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片充斥著背叛與殺戮的初始區域,梁俊傑憑藉對能量與法則的獨特感應,帶著雪寂在破碎的星宿海中穿行。他們掠過咆哮的能量亂流,避開隱匿的空間裂縫,最終來到了一片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奇異之地。
這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陸地碎片,其上並非嶙峋怪石或凝固岩漿,而是鋪滿了望不到邊際的、色彩斑斕的花海。
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異花卉在此盛放,有的花瓣晶瑩如琉璃,散發著柔和微光;有的形似鈴蘭,隨風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還有的如同燃燒的火焰,蒸騰著氤氳的熱氣。濃郁卻不膩人的芬芳瀰漫在空氣中,甚至暫時驅散了星宿海固有的混亂與血腥氣息。
“咦?”雪寂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懸浮在花海上空,指向下方,“此地能量雖混亂,卻獨獨滋養出如此一片生機勃勃的花海,頗為奇特。而且……我感覺到一股微弱卻凝聚的妖靈之氣,似是花妖?”
梁俊傑順著她的指引看去,神識微掃,果然在花海深處,感知到一團凝聚不散、與萬花同源的靈性意識,其氣息大約相當於人族元嬰期的水準。在這危機四伏的星宿海,能佔據如此一片淨土,這花妖想必也有其獨特之處。
然而,梁俊傑的關注點顯然不在花妖的實力上。他看著下方那奼紫嫣紅、如夢似幻的花海,眼睛一亮,彷彿發現了甚麼新奇的玩具。
他身形一晃,落入花海之中,完全無視了那潛藏的花妖可能存在的威脅。他彎下腰,信手採了幾朵最為精緻、花瓣呈漸變星河紫色的小花,然後轉身飛到雪寂面前。
“師姐,別動。”他笑嘻嘻地說著,動作輕柔地將那幾朵小花,別在了雪寂如瀑的青絲間,點綴在她冰藍色的耳畔。
星河的紫,映襯著雪的清冷與發的墨黑,更顯絕俗。
梁俊傑退後一步,仔細端詳,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喜愛,由衷讚道:“師姐真好看!我好喜歡!”
雪寂沒料到他會突然有此舉動,微微一怔,感受著髮間傳來的細微觸感和他直白而熱烈的讚美,那清冷如玉的臉頰上,難以自抑地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如同雪地上綻放的紅梅,動人心魄。
她看著梁俊傑那帶著得意和期盼的笑容,心中柔軟一片。她亦俯身,精心挑選了幾株花瓣潔白如雪、邊緣卻帶著一絲冰藍紋路的花朵,飛回梁俊傑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小心地將花朵別在他那飄逸的紫色長髮間。
“師弟,你也很好看~”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溫柔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紫發映襯著白花冰藍紋,竟也別有一番超凡脫俗的俊逸。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忘卻了身處何地,就在這危機四伏的星宿海花海中,如同尋常愛侶般,玩起了互相簪花的遊戲,周圍瀰漫著溫馨的氣息。
然而,他們這溫馨的互動,對於花海深處某個存在來說,卻無異於一場恐怖的煎熬。
那團凝聚的妖靈之氣——花妖的本體,一株根系深扎於這片陸地碎片核心、枝葉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巨大綺羅幽蘭,此刻正瑟瑟發抖,所有的花瓣和葉片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它感受到了!那紫發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是它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浩瀚與混沌!那藍裙女子周身縈繞的,是足以冰封它所有生機本源、令它靈魂凍結的極致寒意!在這兩位存在面前,它那點元嬰期的修為,簡直比塵埃還要渺小!
