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行,真君已成,前塵盡復。梁俊傑與雪寂不再滯留玉女宗。他們與女兒梁清歡、宗主玉明鏡簡單話別後,便攜手撕裂虛空,一步踏出,再臨那熟悉又陌生的諸天權力中心——天庭。
南天門外,雲霧繚繞,仙氣氤氳。值守的天兵天將見到兩道身影憑空出現,正待上前喝問,待看清那紫袍男子眼中睥睨諸天的混沌之意,以及那白裙女子周身清冷絕塵、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冰寂氣息時,所有天兵天將皆身軀劇震,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下意識地躬身垂首,不敢直視!
那是深植於他們真靈深處的、對曾經兩位帝者的敬畏!
梁俊傑與雪寂並未理會他們,徑直步入天庭。沿途仙官神將,無論品階高低,見到二人,無不神色大變,或驚喜,或惶恐,或難以置信,紛紛避讓行禮,整個天庭彷彿因這兩人的歸來而瞬間凝固。
瑤池仙境,西王母楊回早已感知到他們的到來,靜立於仙池之畔。她看著攜手而來的二人,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欣慰的微笑。
“你們終於回來了。” 楊回的聲音溫和而滄桑,“看來,是后土留在輪迴深處的慈悲,庇護了你們真靈不昧,得以在輪迴中重聚,再續前緣。”
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對那位古老存在的敬仰與惋惜:
“雖然她早已為了補全天道、維繫六道輪迴而 身合地道,道消於世……但地府深處,終究還殘留著她的大道痕跡,庇佑著那些命不該絕、情緣未了的魂魄。你們能得此機緣,亦是她的遺澤。”
梁俊傑與雪寂聞言,皆肅然起敬,朝著地府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他們明瞭,若非后土娘娘身化輪迴時留下的大道庇護,他們恐怕早已在大道泯滅的吞噬下或輪迴的磨礪中徹底消散,絕無重聚執掌天庭的可能。
“多謝娘娘慈悲。” 兩人齊聲道。
楊回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天庭不可一日無主,諸天萬界歷經動盪,人心惶惶,正需你們歸來,重定乾坤。”
梁俊傑與雪寂相視一眼,不再猶豫,攜手邁向凌霄寶殿。
當他們再次踏入那座恢弘肅穆的大殿,踏上那曾經屬於他們的帝座時,整個天庭的氣運彷彿都為之震動、歡欣!無形的秩序之力開始以他們為中心重新凝聚、梳理。
沒有盛大的登基儀式,沒有繁瑣的宣告程式。但當他們坐在那帝座之上,屬於紫清與雪寂兩位女帝的磅礴帝威,混合著梁俊傑的混沌大道與雪寂的冰寂混沌大道,瞬間傳遍了天庭的每一個角落,乃至向著諸天萬界擴散開去!
“是紫清陛下!雪寂陛下!”
“她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天庭有主了!秩序有望恢復了!”
