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荒原,名副其實。
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白。無垠的雪原延伸至天際,與灰白色的天空交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狂風捲著冰碴和雪沫,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小刀,發出淒厲的呼嘯,刮在護體靈光上噼啪作響。
這裡的寒冷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帶著一種能侵蝕靈力、凍結神魂的極寒道韻,尋常築基修士在此恐怕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梁俊傑駕馭著五行遁光,帶著韓麗在這片生命禁區上空緩緩飛行。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暈,將刺骨的寒意與狂風輕易隔絕在外,顯得遊刃有餘。
跟在他身後的韓麗則要吃力一些,雖然已是金丹初期,但初來乍到,對這裡的環境極不適應,必須全力催動靈力才能抵禦寒氣,小臉被凍得微微發白,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新奇與堅定。
“就是這片區域了,根據白凝冰給的情報,萬載玄冰窟的入口應該就隱藏在這附近。”梁俊傑按下遁光,落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冰丘後面。
他並沒有立刻盲目尋找,而是開始了嚴謹的地質探查。
只見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冰冷的雪地上,混沌靈力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無聲息地深入地下,感知著地脈的走向、靈氣的流動以及冰層結構的細微差異。
他時而抓起一把雪在指尖捻動,時而抬頭觀察遠處冰川的紋理和走向,神情專注,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勘探員。
“冰層厚度超過百丈……下方有微弱的靈脈波動,偏向水行和冰行……嗯,這個方向的寒氣似乎更加凝練……”他一邊探查,一邊喃喃自語,不斷縮小著搜尋範圍。
而韓麗,則謹記著“實習學徒”的職責,在梁俊傑劃出的安全區域內,找了一處稍微避風的地方,笨拙地生起一小堆用特殊燃料維持的靈火,然後拿出了梁俊傑給她準備的“新手煲湯練習套裝”——一個小巧的玉鍋和一些基礎的低階靈草。
按照梁俊傑路上臨時傳授的、簡化了無數倍的“驅寒暖身湯”配方,她小心翼翼地處理著藥材,控制著火候,將材料依次放入鍋中。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甚至差點把鍋燒乾,但她學得極為認真,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專注。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完成梁俊傑交代的任務,更是邁向“煉丹大道”的第一步。
兩人各忙各的,一個專注於宏觀探查,一個沉浸於微觀實踐,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上,構成了一幅有些奇特的畫面。
然而,這片荒原的“死寂”,從來都是假象。
就在梁俊傑剛剛鎖定了一片寒氣異常凝聚、疑似入口所在的區域,準備進一步探查時——
“咻——嘭!!”
一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像是被某種巨力狠狠丟擲,帶著一溜殘影和破空之聲,從不遠處一座高聳的冰崖之上直直地墜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梁俊傑和韓麗之間那片空地上!
冰雪飛濺,砸出一個淺坑。
梁俊傑和韓麗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那淺坑之中,躺著一個男子。
他穿著一身早已被冰碴和血跡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衣袍,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月白色的底子和流雲般的紋路——與梁俊傑記憶中,數月前在西墨城集市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男版“南宮婉”所穿的款式,極其相似!
他臉上也沾滿了血汙和冰霜,但那份俊美絕倫、稜角分明的輪廓,以及眉宇間即使昏迷也化不開的孤高與冷冽,卻讓梁俊傑瞬間認出了他!
而一旁的韓麗,在看清楚坑中男子的臉龐時,更是如遭雷擊,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小嘴,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南宮碗?!”
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顯然也認出了這位曾經在中州天機閣附近有過數面之緣、驚才絕豔、令無數女修傾心的南宮公子!
梁俊傑眉頭緊皺,一個箭步上前,蹲下身檢查男子的狀況。
氣息微弱,經脈多處受損,靈力近乎枯竭,胸口有一道深刻的爪痕,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顯然是中了某種寒毒!傷勢極重,若非其本身修為深厚,恐怕早已斃命!
“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被傷成這樣?還從上面掉下來?”梁俊傑心中充滿了疑問。他抬頭望向那道高聳的、彷彿連線著天穹的冰崖,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那上面,難道就是萬載玄冰窟的入口?而這“南宮碗”,是在裡面遭遇了甚麼?
