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星,混沌小世界核心。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轉眼已是一年過去。這片初生的宇宙雛形,在梁俊傑有意識的引導和混沌本源的滋養下,愈發顯得生機勃勃。
山川更加凝實,河流更加豐沛,甚至開始孕育出一些簡單的、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靈植與生靈。
在那棵最為高大的混沌古樹下,柔軟的、由最純淨雲霞之氣織就的毯子上,正上演著溫馨的一幕。
梁俊傑斜倚在樹幹上,懷中是睡得正香的雪寂。成為母親後的雪寂,眉宇間那抹清冷化開了許多,增添了幾分柔和的母性光輝,此刻她蜷縮在道侶懷中,呼吸均勻,甚至帶著一絲極其輕微的、可愛的鼾聲。
而她懷中,還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裹在柔軟混沌絲緞中的小小嬰孩。
那是一個約莫一個月大的女嬰,粉雕玉琢,眉眼間能清晰看出梁俊傑的俊朗與雪寂的清麗,尤其醒目的是,她竟也生著一頭細軟的、泛著淡淡光澤的紫色絨毛。小傢伙睡得香甜,小嘴偶爾吧唧一下,彷彿在做甚麼美夢。
梁俊傑低頭,目光流連在妻女身上,眼神裡的愛憐與滿足幾乎要滿溢位來。他伸出手,輕柔地拂開雪寂額前一縷散落的冰藍色髮絲,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
在不遠處,玉明鏡端坐於玉案之前。她面前攤開了一卷不知由何種獸皮製成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書簡,旁邊還堆放著小山似的玉簡。她神情專注,時而提筆在書簡上記錄著甚麼,時而拿起一枚玉簡注入神念查閱,時而蹙眉沉思。
梁俊傑不用看也知道,這位太上長老又在兢兢業業地整理和編纂未來給他寶貝女兒的功課了。從最基礎的《混沌源氣感應篇》到高深的《諸天星斗陣道初解》,從體術淬鍊到神識蘊養,甚至還包括了她自己壓箱底的《因果脈絡淺析》入門……
玉明鏡幾乎是打算將她畢生所學,以及她能蒐羅到的所有頂級傳承,都系統地塞給他的小棉襖。
看著那越堆越高的育兒大綱,梁俊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內心一陣無語。
“玉姐姐……咱閨女這才滿月,是不是……太早了點?” 他忍不住傳音過去,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玉明鏡頭也不抬,神念傳回,清冷中帶著不容置疑:“根基需早立,道途方坦蕩。此時潛移默化,正合時宜。” 說完,她又拿起一枚空玉簡,開始燒錄《九天玄女禮儀規範》,認為作為混沌真君與冰混沌真君的獨女,儀態氣度絕不能落下。
梁俊傑:“……”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女兒被功課淹沒、向他投來求救目光的場景。
不過,吐槽歸吐槽,梁俊傑自己也沒閒著。趁著雪寂和女兒安睡,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自身識海深處。
那裡,懸浮著無數光點,是他前世在地球二十多年生涯的記憶碎片。
數理化的公式定理、文史哲的經典論述、理化生的實驗原理、乃至計算機的程式設計邏輯、音樂美術的賞析理論……那些曾經為了應試而苦學,後來幾乎被遺忘的知識,此刻在他浩瀚如星海的神識之力下,被清晰地提取、整理、歸納。
他取出一枚特質的大型玉簡,神識如刀,開始將這些屬於另一個文明、另一個世界的知識體系,分門別類地鐫刻進去。從《經典物理學概論》到《微積分初步》,從《基礎化學原理》到《生物進化簡史》,從《華夏五千年脈絡》到《世界文學名著選讀》……他甚至將一些著名的歌曲曲譜、繪畫技巧也錄了進去。
這份玉簡,堪稱一個 地球文明知識庫”的修真界復刻版。
他做這一切,並非一時興起。目光再次落回女兒那恬靜的睡顏上,梁俊傑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充滿期盼。
“寶貝,”他心中默唸,“爹爹來自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那裡沒有飛天遁地的修士,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關於世界運轉的智慧和文明。爹爹不知道哪種道路更好,但爹爹希望,你能擁有選擇的權利。”
他的計劃,深埋心底,連雪寂都未曾詳細告知。他打算,在未來某個合適的時機,當女兒長大一些,對世界有了初步認知後,他會帶著她,前往自己體內世界核心區域,那被重重混沌禁制守護的 “玉女宗後山空間節點” 所在。
他要從中,找到那個連線著地球的座標。
“如果有可能,爹爹想送你回去看看,或者說……給你一條退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選項。” 他撫摸著記錄著無數公式和文字的玉簡,彷彿在撫摸另一個故鄉。
是留在修真界,繼承父母的混沌大道,踏上漫漫仙途?還是回歸地球,以一個擁有超凡知識的特殊存在,去體驗那種科技與凡俗交織的人生?或者,她可以像她父親一樣,走出一條融合兩家之長的、前所未有的新路?
