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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帝后娘娘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從此,天庭那金碧輝煌、仙氣繚繞卻又冰冷森嚴的深處,多了一位特殊的存在。

她總是一襲華美繁複的天妃服飾,火紅的底色上繡著振翅欲飛的鎏金鳳凰,層層疊疊的裙裾曳地,行動間環佩叮咚,卻毫無生氣。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流瀉至腰際的紫色長髮,未經過多修飾,只是柔順地披散著,襯得那張精緻絕倫卻毫無表情的臉龐更加蒼白,如同上好的瓷偶。

她便是青帝親封、玉皇大帝默許的紫清天妃,如今更是被青帝固執地稱為 “帝后娘娘” 。

然而,這位名義上尊貴無比的帝后,眼中卻是一片死寂的虛無。

梁俊傑,或者說曾經的梁俊傑,已經不復存在了。

在玉皇大帝那無法抗拒的偉力和青帝執著的重塑下,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如同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只能依照最基本的本能和青帝的指令行動。

他失去了作為男人的尊嚴,從身體到靈魂,都被強行扭轉、固化成了青帝認知中“完美妃子”的模樣。那具曾經充滿力量、塊塊隆起的軀體,如今變得纖細柔軟,被束縛在華美的宮裝之下。

他更失去了記憶裡的一幕幕。那些鮮活的、溫暖的、痛苦的、不屈的所有過往,都被無情地抹去、覆蓋。

甚麼地球的喧囂與寧靜,甚麼父母關切的眼神,甚麼與雪寂相依相守的溫情,甚麼女兒梁清歡嬌憨的笑臉,甚麼玉女宗的職責,甚麼阿圖、玉明鏡、武曲、破軍這些故人……甚至他自己曾是誰,曾走過怎樣的路,曾為何而戰……

他的記憶裡,如今只剩下了一片被精心編織、卻又充滿裂痕的灰暗畫面——畫面中,唯有青帝那帶著痴迷與偏執的面容,以及那些被強迫、被折辱、被禁錮的、不堪受辱的一幕幕。這些記憶碎片如同毒刺,深紮在他空洞的意識裡,成為他存在的唯一“底色”。

他不再記得自己曾是一個名叫梁俊傑的男子,曾是一個宗門的宗主,曾是一個女子的丈夫,一個女孩的父親,一個逍遙不羈、敢與天帝揮拳的混沌真君。

他現在只是“紫清”,青帝的紫清。

她變得極其沉默,可以終日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仙術維持著永恆春日、卻虛假得令人窒息的園林。

她也變得異常愛哭。沒有任何徵兆,那雙空洞的紫眸中,便會蓄滿淚水,然後無聲地滑落。不是在青帝面前,而是在獨處時,在深夜裡。

夜裡,紫清會無聲無神地落淚。

淚水冰涼,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華貴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只是覺得胸口某個地方,空蕩蕩的,又沉甸甸的,彷彿缺失了極其重要的東西,又彷彿承載了無法言說的悲傷。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哀慟,即便記憶被篡改,被封印,那份深刻的創傷與失去感,依舊頑強地以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流露出來。

青帝有時會看到她的淚痕。他並不惱怒,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在他看來,這是紫清在向他撒嬌,在表達一種依賴,甚至是……一種別樣的風情。他喜歡她這副脆弱易碎、完全依附於他的模樣。

此刻,青帝便坐在她身旁,伸手,輕柔地撫摸著她那頭順滑的紫發,動作帶著佔有的溫柔。他看著眼前這張完美卻木然的容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痴迷與得意。

“我的紫清……” 他低聲喚道,聲音繾綣,“明日,朕要與你再舉行一次大婚。上一次倉促了些,這一次,朕要昭告諸天,給你最盛大的典禮。”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炫耀與安撫:

“師尊他老人家,也會親自出面,為我們主持。”

能讓玉皇大帝主持婚禮,這在諸天萬界,是至高無上的榮寵。青帝相信,這足以讓任何“妃子”感到無上榮耀。

他看著依舊毫無反應的紫清,只當她是在害羞或是期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早點睡吧……明日,要做朕最美的新娘。”

說完,青帝心滿意足地起身離去,留下紫清一人,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而孤寂的影子。許久,一滴淚珠再次無聲滾落,劃過她冰冷的面板,墜落在地,碎成一片無人看見的溼痕。

明日的大婚,對她而言,不過是另一場更加盛大、更加無法掙脫的囚籠開幕式。

而她,連反抗的念頭,都已無法升起。

一片遊離於諸天法則之外、唯有混沌氣息方能感應的隱秘空間中,燭火搖曳,映照出燭龍那亙古不變、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疲憊的龍瞳。他盤踞在虛空之中,如同守護著最後星火的古老神只。在他龐大的身軀旁,是面色蒼白如雪、眼神空洞的雪寂,以及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臉上還掛著淚痕、懵懂卻也能感受到巨大悲傷的梁清歡。