它生怕自己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引來滅頂之災。只能拼命收斂所有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片真正的、無知無覺的花海,內心瘋狂祈禱這兩位恐怖的存在只是路過,玩夠了就趕緊離開。
就在這時,梁俊傑似乎玩夠了簪花。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些形態各異、散發著不同靈韻的花卉。他取出自己那個慣用的、內蘊混沌空間的茶壺,信手採摘了一些不同顏色的花瓣和一小撮散發著寧靜氣息的金色花粉。
他將花瓣和花粉投入壺中,引動一絲混沌真火慢煮,不多時,壺中便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複合花香,既有清甜,又有淡雅,還夾雜著一絲星宿海特有的古老氣息。
他倒出一小杯,嚐了嚐,咂咂嘴:“嗯……味道層次還行,就是靈氣雜了點,回頭得搭配點別的食材調和一下。”
品評完他的花茶,梁俊傑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花海深處那瑟瑟發抖的源頭。他摸著下巴,對雪寂說道:
“師姐,我感覺這個花妖……挺不錯的。能在這鬼地方經營出這麼一片好看的花園,是個會過日子的。而且這些花靈氣十足,品種稀有,帶回宗門養著,既能美化環境,花瓣花粉還能拿來入藥煲湯,一舉多得啊!你覺得呢?”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不是在討論一個修煉有成的妖族,而是在菜市場挑選一盆品相不錯的盆栽。
雪寂聞言,看了看下方那片確實瑰麗非凡的花海,又感知了一下那花妖雖然恐懼卻並無血腥戾氣的純淨妖靈,微微頷首:“此妖氣息純淨,能與萬花共生,非嗜殺之輩。若它願意,帶回宗門照料藥圃,確是一樁善緣。”
聽到兩位恐怖存在的對話,尤其是,帶回宗門養著、照料藥圃這些字眼,那花妖綺羅幽蘭更是抖得如同風中篩糠。但它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善緣、非嗜殺,等關鍵詞,心中在極度的恐懼中,又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梁俊傑見雪寂同意,便對著花海深處,懶洋洋地開口道:“喂,那個躲起來的小花妖,別抖了。跟你商量個事兒,跟我們回宗門,幫我們種花,包吃包住,環境比這兒好,還沒那麼多打打殺殺,幹不幹?”
他的語氣,活像是在招工。
花妖綺羅幽蘭:“……”
它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混沌意志籠罩了自己,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能活命,甚至還能換個更安全的地方繼續修行,似乎……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它凝聚妖力,小心翼翼地傳遞出一縷臣服與感激的意念波動。
梁俊傑滿意地點點頭:“懂事!那就這麼定了!”
他大手一揮,一股混沌源力包裹住花妖的核心本體以及大片它精心培育的稀有花種,將其小心翼翼地從地脈中剝離,暫時收入了自身的混沌空間之中。
“搞定!”梁俊傑拍了拍手,心情愉悅,“收穫不錯,找到了好調料,還招了個園丁。”
雪寂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樣子,眼中含笑。兩人不再停留,化作流光,繼續向著星宿海更深處,那雷霆與空間紊亂的破碎山脈方向飛去。
身後,那片失去了核心的花海,雖依舊絢麗,卻少了幾分靈性,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星宿海的混亂徹底吞噬。但一個新的家園,正在遙遠的玉女宗,等待著它的到來。
就在梁俊傑將那花妖綺羅幽蘭連同大片花種收入體內空間的同時,星宿海之外,那不可知、不可測的維度層面,六道彷彿與大道同存、僅僅意念交匯便能引動規則漣漪的意識,正關注著戡亂會內的景象。
其中一道意識,源自一位身形模糊、彷彿由萬獸虛影與自然精華凝聚而成的存在——妖聖。此刻,他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妖聖的意念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波動,在其餘五聖的心間響起,“手腳倒是麻利,這才進去多久?怎麼就把我家那貪玩的小孫女給拐走了?”