這一切,都將由她未來自己決定。
而梁俊傑要做的,就是為她鋪好每一條可能的路,然後將選擇權,交到她的手中。
混沌古樹下,母親安睡,女兒酣眠。
梁俊傑對於因果梳理神通的運用愈發純熟。在確保不干擾雪寂靜養和陪伴女兒之餘,他將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根連線著遙遠書界弟子阿圖的因果之線上。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傳遞模糊的意識或簡單的功法。隨著對因果線承受能力的精確把握,他開始嘗試隔空輸送極其微量的精純能量。這過程依舊艱難,如同在狂風巨浪中維繫一根髮絲般的通道,輸送過去的能量百不存一,但對築基期的阿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能有效輔助他修煉改良後的《陰陽兌凡經》,穩固道基。
同時,梁俊傑也開始透過因果線,進行一種類似遠端授課的意念傳遞。他將自己在修行路上,尤其是築基期時遇到的關隘、領悟的訣竅,以及對《陰陽兌凡經》改良版更深層次的理解,化作一道道清晰的神念資訊,跨越無盡虛空,送入阿圖的識海。
……
青銅古劍內部。
阿圖盤膝而坐,周身靈氣緩緩運轉,依照改良後的功法路線遊走。突然,他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一股溫暖而精純的能量如同溪流般悄然注入他的經脈,同時,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陰陽輪轉,抱元守一的詳細闡釋,正是他目前修煉遇到的困惑之處。
是師尊!
阿圖心中先是一喜,隨即條件反射般地、提心吊膽地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星璇。見她依舊閉目打坐,膝上橫著青銅小劍,氣息平穩,似乎並未察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收斂心神,全力吸收那來之不易的能量和知識。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已發生了多次。
每一次接收到師尊的饋贈,阿圖都像是在進行一場危險的賭博,既渴望這份指引,又無比恐懼被星璇發現。他就像一隻偷食的小貓,在猛虎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汲取著養分。這份持續的壓力,反而讓他的心性在無形中磨練得更加堅韌和警惕。
而星璇,真的毫無察覺嗎?
起初,當梁俊傑第一次成功輸送能量時,那迥異於此界、帶著混沌氣息的微弱波動,就曾讓她瞬間從入定中驚醒,殺意如同實質般湧向阿圖。但在阿圖那驚恐萬狀、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神,以及消炎瞬間戒備的姿態前,她最終只是死死攥緊了青銅小劍,強忍下了將那絲與梁俊傑相關的痕跡徹底抹去的衝動。
她恨梁俊傑,這份恨意並未因時間流逝而減弱,反而如同陳釀,愈發刻骨。但一次又一次,她看著阿圖在那微弱的幫助下,修為穩步提升,對功法的理解日漸加深,甚至隱隱開始參悟一絲陰陽平衡的真意;她看著這個少年在恐懼中依舊堅持,在得到指點後眼中閃爍的純粹喜悅……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認知,在心底悄然滋生。
這個少年,是無辜的。
他只是恰巧成為了那個人的弟子,承受了本不該屬於他的牽連與磨難。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那個一走了之的混蛋,更懂得堅持與珍惜。
更重要的是,星璇無法否認,身處這絕地,阿圖實力的每一點提升,都意味著他們這個脆弱團體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尤其是他那個羞恥卻效果很好的魔法少女形態,在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此,她對那偶爾出現的屬於梁俊傑的因果能量,選擇了默許。
她依舊冷若冰霜,不與阿圖多做交流,但那份針對他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殺意,卻如同逐漸退潮的海水,雖然依舊冰冷,卻不再時刻準備著將人吞噬。她對他的態度,從極致的恨屋及烏,逐漸轉變為一種帶著複雜情緒的、有限的認可。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消炎,則進入了修為恢復的爆發期。
他本身的太陽之體就堪稱頂級資質,之前只因傷勢和資源匱乏而進展緩慢。如今身處青銅古劍內部,雖然環境死寂,但此地畢竟曾是古仙戰場,殘留的些許純陽氣息、乃至那些古仙遺兵散發出的煌煌正氣,都對他的太陽之體有著微弱的滋養。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信念歷經磨難而不倒,對梁俊傑的感恩與守護同伴的決心,化作了他前進的無窮動力。他沒有依賴任何外援,只是日復一日地感悟著膝前那柄赤紅闊劍散發的灼熱道韻,引導著體內沉寂的太陽之力,如同在黑暗中重新點燃一輪驕陽。
他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渾厚,一天比一天熾烈。原本因傷勢和折磨而黯淡的元嬰,此刻重新煥發出璀璨的金芒,如同一個小太陽在他丹田內緩緩旋轉。他的修為,不僅完全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因為破而後立,對太陽大道的感悟更上一層樓,實力比起被俘前,猶有勝之!
他偶爾睜開眼,目光掃過依舊沉浸在恨意與力量中的星璇,以及小心翼翼修煉的阿圖,目中已然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