無數仙神感應到那熟悉而更加強大的帝威,心中積壓的不安與彷徨瞬間找到了寄託,激動之情難以言表。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雙帝執政時期、懷念那段相對穩定公正歲月的老臣,更是熱淚盈眶。
梁俊傑與雪寂端坐帝座,開始頒佈一道道諭令:
安撫各方勢力,申明天庭秩序;
追查清算玉皇大帝及青帝的殘餘黨羽;
調整天條,使其更具包容性與公正性;
鼓勵修行路徑的探索與創新……
他們的回歸,如同定海神針,迅速安撫了因玉皇大帝肆意妄為和長期權力真空而浮動的人心。
混亂的秩序開始被強力扭轉,崩塌的權威被重新樹立。而且,經歷過輪迴之苦、體驗過凡塵百態的兩位帝者,其執政理念比之以往,更多了一份對眾生百態的深刻理解與包容。
天庭,在兩位舊日女帝、今日真君的執掌下,迎來了一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時代。
梁俊傑看著殿外重新變得井然有序、煥發生機的天庭景象,感受著體內混沌真君之力與天庭氣運的交融,輕輕握住了身邊雪寂 的手。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他低聲道。
“嗯。” 雪寂回以堅定的眼神。
前世的遺憾,今生的磨難,都已過去。
他們的傳奇,將在他們共同執掌的天庭中續章。
而這一次,他們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更堅定的信念,以及一段任何帝者都未曾有過的、獨一無二的“魔法少女”記憶,作為他們宏大敘事中,一抹誰也無法複製的奇特色彩。
天庭,凌霄寶殿。
紫清女帝與雪寂女帝端坐於帝座之上,處理著諸天奏章,梳理著萬界秩序。百年動盪後的重建工作千頭萬緒,但以二人真君境界的心智與能力,倒也處理得井井有條,天庭氣象日漸復甦。
然而,近日來,一股不大不小的“歪風”開始在部分天官之中颳起,並終於在這日的朝會上,被擺到了明面上。
以一位掌管禮制的白髮老仙官為首,數名仙官出列,恭敬行禮後,老仙官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啟稟紫清陛下、雪寂陛下!” 他先是照例問候,隨即話鋒一轉,“如今天庭重定,乾坤朗朗,二位陛下功高蓋世,威德遍及諸天。然,帝者之尊,關乎天庭氣運綿長,子嗣傳承亦是穩定人心之要務。”
他頓了頓,偷偷抬眼覷了一下紫清女帝那辨不出喜怒的臉色,繼續硬著頭皮道:
“陛下雖曾為……呃,男性本源,但如今既已承紫清女帝之尊位,為天庭計,為萬界安,臣等斗膽懇請陛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畢生勇氣,
“……廣納賢德,開設後宮,遴選諸天英傑才俊,以充庭掖,綿延帝嗣!”
他身後幾名仙官也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陛下納妃!”
更讓梁俊傑眼角抽搐的是,這些仙官呈上來的“賢德才俊”名錄玉簡裡,清一色都是 容貌俊美、氣質各異的男仙!擺明了是讓他這個頂著女帝殼子的真爺們,去收一堆男寵!
寶殿之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不少持重仙官皺起了眉頭,覺得此舉不妥,但礙於禮制老臣的資歷,一時也未立刻反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紫清女帝身上。
雪寂端坐在一旁,面色看似平靜無波,依舊清冷如雪。但她周身那原本收斂的寒意,卻不自覺地在寶座周圍凝結出了一層冰霜。她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梁俊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這群老古董真是閒得慌。他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掃過下方那群一臉“為天庭著想”的仙官,無奈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諸位愛卿的好意,本帝心領了。”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雪寂,眼神變得溫柔:
“然而,本帝之心,天地可鑑,唯繫於雪寂一人。縱有千嬌百媚,諸天英傑,於我眼中,亦不及雪寂萬一。這納妃之事,乃至所謂男寵……” 他瞥了一眼那名錄,語氣帶著一絲嫌棄,“休要再提。本帝,只喜歡雪寂女帝。”
這直白而深情的話語,在大殿中引起了一陣譁然!
那為首的禮制老仙官更是急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也顧不得禮儀了,上前一步,幾乎是痛心疾首地高呼:
“陛下!陛下萬萬不可啊!”
“帝者無私事!陛下身系天庭氣運,豈可如凡俗兒女般耽於一人之情愛?”
“況且……況且雪寂陛下她……” 他看了一眼旁邊氣息愈發冰寒的雪寂,沒敢把“她也是女子”這話說全,但意思不言而喻,“這於禮不合,於制不符啊!為了天庭萬世基業,還請陛下三思!”
他這一帶頭,後面幾個附和的天官也跟著嚷嚷起來:“請陛下三思!” “為了天庭,納妃勢在必行啊!”
