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萬界,某處不起眼的靈山秀水之間。
梁俊傑正蹲在一條潺潺溪流邊,手裡把玩著幾株剛剛採摘的、蘊含著奇異星辰之力的靈草。他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半步仙帝的修為圓融內斂,與周遭自然完美交融,彷彿他本就是這山水的一部分。
百年囚禁,一朝脫困,他並未急著打上天庭報仇,也未沉溺於與雪寂的耳鬢廝磨。他選擇了遊歷。
踏遍千山,橫渡萬界。他去過科技與魔法並存的奇異星球,觀察能量與物質的另類轉化;他潛入過沉睡著上古神魔的禁忌葬地,感受時間與寂滅的法則;他也曾化身凡人,在紅塵俗世中體味生老病死、愛恨別離。
他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了提升修為境界——半步仙帝已近乎此界頂點。他是為了增加大道感悟,將所見、所聞、所感、所思,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是秩序還是混亂,是創造還是毀滅,都如同百川歸海般,融入進他的混沌煲湯大道之中。
他的道,在於包容與衍化。這世間萬法,諸天永珍,皆可成為他煲湯的食材與薪柴。
每一次遊歷,每一次感悟,都讓他對混沌的理解更深一層,讓他的大道根基更加堅實、更加浩瀚。他甚至隱隱感覺,若能徹底融會貫通,他的煲湯大道或將突破某種極限,觸及連仙帝都未曾窺見的領域。
他活得逍遙,活得充實,幾乎要將那青帝拋諸腦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他正於山巔雲海間,以神念模擬新悟得的“光陰流水”之意融入湯理,周遭空間驟然變得凝滯沉重!一股熟悉而令他厭惡的、混合著暴戾帝威與深沉魔氣的恐怖氣息,如同烏雲蓋頂,悍然降臨!
雲海翻騰,天色驟暗。
數道身影撕裂空間,出現在他對面。
為首者,正是青帝!
他依舊身著帝袍,但那雙眼睛已徹底被猩紅與偏執佔據,周身繚繞的漆黑魔氣幾乎要壓過那殘存的青色帝光,整個人如同從深淵爬出的惡鬼,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與危險。
而在他身後,跟著的正是他與紫清所生的那三個孩子!
已然長成的長子英武不凡,眉宇間帶著與其父相似的威嚴,但此刻眼神複雜,嘴唇緊抿。長女容顏絕麗,繼承了紫清的紫眸,此刻那雙眸中充滿了擔憂、恐懼與抗拒。最小的女兒則被兄長緊緊牽著手,小臉煞白,大眼睛裡滿是懵懂與不安。
青帝死死地盯著梁俊傑,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如今這副屬於“紫清”的容顏,聲音因極力壓制著瘋狂而顯得異常沙啞和扭曲:
“紫清……朕終於找到你了……” 他向前一步,魔威滔天,卻又用一種近乎溫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玩夠了吧?該跟朕回家了。”
“朕答應你,這次回去,朕不會再抹去你的意識,也不會再將你囚於深宮……只要你肯回來,留在朕身邊,你還是朕最寵愛的帝后,是我們孩子的母親!你看,孩子們也都想你……”
他試圖用孩子來打動“她”,將那殘酷的掠奪粉飾成家庭的召喚。
然而,回應他的,是梁俊傑毫不掩飾的、充滿了鄙夷與厭惡的一個字:
“呸!”
梁俊傑甚至連站都懶得站起來,就那樣懶洋洋地坐在山石上,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青帝,彷彿他剛才說的不是感人肺腑的承諾,而是甚麼令人作嘔的汙言穢語。
這一聲“呸”,乾脆利落,充滿了極致的嘲諷與不屑!
青帝臉上的那絲偽裝的溫柔瞬間凍結、碎裂!魔氣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將他周身空間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你……!” 青帝目眥欲裂,他沒想到,紫清竟敢如此對他!尤其是在他們的孩子們面前!
梁俊傑掏了掏耳朵,彷彿被他的魔氣吵到了,慢悠悠地說道:“青帝,你是不是在歸墟之海泡太久,腦子進水了?還是修煉魔功把耳朵修壞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紫眸清亮,直視青帝那猩紅的雙眼,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第一,老子是梁俊傑,不是你的紫清天妃,你那套帝后母親的噁心戲碼,收起來演給你自己看吧。”
“第二,不抹意識?不囚禁?呵,你以為這是恩賜?老子需要你施捨?百年禁錮,靈魂篡改之仇,你以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揭過?”
“第三,” 他目光掃過那三個面色各異的孩子,眼神微微複雜,但依舊堅定,“孩子是無辜的,但你把他們帶來,想用親情綁架我?青帝,你不僅瘋,而且卑劣!”
“回家?” 梁俊傑嗤笑一聲,周身混沌氣息開始升騰,與青帝的魔威分庭抗禮,“老子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家!至於你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破天庭,還是留著給你自己當棺材吧!”
“混賬!!!” 青帝徹底被激怒,理智的弦瞬間崩斷!狂暴的魔帝之威如同海嘯般爆發,遮天蔽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朕就再抓你回去!這一次,朕要讓你親眼看著,違逆朕的下場!”
