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源,無序之域邊緣。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撕裂了混亂的能量風暴,踉蹌著跌了出來。
正是帝天。
他周身那由旋轉星屑構成的帝袍此刻黯淡了不少,甚至邊緣處出現了幾處破損,氣息也遠不如往昔那般深不可測,帶著消耗過度的虛浮。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絕地,一向冷漠的臉上竟也浮現出心有餘悸。
“哼!我就知道,沒了青帝那蠢貨在前面頂著,單憑我一人,在此地必然步履維艱!”
他低聲咒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煩躁,“只是沒想到,這反噬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原本他與青帝聯手,一個主攻,一個策應,還能在歸墟之源外圍勉強探索,各取所需。可青帝突然被天道囚禁,又匆忙遁走,留下他一人獨自面對歸墟深處湧來的更加狂暴的寂滅力量與詭異規則,頓時壓力倍增,幾次險些被捲入永恆的歸墟泡沫之中,徹底湮滅。
他幾乎是耗盡了底牌,才險之又險地掙脫出來。而此番冒險,他所得到的收穫,與預期相去甚遠。並非甚麼驚天動地的傳承或足以顛覆諸天的秘寶,僅僅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劍身彷彿由凝固的寂滅之力構成的長劍。它靜靜地懸浮在帝天手中,沒有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反而像是一個黑洞,不斷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氣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歸墟之劍?寂滅之刃? 帝天自己也未能完全弄清它的來歷與名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劍與他自身追求的星辰寂滅大道有著極高的契合度,其內蘊含著極其純粹的歸墟本源法則!
看著手中這柄看似平凡,卻內蘊大恐怖的劍,帝天眼中的狼狽與不甘迅速被一股熾熱的 貪婪與野心所取代。
“不過……有此劍在手,也足夠了!” 他緊緊握住劍柄,感受著那股彷彿能斬斷一切生機、終結萬物的冰冷力量順著手臂蔓延,臉上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笑容。
“待我徹底融合此劍,參透其中蘊含的歸墟終極奧秘……屆時,甚麼青帝,甚麼紫清,甚麼玉皇大帝!都將在我劍下匍匐!我帝天,將成為真正的五帝之首!不!是超越五帝,斷層碾壓一切的存在!”
巨大的野心驅散了方才的狼狽,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影化作一道急速的暗星流光,朝著某個特定的目的地——書界,疾馳而去!
書界,乃是諸天萬界中知識與智慧的匯聚之地,蘊含著無數古籍秘典,天地法則的顯化也更為清晰。
而帝天正是書界的主人!
他需要絕對安全且能加速感悟的地方,儘快融合這柄歸墟之劍!
……
然而,世事之巧,往往超乎預料。
就在帝天風塵僕僕、帶著灼熱的野心即將抵達書界外圍星域時,另一道煌煌煊赫、帶著新生帝威的流光,正好從另一側掠過這片星域,其目標似乎也是書界。
流光停下,顯露出紫清女帝的身影。她依舊是那副絕世姿容,紫發帝袍,周身流淌著圓融強大的混沌氣息與天庭氣運加持的華光。她此番前來書界,一是想查閱一些關於徹底清除青帝殘留魔氣影響的古籍,二來嘛……也存了點回去看看的心思。
“聽說帝天那老小子之前一直在歸墟之源蹲著,不知道他要是聽說老孃如今成了天庭之主,會是個甚麼表情?嘖,可惜沒碰上,不然定要好好感謝他當年相、助、之、恩!”
紫清心中正暗自嘀咕著,目光隨意掃過前方星空。
恰在此時,那道略顯倉促、氣息還有些不穩的暗星流光,也正好在她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兩人,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帝天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氣息浩瀚、頭戴無形帝冕、身披氣運華光的紫發女子,一時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氣息……有些熟悉,是紫清?
但感覺完全不同!這股帝威還有她怎麼會有帝威?!
紫清看著眼前這位帝袍破損、氣息浮動、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黑不溜秋、賣相不怎麼樣的破劍,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野心的帝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紫眸中瞬間爆發出戲謔的光芒。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帝天一番,目光尤其在他那破損的帝袍和手中的黑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不掩飾嘲諷,用一種帶著驚奇、又滿是嫌棄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喲?這不是咱們的星空觀測者,帝天大人嗎?”
“您老人家這是……剛去哪個垃圾堆裡,撿破爛回來了?”
