那些不敢進來的倖存者家屬,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壯著膽子下來認屍了。

當他們看到那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屍體,看到親人雖然死去但卻體面的容顏時,原本壓抑的哭聲瞬間爆發出來。

“爹啊!”

“我的兒啊……”

悲慟的哭聲震動了船艙。

很快,幾個眼尖的家屬看到了站在一旁、滿身血汙的李想和林玄光。

他們知道,是誰給了親人最後的尊嚴。

“噗通!”

一個滿臉淚痕的漢子直接跪在了李想面前,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先生,謝謝您……謝謝您讓我爹走得像個人樣!”

李想連忙側身避開,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這就是我的本分工作,受不起這樣的大禮。”

“怎麼受不起!”

漢子旁邊,一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抹著眼淚,聲音清脆而堅定。

他看著那一排排不再猙獰的屍體,大聲說道:“我爺爺生前被洋人罵是豬玀,被軍閥當成苦力,活得不體面,但他死後,您給了他體面,這種恩情,磕個頭怎麼了?”

男孩的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

周圍那些原本麻木、恐懼的家屬們,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或許拿不出甚麼錢財,或許說不出甚麼文縐縐的感謝詞,但那一雙雙含淚的眼睛,那一聲聲真摯的感恩像是永遠還不完一樣。

“體面……”

李想看著那個少年,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個亂世,活人的體面是奢望,死人的體面,或許就是這群底層百姓最後的尊嚴防線。

“行了,都別跪了。”李想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真要謝我,就把這船艙清理乾淨,別讓這血氣再招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

中午時分。

二層餐廳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經歷了昨夜的恐怖和今晨的清理,倖存下來的人大多面色慘白,如同驚弓之鳥。

哪怕是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也沒幾個人有胃口,只有少數幾個心大或者餓極了的人在默默喝著稀飯。

角落裡,那群原本意氣風發的新青年,此刻只剩下了三四個人。

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如喪考妣。

那個短髮女青年正伏在桌上痛哭,肩膀劇烈聳動,聲音尖銳而淒厲。

“都怪那個小道士……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昨天說甚麼不信科學,如果不是他烏鴉嘴,志遠也不會為了證明科學才開窗的!”

李想和林玄光剛從統艙回房間洗漱,換了身乾淨衣服走進餐廳,就聽到了這刺耳的指責。

林玄光的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漲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別理。”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升米恩,鬥米仇,或許現在這船上,不止她在心裡罵你早幹嘛去了,為甚麼沒能救下所有人。”

“你站住!”李安琪聽到動靜,她那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玄光,像是要吃人一樣。

“你這個殺人犯,如果你昨晚出手,志遠就不會死。”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要砸過來。

然而,一隻手攔住了她。

“李安琪,請你冷靜一點。”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青年。

他也戴著眼鏡,只不過是黑框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底也有著深深的悲傷和疲憊,神情卻異常冷靜,可以說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叫許舟,是這群留學生中的領隊之一。

“許舟,你攔著我幹甚麼?”李安琪不可置信地看著同伴,“志遠死了,他就死在你隔壁房間,被掏空了內臟!”

“我知道。”

許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他的眼神。

“船長警告過,小道長也提醒過,我也勸阻過,但他還是選擇了開窗。”

許舟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陳述一個實驗資料,“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這一課的代價。”

“在這個目前還不科學的世道,用生搬硬套的科學邏輯去硬碰硬,本身就是一種試錯。”

“志遠用他的命證明了,現階段單純的理性與無畏,擋不住窗外的怪物。”

“你……你在說甚麼啊?”李安琪被許舟這番冷冰冰的話嚇住了,連哭都忘了,“那是志遠啊,是我們的同志啊!”

許舟沒有理會她,而是緩緩轉過身。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林玄光和李想,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微微鞠了一躬。

“小道長,剛才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林玄光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回懟的話,甚至做好了打架的準備,卻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

“你……你倒是個明事理的。”林玄光撓了撓頭,火氣消了一半。

“一碼歸一碼。”

許舟直起身,目光直視林玄光。

那眼神中沒有感激,也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昨天道長說,學醫救不了大新朝,這句話,我記下了。” ☢☢C○

“但我不信。”

許舟伸手指了指地上那還未完全擦乾淨的暗紅色血跡。

“在你們眼裡,那是妖魔,是鬼怪,是因果報應。”

“但在我眼裡,那只是一種尚未被解析的生物現象。”

許舟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生物,就有結構,有弱點,就能被解剖,被研究。”

“符水能殺鬼,是因為符水裡蘊含了某種能量,桃木劍能辟邪,是因為桃木的材質特殊,這些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

“現在手術刀砍不過水鬼,是因為我們對它們的生理結構瞭解得還不夠多,我們的武器還不夠針對。”

“小夥子,你瘋了吧?”旁邊有個喝粥的大爺忍不住插嘴,“昨晚那場面你也看見了,手術刀能砍得過水鬼?”

許舟看都沒看大爺一眼,依舊盯著林玄光。

“等我到了東洋,學成歸來,我會建一個解剖室。”

“專門抓這些妖魔鬼怪來解剖,把它們的皮扒下來,把骨頭拆開,看看它們的能量回路到底是怎麼執行的。”

“我會給小道長一個答案。”

“若是真救不了大新朝,那我也算給後來的探索者,排除了一條錯誤的救國之路。”

說完,許舟拉著那個還在發愣的短髮女青年李安琪,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孤傲。

“這人……”

李想站在角落裡,看著許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瘋子。

這是一個純粹的瘋子。

“有意思。”林玄樞走到李想身邊,低聲說道,“這種人,若是能活下來,將來必成大器。要麼成為一代醫聖,要麼……變成那種為了研究不擇手段的瘋子。”

“師兄,這人太狂了。”林玄光撇了撇嘴,眼神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還想解剖妖魔,也不怕被妖魔一口吞了。”

“狂點好。”

林守正的聲音幽幽響起。

他走了過來,目光深邃,“這世道,不狂的人,骨頭都軟。”

就在這時,腳下的甲板微微震動了一下。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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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長而嘹亮的汽笛聲穿透了江面的迷霧,迴盪在天地之間。

有人趴在視窗喊了一嗓子。

“到了,看到碼頭了!”

“臨江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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