魔爪探出,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力量,直取梁俊傑!
梁俊傑眼神一凜,混沌氣流化作巨大的砂煲虛影,護住周身,冷笑道:
“正好!老子新悟了幾手湯藝,就拿你這魔頭試試火候!”
大戰,一觸即發!
而旁邊那三個孩子,看著即將生死相搏的父母,臉上寫滿了痛苦與無助。家庭的溫情面紗,被殘酷的現實徹底撕碎。
山巔之上,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要凝固空間。梁俊傑 周身混沌氣流奔騰,那口以大道顯化的無形大鍋已然嗡鳴作響,蓄勢待發,準備給陷入瘋魔的青帝來一記狠的。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青帝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也更卑劣!
只見青帝猩紅的眼中閃過得意,他並未直接攻向梁俊傑,而是魔爪猛地向後一探!磅礴的魔氣瞬間化作數道漆黑的枷鎖,如同毒蛇般將身後那三個猝不及防的孩子死死纏繞、禁錮,並提到了自己身前!
長子試圖掙扎,帝血沸騰,卻被那蘊含著魔帝本源力量的枷鎖壓制得動彈不得,臉上滿是屈辱與憤怒。長女驚撥出聲,紫眸中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最小的女兒更是直接被嚇哭了,小小的身子在漆黑魔氣中瑟瑟發抖。
“住手!”
梁俊傑的攻勢硬生生止住,混沌氣流在他周身劇烈震盪,顯示出他內心的驚怒。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對青帝出手,但面對這三個流淌著“紫清”血脈、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骨肉的無辜孩子,他無法做到無視。
青帝將孩子們如同盾牌般擋在自己與梁俊傑之間,臉上露出了一個病態、瘋狂的笑容,聲音嘶啞地吼道:
“打啊!梁俊傑!你不是要跟朕動手嗎?!來啊!” 他晃了晃手中被魔氣纏繞、痛苦不堪的孩子,“但在那之前,你最好看清楚!他們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他死死盯著梁俊傑,語氣充滿了偏執的威脅:
“朕說了,不跟你打!你是朕的紫清!永遠都是!”
“現在,立刻,收起你那可笑的力量,乖乖走到朕的身邊來!回到朕的懷裡!”
“如若不然……” 青帝的魔爪微微收緊,孩子們頓時發出痛苦的悶哼,那漆黑的魔氣甚至開始侵蝕他們幼小的身軀與神魂,“朕就當著你的面,一個一個,殺了他們!讓你親眼看著,你的骨肉因你的反抗而魂飛魄散!”
他用孩子的性命,作為要挾“紫清”歸順的籌碼!這是何其瘋狂,何其無恥!
梁俊傑的面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紫眸中的戰意與怒火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冰冷的寒意與劇烈的掙扎。他不在乎青帝的辱罵與攻擊,但他無法坐視這三個孩子因他而死。百年囚禁,他深知青帝的狠辣與說到做到,這個瘋子,真的做得出來!
一邊是屈辱的妥協,重回那令人作嘔的囚籠。
一邊是三個無辜孩童的性命。
這個選擇,殘酷至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山風呼嘯,卻吹不散這令人窒息的壓抑。
良久,梁俊傑周身奔騰的混沌氣流,如同退潮般,緩緩地、極其不甘地平息了下來。那口顯化的大道之鍋虛影,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之消散於無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瘋狂得意的青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三個在魔氣中掙扎、眼中帶著祈求與恐懼的孩子,尤其是那個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小女兒。
然後,他看向青帝,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好。”
“放了他們。”
“我,跟你走。”
沒有怒吼,沒有斥罵,只有這簡短的幾個字,卻彷彿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與尊嚴。
為了救下孩子,他選擇了最屈辱的方式——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 青帝 發出了猖狂而得意的笑聲,魔氣震盪天地!他成功了!他就知道,“紫清”終究是心軟的,終究是在乎這些“紐帶”的!
“這才是朕的好愛妃!” 青帝志得意滿,但卻並未立刻鬆開孩子們,只是將魔氣束縛略微放鬆了些,獰笑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委屈愛妃一下!”
他屈指一彈,數道蘊含著更強封印之力的魔紋如同附骨之疽,瞬間打入梁俊傑的體內,將他剛剛恢復不久的半步仙帝修為再次層層禁錮,連行動能力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梁俊傑身體微微一顫,臉色更加蒼白,但他沒有反抗,只是閉上了眼睛,彷彿認命了一般。
“我們回家!愛妃!” 青帝大手一揮,魔氣捲起被封印的梁俊傑,又瞥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孩子們,狂笑著撕裂空間,帶著他“失而復得”的戰利品,朝著天庭方向遁去。
山巔之上,只剩下那三個剛剛脫離魔爪的孩子,以及死一般的寂靜。
長子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以及一絲對那位“母親”複雜難明的情緒。
長女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淚水無聲滑落。
最小的女兒依舊在低聲抽泣,不明白為甚麼“父皇”和“母后”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