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浩瀚,即便是在西王母楊回所管轄的相對完整的界域內,其疆土之廣袤,也遠超尋常修士的想象。梁俊傑這混沌巡天吏做得頗為稱職,或者說,是這漫遊星海、感悟大道的旅程正合他意。他並不急於趕路,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觀察者,時而駐足於一片星雲前感悟其誕生與消亡,時而潛入一顆死寂行星探究其地質變遷中蘊含的時空烙印。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他已在星海中行走了近半年光景。然而,放眼整個西王母界域,他可能連一個完整的星域都尚未走完,其廣博可見一斑。
這一日,他的星鈴微微震動,傳來附近星圖的資訊,引導他來到了一處名為墨赤星的星球附近。
從星空中望去,墨赤星是一顆生機盎然的蔚藍色星球,與地球有幾分相似,但其大陸板塊的分佈卻頗為奇特,隱約呈現出一種陰陽對峙的格局。
更讓梁俊傑感到些許好奇的是,這顆星球散發出的靈氣波動並不算強烈,意味著其上修士的平均修為不會太高,但在星球的核心深處,卻隱隱蟄伏著一股頗為不弱的仙靈氣息,帶著明顯的陰柔特質,似乎是一位女性仙修。
“有點意思。” 梁俊傑來了興致,收斂起周身絕大部分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期左右,如同一顆微塵般,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墨赤星的大氣層,沒有張揚,而是默默地融入了進去,準備近距離觀察這個看似平凡卻暗藏玄機的世界。
他落足之地,是墨赤星兩大超級大國之一,墨國的邊境城鎮。正如其名,墨國乃是以女子為絕對主導的國家。城鎮之中,可見女子為官、為將、為商賈、為工匠,行事幹練,神態自信。而男子則多從事一些輔助性或體力勞作,即便有些許修為在身,地位也明顯低於同階女子,言行舉止間帶著幾分謹小慎微。
這與梁俊傑出身的地球,乃至他熟悉的修真界大部分地方都截然不同。他信步走在以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看著兩旁叫賣的婦孺、巡邏的女兵、酒樓中高談闊論的女修……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陰盛陽衰至此……倒是少見。” 他暗自嘀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女子們昂首挺胸,男子們則或多或少有些氣短。
他走到一個賣零食的小攤前,攤主是位精神很不錯的老婦人。梁俊傑隨手買了串用本地靈果製成的、類似糖葫蘆的小吃,含在嘴裡,酸甜可口,繼續漫無目的地閒逛。
看著街上為了些許靈石與小販爭得面紅耳赤的婦人,為了晉升名額而勾心鬥角的女官,還有那些在底層辛苦掙扎、卻因性別而難有出頭之日的男子……梁俊傑不禁搖了搖頭,低聲感嘆了一句:
“無論在哪裡,凡俗階層的生活,掙扎與算計,總是顯得那麼……低廉且重複。還是地球好,至少表面上……相對公平些。”
他這感慨,帶著一絲超然物外的憐憫,也有對地球那種平等氛圍的懷念。
正走著,幾個穿著補丁衣服、臉蛋髒兮兮的小孩子嬉鬧著從他身邊跑過,其中一個年紀最小、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是被梁俊傑手中那紅豔豔的糖葫蘆吸引了,又或許是覺得這位姐姐長得真好看,竟然大膽地跑過來,伸出小黑手,眼巴巴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說:“姐姐……糖葫蘆……能給丫丫吃一個嗎?”