“……”
星空死寂。
帝天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然後由青轉紅,由紅轉黑,握著歸墟之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聲響。
星域之中,死寂般的沉默被紫清女帝那帶著戲謔與絕對自信的話語打破後,她並未再多看臉色鐵青、殺意沸騰的帝天一眼。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親眼看到了帝天這狼狽不堪、如同撿破爛歸來的模樣,還順便用話語在他那高傲的心上狠狠紮了一刀,這比單純看他得知自己登基時的錯愕表情,更讓她心情舒暢。
她甚至懶得與帝天在此地多做糾纏。周身混沌氣流微微盪漾,空間法則在她腳下如同溫順的臣民般自行排列,就要直接穿梭虛空,前往書界。
在身形即將模糊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彷彿才想起甚麼,側過頭,用那雙紫眸,平淡地瞥了帝天一眼,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劍,語氣平淡得:
“帝天,別白費力氣了。”
“就算你成功融合了這把看起來不怎麼樣的破劍……”
她的極其憐憫的說道:“你也,打不過我的。”
她沒有開玩笑。
在登基稱帝、徹底執掌天庭權柄的那一刻,她與這片諸天最核心的秩序之地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繫結。
作為混沌真君,她本就擁有體內小世界。
而如今,整個 天庭——那懸浮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浩瀚宮闕、無盡仙域、億萬天兵仙官、乃至凝聚了萬古氣運的凌霄寶殿本身——都已成為她小世界可以瞬間容納。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只要她心念一動,便能將整個天庭的浩瀚偉力加持己身!
那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質的飛躍!足以讓她在剎那間,爆發出真正的的仙帝巔峰 之力!甚至,憑藉混沌大道的包容特性與天庭氣運的玄妙,她在這種狀態下的持久力與變化,可能比尋常仙帝巔峰更為難纏!
反觀帝天,他或許憑藉漫長歲月的積累與特殊機緣,也早已站在了仙帝巔峰的層次。
但他的大道更偏向於觀測、推演與星辰寂滅的宏觀掌控,在正面搏殺、臨陣機變之上,本就不是其所長。
這也是他當年需要與青帝合作的原因之一。如今青帝已廢,他獨自面對一個能隨時呼叫整個天庭之力、本身戰鬥天賦就極其出眾、還對他知根知底的紫清,勝算渺茫得可憐。
“你……!” 帝天 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握著歸墟之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已然深深掐入掌心,甚至刺破了堅韌的面板,滲出絲絲暗金色的帝血,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何等驕傲?身為星空觀測者,執掌星辰生滅,算計萬古,何曾受過如此當面羞辱?!更何況是來自一個他曾視為棋子、甚至一度成功囚禁過的紫清!
然而,暴怒並未完全衝昏他的理智。就在剛才那短暫的對峙中,他那擅長推演與資訊收集的大道,已經分析了周遭天地間的法則資訊與因果脈絡。
結果,讓他心驚,也讓他瞬間明白了紫清那番話的底氣所在——
這個女人,真的登基了!
她不僅廢了青帝,還成功篡奪了天帝之位,得到了整個天庭的認可與加持!
她此刻擁有的力量層級和位格,已然完全不同!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青帝的突然敗亡與遁逃,天庭權柄的平穩過渡,紫清此刻那深不可測、與天道秩序隱隱共鳴的帝威……無一不在印證著這個荒謬卻又真實無比的事實!
巨大的挫敗感與一種被命運戲弄的憤怒。
讓他死死盯著紫清身影消失的那片虛空,彷彿要將那片空間都瞪得湮滅。
最終,所有的怒火與憋屈,化作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懊悔的低罵:
“青帝!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友!!”
若非青帝如此不堪,輕易被廢,他帝天何至於在歸墟之源功虧一簣,又何至於此刻面對紫清時,陷入如此被動屈辱的境地?!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沉寂的歸墟之劍,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
“融合……必須儘快融合!待我徹底掌控此劍,領悟歸墟終極奧秘……紫清!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愈發晦暗的流光,頭也不回地扎進了不遠處的書界之中,準備開始他孤注一擲的閉關。
而已經進入書界的紫清,感應到帝天氣急敗壞地離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在她看來,帝天即便融合了那柄劍,也不過是從“比較麻煩的對手”升級為“需要認真一點的對手”而已。
擁有整個天庭作為後盾的她,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查查資料,想想怎麼才能把自己徹底煲回男兒身,或者至少開發出更多能讓雪寂滿意的新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