就在這紛亂之際,一直沉默的雪寂女帝,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咔噠。”
一聲輕響,卻彷彿帶著凍結時空的力量,讓嘈雜的大殿瞬間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仙官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寒意掠過心頭,下意識地噤聲。
雪寂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群勸諫納妃的仙官,最後落在身旁的梁俊傑身上,聲音清晰地響起:
“本帝,亦然。”
她只說了四個字,卻重若千鈞。
隨即,她轉向眾仙官,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帝威:
“本帝之心,亦獨屬紫清。”
“甚麼納妃,甚麼男寵,甚麼開枝散葉……” 她每說一個詞,周身的寒意就凜冽一分,整個凌霄寶殿的溫度都在急劇下降,一些修為稍低的仙官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爾等休要再妄議!”
“本帝,亦不會納任何後宮,此生,獨寵紫清女帝一人!”
轟——!
兩位女帝,當朝宣佈彼此“獨寵”,互為唯一!
這簡直是開天闢地以來未曾有過的奇聞!震得滿殿仙官頭暈目眩,目瞪口呆!
那禮制老仙官張大了嘴巴,指著兩位女帝,“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終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暈厥過去,被旁邊眼疾手快的仙官扶住。
梁俊傑聽著雪寂那鏗鏘有力、毫不掩飾的宣告,看著她因為不悅而微微泛紅的絕美側臉,心中不但沒有絲毫麻煩上身的煩惱,反而像是喝了蜜一樣甜。他忍不住在帝座之下,悄悄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雪寂那冰涼的手指。
雪寂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指尖微顫,卻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管他甚麼禮制規矩,管他甚麼天庭氣運,他們歷經生死輪迴,好不容易重聚,豈會因這些迂腐之言而動搖彼此?
“此事已決,毋庸再議!” 梁俊傑攜著雪寂之手,共同宣佈,帝威浩蕩,瞬間壓下了所有質疑的聲音。
朝會在一片詭異而又帶著幾分震撼的氛圍中結束。
自此,天庭上下皆知,這兩位重掌權柄的女帝,不僅是實力通天的真君,更是情比金堅、互為逆鱗的道侶。納妃選寵之事,成了天庭一項不可觸碰的禁忌。
而紫清與雪寂,則繼續著她們共同執掌天庭、逍遙諸天的日子,將那段被逼納妃的插曲,當作茶餘飯後調侃彼此的趣談。她們的愛情,在至高權柄的映襯下,反而顯得更加純粹與珍貴。
天庭雖好,規矩太多。尤其是對於剛剛歷經輪迴、重拾自由沒多久的梁俊傑和雪寂而言,那無處不在、時刻緊隨的儀仗和仙官,簡直比當年面對觸手協會還讓人頭疼。
這日,梁俊傑終於按捺不住,拉著雪寂便溜出了日常處理公務的凌霄寶殿,打算在天庭各處轉轉,重溫一下舊日記憶,也享受片刻無人打擾的清淨。
然而,他們前腳剛踏出殿門,後腳一隊由值守天將和內侍仙官組成的隊伍,便如同早有預謀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保持著一段恭敬卻絕對無法忽視的距離。
梁俊傑眉頭微蹙,加快了腳步,試圖甩開。那隊伍也立刻提速,不近不遠,如影隨形。
他拉著雪寂拐進一處仙葩盛開的瑤臺,想借景遮掩。那隊伍立刻散開,呈扇形遙遙拱衛,確保視線能覆蓋每一個可能的角度。
“……” 梁俊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群一臉“盡職盡責”、“為陛下安危著想”的仙官天將,無奈地開口:
“諸位,”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心平氣和,“你們的好意,本帝與雪寂心領了。但你看,我們兩個,單獨拎出來,修為都比你們在場諸位加起來還要高那麼一點點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氣息清冷、眼神中也透著一絲不耐的雪寂,
“在這天庭之內,難道還能出甚麼意外不成?我們就想自己隨便走走,看看風景,回憶回憶往昔……你們,能不能別再跟了?”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古板、資歷頗深的老仙官,他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到底,語氣那叫一個痛心疾首、憂國憂民:
“陛下!萬萬不可啊!”
“帝者乃萬金之軀,系諸天安危於一身!豈可無儀仗護衛,輕身涉險?此非兒戲啊!”
