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庵,禪房內。
古月方源也是得知了梁俊傑的猜測。
古月方源盤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身旁是已然熟睡、呼吸均勻的女嬰。她沒有修煉,也沒有休息,而是緊閉著雙眼,眉宇緊鎖,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正在瘋狂地、榨乾自己每一分神魂之力地回憶!
回憶她那所謂的“五百年前世”!
梁俊傑那番關於“此界無化神何以成仙”的誅心之問,如同最惡毒的蠱蟲,日夜啃噬著她的道心。她不甘心,她必須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證明她古月方源的崛起之路並非虛妄!
她將記憶的焦點,鎖定在了當前這個時間節點附近。按照前世軌跡,此時應是群星初現,各方英豪開始嶄露頭角之時……
一個個名字,一段段模糊的記憶碎片掠過腦海……
突然!
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定格在她的意識中!
雪寂!
玉女宗的天才弟子,冰系修士,容貌絕麗,清冷孤高……在她的前世記憶裡,這個女子確實存在,也確實在這個時期開始聲名鵲起。但是!
方源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她……她上一世,一直到最終在那場波及五洲的大戰中力戰而亡……都是單身! 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密切交集,更沒有甚麼道侶!”
那……梁俊傑呢?
這個憑空出現,行事詭異,身負混沌大道,硬撼化神,甚至能看穿她根腳的男人?
在她前世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個人的任何痕跡!
一個本該單身戰死的女子,這一世卻有了一個如此耀眼、如此不合常理的道侶!
一個本該不存在的人,卻真實地出現在這裡,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改變著周圍的一切!
“難道說……梁俊傑他真的……真的是……”方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個她之前隱約有所察覺卻不敢深想的可能性,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完整的天外之人?!”
不是像她這樣,帶著前世記憶在此界重生,而且這重生的真實性也存疑。
他是……徹徹底底,從世界之外而來!不屬於任何既定命軌,不受任何宿命束縛的……絕對變數!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冰涼,卻又從骨髓裡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望!
如果梁俊傑真是完整的天外之人,那麼他所走的混沌大道,他所提及的“世界未完全開發”的猜想,是否才是真實的?
是否意味著,此界真的存在一條未被發現的、可以超越化神乃至蠱仙的……全新道路?!
她看著身旁安睡的女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因屈辱而誕生的孩子,這個她一度視為枷鎖的存在,其若梁俊傑真是天外之人的話……
方源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與此同時,東洲,玉女宗,聯盟大殿。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內,氣氛凝重而熱烈。來自東洲五大宗門的宗主、核心長老,以及西、南、北、中四洲派來的重量級代表,濟濟一堂。
這是自青銅古劍降臨、靈氣格局劇變以來,首次召開的五洲聯盟大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與未來的不確定性。
玉女宗宗主玉明鏡端坐主位,她雖衝擊化神失敗,但憑藉其威望、智慧以及玉女宗如今在東洲的特殊地位,依舊被推舉為此次大會的主持者。她的氣息沉穩,目光掃過下方各方巨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在她身側稍後位置,梁俊傑赫然在列!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後山煲湯的“奇葩師兄”,而是以玉女宗掌門候選人、曾與化神修士正面抗衡並提出“世界新說”的耀眼新星身份,從旁輔助玉明鏡。
此刻,他正侃侃而談,闡述著由他提出、並經玉明鏡和雪寂完善的“世界未完全開發”猜想。
“……故晚輩認為,我輩修士當前之困境,非天之絕人,實乃路之將盡!”梁俊傑聲音清朗,傳遍大殿,“前人之路,或已至盡頭。但我等腳下之地,絕非一片真正之荒漠!其深處,必蘊藏著未被認知之規則,未被汲取之本源!化神之障,非不可破之壁,實乃……指引我等轉向新途之碑!”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直指本質的力量,以及他那特有的、混合著自信與“煲湯”哲學的奇特說服力。
“梁師侄此言,雖驚世駭俗,卻也不無道理。”星辰宗的一位宿老撫須沉吟,“近古以來,修煉體系確乎愈發單一,許多上古異聞、偏門古道皆已失傳……或許,真有遺珠埋於塵沙之下。”
“然則,這‘深層’何在?新路何尋?”大羅劍宗的代表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語氣犀利,“莫非僅憑猜測,便要吾等放棄數千年的傳承,去追尋那虛無縹緲之物?”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有贊同者,有懷疑者,更有不屑一顧者。
玉明鏡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定鼎之力:“諸位,梁俊傑所言,非是讓吾等放棄傳承,而是拓展眼界,相容幷蓄。現有之路,吾等自當竭力前行,元嬰之道,依舊是我宗門根基。但同時,亦需投入力量,探索未知!”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四洲代表:“如今五洲靈氣失衡,外界壓力驟增,內部隱患滋生。若我等依舊固步自封,拘泥於舊路,恐非長久之計。唯有聯合五洲之力,共享見聞,共探秘辛,方有可能在這劇變之世,為我人族修士,尋得一線新的生機!”
她提出了具體建議:成立五洲聯合探索司,蒐集整理上古遺蹟、失落傳承、奇異秘境的一切資訊;組建由各系修士組成的精英探索隊,針對性地探查那些規則異常、能量特異之地;並建立資源共享與風險共擔機制。
梁俊傑在一旁補充道,甚至提出了可以嘗試用他的混沌靈力去感應和解析那些可能與現有體系不同的能量波動,言語間,又將他的煲湯大道巧妙地融入了進去,聽得眾人一愣一愣,卻又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大會在激烈而複雜的討論中進行著。梁俊傑看著臺下各方勢力巨頭因他的猜想而爭論、思考,看著玉明鏡遊刃有餘地掌控著局面,心中感慨萬千。
他從一個被迫加入宗門的“囚徒”,到如今站在五洲聯盟的舞臺上,提出可能影響此界未來走向的構想。這一切,都源於他的不甘與折騰。
而他的目光,偶爾會與臺下安靜坐著的雪寂交匯。看到她眼中那無聲的支援與驕傲,梁俊傑心中便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無論前路如何,無論那深層世界是真實存在還是鏡花水月,他都將和師姐,和玉女宗,和這些願意嘗試新路的同道們,一起走下去。
探索新世界的征程,就在這片紛擾的爭論與聯合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殿外,天空中的青銅古劍依舊沉默懸掛,彷彿在冷眼旁觀著這群螻蟻的掙扎與求索。
而那無盡星空深處,帝天的目光,也正落在這片突然變得活躍起來的殘界之上。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