他所指的,正是那株被梁俊傑招工的綺羅幽蘭花妖。星宿海雖由六聖共同監管,但其內孕育的諸多生靈、妖物,尤其是這類天生地養、靈性純粹的草木精怪,大多歸由妖聖這一脈照看或點化。
那花妖,正是他頗為喜愛的一個後輩,因其性喜寧靜,便任由她在星宿海外圍那片獨特區域自成一界,沒想到竟被梁俊傑一眼相中,直接連根打包了。
道聖:“此子行事,不拘一格,暗合混沌無常之理。”
佛聖:“萬物有緣,強求不得。那幽蘭跟隨他,或許另有一番造化。”
魔聖:“哼,有趣的小傢伙,膽子不小,連你看上的苗子都敢動。”
儒聖:“觀其心性,非是歹人,那花妖跟去,未必是禍。”
最後的靈聖未發一言,只是意念中流轉著一絲對梁俊傑混沌本質的好奇。
五聖反應各異,但都未將此事看得多重,更多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興趣。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些許變故,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一點漣漪。
而被六聖短暫關注的梁俊傑,對此毫無所覺。他與雪寂此刻,正站在星宿海那所謂的海岸邊——一片由凝固的暗色能量與破碎法則形成的、不斷扭曲變化的灘塗上。
他們的面前,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海水,而是翻滾湧動的、呈現出渾濁暗紫色與幽藍交織的能量潮汐。這海水由高度壓縮且極度混亂的靈氣、破碎的法則碎片、古戰場遺留的煞氣、怨念以及未知的異種能量混合而成,偶爾掀起浪頭,拍打在岸上,便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甚至撕裂開細小的空間裂縫。
尋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一絲,導致靈力汙染或心神失控。
然而,梁俊傑卻蹲下身,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危險的海水,甚至還伸出手指,試圖去觸碰。
“師弟,小心!”雪寂提醒道,冰混沌領域微微收縮,將兩人護得更緊。
“沒事,師姐,我就看看。”梁俊傑指尖繚繞著一層薄薄的混沌源力,如同戴上無形手套,輕輕點在那暗紫色的能量潮汐上。
“嗤——”
一股混亂、暴戾、充滿侵蝕性的能量瞬間沿著他的指尖蔓延上來,試圖汙染同化他的混沌源力。然而,混沌源力的本質是包容與衍化,這股混亂能量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雖激起些許漣漪,卻迅速被分解、吸收,反而化為了混沌宇宙的一絲微不足道的養料。
“咦?”梁俊傑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師姐,這海水……有點意思啊。雖然雜質多了點,暴戾了點,但本質能量層級很高,還蘊含了不少稀有的法則碎片。”
雪寂聞言,也小心地分出一縷極寒的冰混沌之力,探入海水中。
她的力量更加極端,那混亂能量接觸到極致寒意,瞬間有被凍結的趨勢,但內部蘊含的狂暴又不斷衝擊著冰層。在這冰與亂的對抗中,她同樣感受到了一些對完善自身冰混沌大道有益的破碎法則資訊,尤其是其中一些關於寂滅、侵蝕的負面規則。
“確實,”雪寂收回力量,點頭道,“若能提煉淨化,無論是用於修煉,還是如你所說……,都是極佳的材料。只是其毒性、混亂性太強,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利用。”
“嘿嘿,別人沒辦法,我們有啊!”
梁俊傑興奮地搓了搓手,直接取出了他那個多功能混沌茶壺,小心翼翼地引動一股混沌源力,如同瓢舀水般,從星宿海中兜起一小股暗紫色的能量海水,投入壺中。
他催動混沌真火,開始慢燉,同時加入了幾種得自花海的、具有中和與淨化效用的花瓣和靈草,試圖提煉這星宿海海水。
壺內頓時如同開鍋的煉獄,各種能量激烈衝突、沸騰,但在混沌真火的調和與混沌源力的包容下,竟真的開始慢慢趨於某種詭異的平衡,雜質被煅燒、分離,精純的能量與法則碎片開始沉澱、融合。
一股難以形容的、既危險又誘人的奇異氣息從壺口瀰漫出來。
“看來有戲!”梁俊傑看著壺內逐漸變得深邃剔透、彷彿蘊含著一片微縮星空的液體,滿意地點點頭,“等提煉好了,說不定能弄出點強化領域或者淬鍊神魂的好東西。”
雪寂看著他專注烹飪的樣子,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在這危機四伏的星宿海,恐怕也只有他,會把這令人聞風喪膽的絕地,當成自家的廚房和後花園了。
兩人一個興致勃勃地研究海水提純,一個護法並分析其中法則,渾然不覺他們這違規採集和利用星宿海本源能量的行為,再次引來了虛空深處那六道意識的短暫注視。
妖聖的意念再次波動了一下,帶著更深的無語:“……他這是把星宿海當自家池塘了?還想煲湯?!”
道聖的意念依舊淡然:“混沌之道,吞納萬物,此舉……倒也符合其道。”
其餘幾位聖者,也大多抱著一絲看樂子的心態,並未阻止。畢竟,能利用這混亂海水,本身就是其實力與道途特殊的證明。只要不破壞星宿海的根本平衡,他們樂得見到一些出乎意料的變化。
梁俊傑和雪寂的星宿海之旅,就在這研究海水料理的詭異畫風中,繼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