韓麗也快步跑了過來,看著坑中昏迷不醒、傷勢慘重的南宮碗,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焦急。她雖然與對方不算熟識,但畢竟同為正道修士,又曾對其風采有所仰慕,此刻見其落難,難免心生不忍。
“梁前輩,他……他還有救嗎?”韓麗緊張地問道。
梁俊傑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指尖繚繞著一絲混沌靈力,輕輕點在那道青黑色的爪痕上,仔細感知著其中的寒毒性質。
“寒毒很霸道,夾雜著妖獸的兇戾之氣……有點像冰魄玄蛇,但又有些不同……”他沉吟道,隨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幾滴散發著濃郁生機的極品生機液,滴入南宮碗口中,先護住他的心脈。
“死是暫時死不了,但能不能醒過來,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以及……”梁俊傑站起身,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危險的冰崖,“我們得搞清楚,他到底在上面遇到了甚麼。”
他的永凍荒原之行,還沒找到正主,就先撿到了一個重量級的傷號,而且似乎還與他們的目標地點有著直接關聯。
劇情的發展,似乎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梁俊傑看著昏迷的男版“南宮碗”,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韓麗,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下……更有意思了。”
梁俊傑仔細探查了南宮碗的傷勢,尤其是那道泛著青黑色的爪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自然看出了那寒毒之中,還混雜著一絲極其隱晦、卻帶著迷亂心神、催發情欲的粉色能量——正是某種罕見的“愛情毒素”,通常出自一些擅長魅惑的冰系妖物。
他瞥了一眼正費力將南宮碗從雪坑裡拖出來,一臉擔憂的韓麗,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芒,並沒有出手化解那縷粉色的毒素。
“把他搬到你的帳篷裡去吧,這裡風雪太大。”梁俊傑若無其事地吩咐道,順手遞給韓麗一瓶普通的解毒丹,“先用這個穩住他的寒毒,我去四周佈置一下警戒陣法。”
韓麗不疑有他,感激地接過丹藥,然後咬咬牙,運轉靈力,將昏迷不醒的南宮碗半扶半抱地弄進了她自己那頂小巧卻溫暖的帳篷裡。
帳篷內空間狹小,韓麗將南宮碗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唯一的睡墊上。
看著他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龐,緊閉的雙眸,以及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痛楚,韓麗心中沒來由地一緊。她連忙按照梁俊傑的吩咐,將解毒丹化入清水,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丹藥入腹,南宮碗體內那霸道的寒毒似乎被稍稍壓制,但他緊皺的眉頭並未舒展,呼吸反而變得有些急促起來,蒼白的臉頰上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冷……好冷……”他無意識地呢喃著,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韓麗見狀,心中更加焦急,以為是寒毒發作。她連忙又拿出自己準備的厚實毛毯,仔細地蓋在他身上。然而,南宮碗似乎依舊覺得寒冷,顫抖得越發厲害。
猶豫了片刻,韓麗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紅著臉,側身躺下,隔著毛毯,輕輕抱住了南宮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為他驅散寒意。
就在她接觸到南宮碗身體的瞬間!
原本昏迷的南宮碗,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孤高,而是充滿了迷離的血絲和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渴望!
“!!”韓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南宮碗便一個翻身,憑藉遠超她的力量和速度,反而將她牢牢壓在了身下!
“你……南宮公子!你清醒一點!”韓麗又驚又羞,奮力掙扎,但她金丹初期的修為在金丹後期且狀態異常的南宮碗麵前,顯得如此無力。
南宮碗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灼熱的呼吸噴在韓麗頸間,雙手如同鐵鉗般禁錮著她,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低頭便要向她的唇瓣吻去!
“放開我!”韓麗驚恐地偏過頭,眼中已有了淚光,她拼命催動靈力,卻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分毫。狹小的帳篷內,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曖昧而危險。
……
帳篷外,梁俊傑看似在專心致志地佈置著陣法,實則神識早已將帳篷內的動靜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如同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低聲自語道:
“嘖嘖嘖……愛情毒素髮作得正是時候啊!韓跑跑啊韓跑跑,沒想到你這輩子的桃花劫,還是應在這位南宮姑娘……哦不,是南宮公子身上了。”
他彷彿看到了某種跨越了世界線、顛倒了性別的奇妙緣分,正在這冰天雪地中,以一種略顯粗暴的方式,重新連線。
“這一世,你們也要在一起啊!”梁俊傑嘿嘿一笑,不僅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反而又悄悄在帳篷外圍加了一層隔音和穩固的陣法,確保裡面的劇情不會被打擾,能夠順利發展。
“我這可是在幫你們,不用謝我。”他毫無心理負擔地想道,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等會兒熬一鍋十全大補龍鳳湯給他們補補身子?
……
帳篷內,韓麗的掙扎漸漸變得微弱。並非她放棄了抵抗,而是在南宮碗那霸道的力量和熾熱的氣息下,她感到一陣陣莫名的眩暈和無力。更讓她心驚的是,自己體內似乎也有一股奇異的熱流在湧動,讓她的抵抗之心在一點點瓦解。
是那毒素……透過接觸傳染了嗎?
她看著南宮碗那雙充滿原始慾望和迷亂的眸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一顆心如同小鹿亂撞,又羞又急,卻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隱秘的悸動。
“南宮……碗……”她無意識地喚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而這個名字,彷彿是一把鑰匙,觸動了南宮碗內心深處某個被毒素激發的、混亂的印記。他的動作微微一頓,迷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他本性的掙扎,但很快又被洶湧的情潮淹沒。
他低下頭,終於攫取了他渴望的柔軟。
“唔……”韓麗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最終放棄了所有抵抗,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不知是屈辱,還是……別的甚麼。
帳篷外,風雪依舊呼嘯。
梁俊傑滿意地感受著帳篷內逐漸平息下去的掙扎和變得曖昧起來的氣息,拍了拍手,深藏功與名。
“搞定!接下來,就該去會會那頭敢傷南宮的冰魄玄蛇了!”他轉身,望向那高聳的冰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他的冒險還在繼續,而帳篷裡那對被迫結合的“冤家”,他們的故事,似乎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