燭龍,終究是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悠長而沉重,彷彿承載了萬千星辰的隕落與一個時代的終結。他受梁俊傑臨別囑託,護佑這母女二人周全。他做到了,將她們帶離了那片是非之地,隱匿於此,避開了青帝與帝天的搜尋。

可是,那個委託他、與他亦友亦徒、總能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讓他這老古董都感到驚奇的傢伙……卻已經不在了。

他甚至無需多言,那與梁俊傑本尊之間微妙的因果感應徹底斷絕時,他便已明瞭結局。而雪寂,作為與梁俊傑靈魂交融、大道同行的道侶,在那感應斷絕的瞬間,她的心,便已經跟著死去了一半。她也已經猜到了。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沒有絕望的質問。雪寂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整個人都被抽走了魂魄。然後,清淚,就那樣無聲地、不受控制地,從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虛無的地面上,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她寧願與梁俊傑一同戰死,一同湮滅,也不願獨活於此冰冷世間,承受這噬骨灼心的思念與永別之痛。

可是……他們若都死了,女兒怎麼辦?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道枷鎖,牢牢鎖住了她追隨而去的衝動。所以,這才是當時梁俊傑讓她立刻離開時,她沒有絲毫猶豫,而是強忍撕心裂肺的痛楚,毅然帶著女兒遁走的原因。 她不能讓清歡,同時失去父親和母親,孤苦無依地存活於世。

“噗通——”

一聲輕響,雪寂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倒在地。她沒有看向燭龍,也沒有看向任何地方,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虛空。

梁清歡看到母親跪下,雖然不完全明白髮生了甚麼,但那瀰漫的悲傷讓她也感到無比難過,她嗚咽著,也跟著跪倒在母親身邊。

在她們母女面前,靜靜地擺放著一件物事——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甚至邊緣帶著些許使用痕跡的砂煲。樸實無華,卻是梁俊傑當年被擄上玉女宗時,最初用來研究煲湯大道、煮出第一鍋蘊含混沌之理湯羹的器皿。他一路走來,無論修為多高,地位如何變遷,都一直珍惜地帶在身邊,直至如今。在最後分別、囑託後事時,他將這承載了他起點與道途的砂煲,鄭重地交給了雪寂。

此刻,這口砂煲,成了梁俊傑留在這世間,最後的、也是最具有象徵意義的遺物。

雪寂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砂煲壁,彷彿還能感受到一絲梁俊傑殘留的氣息與溫度。她將額頭抵在砂煲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許久的悲聲終於難以抑制地溢位喉嚨。

梁清歡也抱著母親的胳膊,放聲哭泣起來,女兒的哭聲純粹而悲傷,更是刺痛著雪寂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師弟……” 雪寂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淚般的控訴與無盡的眷戀,“你我今世夫妻緣分,難道……難道就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虛無的前方,彷彿能看到那個紫發慵懶、笑容不羈的身影。

“我只盼……若有來世……渺茫虛無的來世……我們……我們還能相遇!還能再做夫妻!”

這已是絕望之中,唯一能寄託的、遙不可及的奢望。

一股極致的死意湧上心頭。雪寂猛地抬手,一柄散發著冰寒氣息的短劍已然出現在她手中!劍鋒流轉,直指自己雪白的脖頸!

與其活著承受這無盡的痛苦與思念,不如就此了斷,或許還能在幽冥之中,追尋到他的蹤跡……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面板的剎那,她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看到了身旁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女兒,看到了梁清歡那滿是淚痕、寫滿依賴與恐懼的小臉。

女兒不能孤苦無依……

這個念頭,如同最堅固的堤壩,擋住了絕望的洪流。

“哐當——”

短劍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雪寂猛地將女兒緊緊地、用力地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她把臉埋在女兒的肩膀上,身體因極致的壓抑而劇烈顫抖,卻再也發不出任何哭聲,只有無聲的淚,洶湧地浸溼了女兒的衣襟。

她不能死。

為了女兒,她必須活下去。

哪怕心如死灰,哪怕行屍走肉,她也必須……活下去。

燭龍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龍瞳之中,彷彿有古老的星辰在明滅。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擺動龍尾,將這方隱秘空間守護得更加牢固。

他知道,有些傷痛,無法安慰,只能由時間……或者,由未來某種微乎其微的奇蹟,來慢慢撫平,或徹底埋葬。

而那個奇蹟,如今看來,是何等的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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