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農家小院。
陽光透過葡萄架,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與塵世星玉女宗那邊暗流湧動、風起雲湧的盛況不同,這裡的生活節奏依舊舒緩而充滿煙火氣。只是,家庭內部的權力格局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曾經大部分時間沉浸於功法研究、氣質清冷的雪寂,在經歷了懷孕、生產、撫養女兒這十多年後,已然成功融入了地球媽媽的角色,並且適應得相當不錯。
她不再是那個只可遠觀的大師姐,而是會帶著女兒梁清歡去科技館、博物館,耐心地解釋各種科學原理;會陪她去學鋼琴、畫畫,雖然她自己彈指間便可凝聚冰晶塑形,畫符時能引動天地靈氣;甚至會在家長群裡,用簡潔精準的語言回覆老師的通知,雖然她的頭像是一片雪花,語氣也總帶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而當古靈精怪、智商超群的梁清歡偶爾調皮搗蛋,比如試圖用初步領悟的微弱空間能力把同桌的作業本傳送到老師辦公桌,或者在家用梁俊傑教的理論嘗試最佳化電路差點引發短路時,雪寂也會行使母親的權威。
“歡歡,過來。”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梁清歡立刻像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走過去。雪寂不會打罵,通常只是讓她面壁思過,或者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小姑娘自己意識到錯誤,小聲認錯。
這種冷處理往往比責打更有效。
然而,今天的情況有點不同。
梁清歡不知怎麼心血來潮,想用冰箱裡的食材煲一鍋爸爸那樣的湯,結果差點把廚房給點著了,雖然被雪寂瞬間撲滅,但廚房裡已是狼藉一片,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雪寂看著一片混亂的廚房,又看看臉上沾著鍋灰、眼神卻還帶著點實驗失敗的不服氣的女兒,輕輕吸了一口氣,決定這次不能輕易姑息。她拉過女兒,在她的小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哇!孃親打我!” 梁清歡其實沒多疼,更多是象徵性地乾嚎,一雙異色瞳委屈巴巴地望向旁邊一直看戲的爹爹。
一直躺在搖椅上,神遊天外的梁俊傑被女兒的嚎叫聲驚醒。他坐起身,看著女兒那慘慘的小模樣,又看看雪寂那無奈的臉,眼珠一轉,唯恐天下不亂。
他一個箭步竄到雪寂身邊,一臉嚴肅地批評道:“老婆!你這不行啊!打孩子怎麼能這麼溫柔?你這跟撓癢癢有甚麼區別?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說著,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油光水滑、韌性極佳的藤條,鄭重其事地塞到雪寂手裡,語氣鏗鏘有力:“要打,就得用這個!出力打!讓她長長記性!”
梁清歡:“???!!!”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看著爹爹手裡那根看起來就很疼的藤條,再看他那一臉“我是為你好”的正經表情,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親爹能幹出來的事!剛才的乾嚎瞬間變成了帶著真慌的尖叫:“爹爹!你、你叛徒!你還是不是我親爹啊!”
雪寂握著手裡突然多出來的藤條,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梁俊傑一眼。夫妻多年,她豈能不知道這傢伙純粹是在起鬨架秧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怎麼可能真的用藤條打女兒?她只是想小懲大誡而已。
她拿著藤條,既沒扔掉,也沒真的舉起,只是看著女兒,語氣平淡無波:“知道錯了嗎?”
就在梁清歡癟著嘴,準備屈服的當口,救星到了。
“哎呦!我的乖孫女!這是怎麼了?” 梁母的聲音帶著急切從屋裡傳來。只見梁父梁母急匆匆地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二老一眼就看見雪寂手裡拿著根藤條,孫女眼睛紅紅、小臉委屈地站在那裡,而他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正站在兒媳婦旁邊,臉上還帶著一絲欠揍的和慫恿的笑容。
這還得了?!
梁母立刻衝過去,一把將梁清歡摟進懷裡,心肝肉地叫著,然後抬頭就瞪向梁俊傑:“梁俊傑!你個混小子!是不是你又慫恿小寂打歡歡了?!啊?!”
梁父也板著臉,指著梁俊傑訓斥:“你看看你!像個當爹的樣子嗎?孩子調皮搗蛋慢慢教就是了,你還遞藤條?反了你了!我看是該用這藤條抽你幾下!”
梁俊傑:“……”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這火力怎麼全衝我來了?動手的是雪寂啊!我就是個遞工具的!
“爸,媽,我……” 他試圖辯解。
“你甚麼你!” 梁母根本不給他機會,“歡歡才多大?她這麼聰明,調皮點怎麼了?你小時候上房揭瓦的事幹得少了?我們這麼打過你嗎?啊?!”
梁父在一旁幫腔:“就是!小寂多好的媳婦,性子靜,又懂事,肯定是你這小子在旁邊煽風點火!歡歡別怕,爺爺奶奶在,看誰敢打你!”
被奶奶緊緊抱著的梁清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委屈,偷偷從奶奶懷裡露出半張小臉,衝著自家爹爹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眼神裡充滿了“有人撐腰我怕誰”的得意。
梁俊傑看著這眾叛親離的一幕,尤其是看到雪寂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底深處那笑意時,他徹底無語了。
得,在這個家裡,女兒是寶,媳婦是對的,只有他是根草,是永遠的背鍋俠和調侃物件。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著母親懷裡那個衝他得意洋洋的小丫頭,又看看一臉“與我無關”的道侶,再看看橫眉冷對的父母,最終只能仰天長嘆:
“唉……家庭地位,一目瞭然啊。”
他灰溜溜地走到一邊,撿起那根被雪寂隨手放在石桌上的藤條,掂量了一下,自言自語:“看來這玩意,以後得留著給我自己備著了……”
指不定哪天因為呼吸聲音太大,就被二老勒令跪上面呢?
一場小小的家庭風波,就在梁俊傑獨自承擔了所有罪名的情況下,煙消雲散。
廚房的狼藉自有分身去收拾,梁清歡被爺爺奶奶拉著去吃水果壓驚,雪寂則重新拿起那本功法筆記,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梁俊傑,坐在搖椅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笑著搖頭。
他搖了搖頭,閉上眼睛,繼續他的神遊太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