其他幾個孩子也圍了過來,好奇又期待地看著梁俊傑。
梁俊傑看著這群小屁孩,尤其是那個叫丫丫的小女孩純淨的眼神,不由得啞然失笑。他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晃了晃手中只剩兩顆果子的糖葫蘆,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出了那句他最近似乎經常需要澄清的話:
“小丫頭,看清楚了,我不是姐姐……是哥哥。”
他的聲音清越,雖然刻意放緩,但男性的聲線特徵還是頗為明顯。
孩子們,尤其是那個丫丫,頓時愣住了,小嘴巴張成了O型,看看梁俊傑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又看看他喉嚨處,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哥……哥哥?” 丫丫歪著頭,似乎無法理解為甚麼這麼漂亮的人會是哥哥。
旁邊一個稍大點的男孩像是明白了甚麼,拉了拉丫丫,小聲道:“丫丫,墨國的男人……也有長得很好看的……”
梁俊傑聞言,笑了笑,也不多解釋,將剩下兩顆糖葫蘆摘下來,遞給了丫丫和那個大點的男孩:“拿去分著吃吧。”
孩子們頓時歡呼一聲,也顧不上糾結是姐姐還是哥哥了,搶過糖葫蘆,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梁俊傑站起身,看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在這墨國,連小孩子都被環境薰陶得認為長得好看的就該是女子了。
他繼續漫步,神識卻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鋪開,收集著這個國家更多的資訊。他了解到,與墨國隔海相望的,便是另一個超級大國——赤國,那是一個與墨國截然相反的、以男子為尊的國度。
兩國因理念、資源、歷史積怨等原因,對峙已久,摩擦不斷。而那位蟄伏在星球核心深處的女仙,名為墨帝瑤玉,正是墨國的開創者與守護神,也是她能以女子之身修成仙道、威壓一方的關鍵。
“陰陽失衡,男女對立……這樣的世界,矛盾幾乎是註定的。” 梁俊傑心中明悟。他來到墨赤星,本只是路過觀察,卻不想似乎捲入了一個長期積累的社會結構性矛盾之中。
他很好奇,這位墨帝瑤玉,作為女子修仙有成者,她是如何維繫這種極端的女尊秩序的?她又將如何面對來自赤國,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男性強者的挑戰?
而他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巡天吏,又將會在這個奇特的星球上,扮演怎樣的角色?
是繼續作為旁觀者,還是會被動或主動地,攪動這一池本就混亂的綠水。
含著已經吃完的糖葫蘆棍子,梁俊傑的目光投向了墨國都城的方向,那裡,是墨帝瑤玉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這墨赤星,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他嘴角重新帶上那惡趣味的笑容,身影漸漸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墨赤星,廣袤無垠,除了墨國與赤國這兩個彼此對立、制度迥異的超級大國外,在浩瀚的海洋之中,還散佈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
其中,由數十個主要島嶼組成的碎星群島,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歷史淵源,成為了這片土地上難得的中立區域。
碎星群島不受墨、赤任何一國直接管轄,由本土修仙勢力碎星宗統轄。此地商貿繁榮,魚龍混雜,是兩國修士、商隊進行有限度交流、貿易乃至情報交換的重要視窗。
這一日,在碎星宗管轄下最大的貿易島嶼易寶島上,一間名為百草軒的丹藥鋪內,一位身著淡綠色衣裙、容貌清秀、眼神靈動的女修,剛剛完成了交易。她將從自家藥園採摘、並親手煉製的幾瓶上品凝露丹交給了掌櫃,換回了一小袋晶瑩的中品靈石。
這女脩名為茶花,人如其名,帶著山野般的清新與韌性。她並非碎星宗弟子,而是來自墨國邊境一個以種植靈茶、煉製丹藥著稱的小修仙家族。因其煉丹天賦不錯,時常會獨自來這碎星群島出售丹藥,換取修煉資源或家族所需之物。
將靈石小心收好,茶花心情頗佳,正準備離開百草軒,返回墨國。剛踏出店門,卻險些與迎面而來的一人撞個滿懷。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頭看去,待看清來人面容時,俏臉頓時一沉,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面容與她有四五分相似,但線條更為硬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嚴肅與無奈的中年男子。他身著赤國常見的勁裝短打,氣息沉穩,修為赫然是築基後期。
此人正是茶花的父親——茶樹。
“茶花!” 茶樹眉頭緊鎖,語氣帶著責備與擔憂,“你又一個人偷偷跑到這碎星島來?如今兩國邊境形勢緊張,你一個女兒家,萬一遇到赤國的……”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也是赤國的,改口道,“萬一遇到甚麼危險怎麼辦?”