“雖說陛下修為通天,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那魔帝餘孽、或是某些心懷叵測之徒,趁此機會……” 他喋喋不休,引經據典,彷彿梁俊傑和雪寂這隨便走走,下一秒就能引發諸天動盪一般。
他身後那群仙官天將也齊刷刷躬身,異口同聲:“請陛下以安危為重!”
梁俊傑 看著這油鹽不進的陣仗,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卻又不好真的對這些忠心耿耿的迂腐臣子發作。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混沌氣團砸過去的衝動,轉頭看向雪寂,傳音道:“雪雪,這日子沒法過了!逛個街比打架還累!”
雪寂眸中也閃過一絲無奈,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眼見那老仙官又要開始新一輪的“勸諫”,梁俊傑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行了行了!怕了你們了!”
他猛地一擺手,打斷了老仙官的長篇大論。隨即,在眾仙官驚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攬住雪寂纖細而有力的腰肢,低喝一聲:
“走!”
下一刻,周身混沌之氣微微盪漾,空間法則如同水紋般以其為中心擴散開來!
縮地成寸!
而且是以他混沌真君的修為全力施展,遠超尋常仙帝對空間的理解!
眾仙官只覺得眼前一花,帝威氣息驟然變得模糊、遙遠。定睛看去,前方哪還有紫清與雪寂兩位女帝的身影?只有那瑤臺的仙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陛……陛下?!”
老仙官目瞪口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試圖感應帝威方位,卻發現那氣息已然徹底消失在天庭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之後,無跡可尋。
他愣了片刻,隨即猛地跺了跺腳,花白的鬍子氣得一翹一翹,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充滿無力感和擔憂的長嘆:
“唉——!!!”
這聲嘆息,可謂是百轉千回,充滿了“陛下您怎能如此任性”、“老臣一片丹心日月可鑑”、“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可如何是好”的複雜情緒。他身後的仙官天將們也是面面相覷,一臉惶然,彷彿天要塌下來一般。
與此同時,天庭極東之地,一片終年繚繞著七彩霞光、罕有仙蹟的“流霞淵”旁。
空間微微波動,梁俊傑攬著雪寂的身影憑空出現。
感受著周圍清新的空氣,看著腳下萬丈深淵中如同熔化的七彩寶石般緩緩流淌、變幻莫測的霞光,梁俊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總算清淨了!” 他鬆開攬著雪寂的手,叉著腰,得意地笑道,“跟老子比空間神通?再修煉幾萬年吧!”
雪寂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亂的裙襬,看著他那副“奸計得逞”的痞笑模樣,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這裡沒有繁瑣的政務,沒有亦步亦趨的仙官,只有變幻的霞光與無聲的流雲,讓人心曠神怡。
“你呀……” 她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縱容,“把他們嚇得不輕。”
“嚇嚇也好,免得整天跟盯賊似的盯著我們。” 梁俊傑不以為意,走到流霞淵邊緣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雪雪,坐下看看風景。這可是我們當年偷偷約會的地方之一,還記得嗎?”
雪寂依言在他身邊坐下,望著腳下瑰麗奇幻的七彩霞光,清冷的側顏在霞光映照下柔和了許多。她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坐在懸崖邊,雙腿懸空,腳下是流淌的七彩霞光,頭頂是亙古不變的清明天穹。微風拂過,帶起他們的髮絲,交織在一起。
“還是這樣自在。” 梁俊傑感嘆道,手臂自然地環過雪寂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當個天帝,規矩比牛毛還多。”
雪寂安靜地倚靠著他,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熟悉的踏實感,輕聲應道:“嗯。只要你我在一處,何處皆可。”
沒有仙官聒噪,沒有奏章煩心,只有彼此陪伴,共賞這天地奇景。對於歷經磨難、好不容易重聚的二人而言,這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靜謐,遠比天庭的喧囂與權柄更令人珍惜。
至於那些還在瑤臺捶胸頓足、擔心不已的仙官們?
暫且,讓他們擔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