茶花聞言,卻是冷哼一聲,俏臉上滿是不服與疏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在你的赤國當你的好修士,我在我的墨國過我的日子,我們互不相干!”
她與父親的關係,因墨、赤兩國的對立而變得極其微妙甚至緊張。茶樹因修行所需和某些理念,常年居於赤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認可赤國的某些制度,這讓身處墨國、深受女尊思想影響的茶花極為不滿,父女之間隔閡日深。
說完,茶花根本不給茶樹再開口的機會,身形一轉,駕馭起一道綠色遁光,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墨國方向疾馳而去,留下茶樹站在原地,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複雜與落寞。他搖了搖頭,最終也化作一道遁光,朝著相反的方向——赤國飛去。
……
與此同時,梁俊傑在墨國邊境那座小城鎮體悟了一番女尊社會的風貌後,覺得收穫已足,便打算離開,前往其他地方看看。他信步走出城鎮,來到城外一處相對僻靜、設有簡易傳送陣的土城驛站,準備藉此傳送至碎星群島區域,然後再做打算。
這土城驛站規模不大,除了傳送陣外,只有幾間供修士臨時歇腳、交易的小店,其中一間名為煉靈閣,專門收購和出售一些低階的靈草、礦物和成品丹藥。
梁俊傑剛走到煉靈閣附近,正準備進去隨便看看,瞭解一下此界的低階修行物資水平。突然,閣內一道綠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衝了出來,速度極快,似乎有甚麼急事,低著頭,根本沒看前方!
而梁俊傑也剛好邁步向前。
砰!
一聲悶響。
兩道身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幸好梁俊傑雖然壓制了修為,但他的肉身強度豈是等閒?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穩住了。而那道綠色身影則被撞得驚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去。
梁俊傑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對方的腰肢,助其穩住身形。入手處輕盈柔軟,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這一撞,兩人幾乎是臉貼著臉,鼻尖相距不過寸許。若非梁俊傑比對方足足高出了一個腦袋,恐怕剛才那一下,就不是肩膀撞肩膀,而是真正的嘴對嘴了!
“誰啊?!走路不長眼睛嗎?!” 那綠色身影站穩後,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一般,猛地掙脫開梁俊傑的手,後退兩步,抬起頭,怒氣衝衝地嬌叱道。正是剛剛與父親不歡而散、急著趕回墨國的茶花。她心中本就因父親之事憋著一股火,此刻又被人撞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時,滿腔的怒火卻不由得滯了一滯。
只見眼前之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她從未見過的、月白色飄逸道袍,一頭淡紫色的長髮如瀑般垂落,容顏之俊美,簡直超越了性別,是她生平僅見。尤其是那雙帶著些許慵懶和詫異、如同紫羅蘭寶石般的眼眸,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
茶花在墨國長大,見慣了各色女子,其中不乏英姿颯爽或嬌媚動人的,但像眼前這般……既有著女子般的精緻絕倫,又透著男子獨特清朗氣息的存在,實在是前所未見。她心中的火氣,莫名地就被這驚人的顏值衝散了幾分,警惕也放鬆了些。
她眨了眨靈動的眼睛,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好奇,試探著問道:
“咦?你……你是來買丹藥的,還是來賣材料的?”
她見梁俊傑氣質不凡,穿著特異,又出現在這煉靈閣前,自然而然地將他當成了前來交易的修士。畢竟,在這碎星群島,遇到形形色色的修士再正常不過。
梁俊傑看著眼前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少女,從怒氣衝衝到好奇探究,也覺得有些好笑。他摸了摸自己被撞得其實毫無感覺的肩膀,又看了看少女那清秀中帶著倔強的臉龐,以及身上殘留的淡淡藥香,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他微微一笑,:
“路過,隨便看看。姑娘方才……似乎很是匆忙?”
他的聲音清越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茶花看著他的笑容,臉頰微微泛紅,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沒、沒甚麼……一點家事而已。剛才撞到你了,對不住啊。”
(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