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細緻的探查，梁俊傑終於收回了手指，摸著下巴，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嗯，情況我基本清楚了。”他看向依舊面覆寒霜、眼神不善的白凝冰，直接說道，“你這個問題，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白凝冰冷冷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核心在於，你修煉的功法導致體內陰陽二氣失衡，陰氣過盛，壓制乃至同化了陽氣，這才顯化了女性特徵。而你這北冥冰魄體，更是加劇了這一過程，像個漏勺一樣，讓你本就不多的陽氣流失得飛快。”梁俊傑分析得頭頭是道。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鎖住你體內殘存的陽氣，阻止其繼續流失，這是逆轉的基礎。”
說著，梁俊傑在儲物戒指裡翻找起來，嘴裡還嘀咕著：“我記得之前研究變妹湯解藥的時候，弄出過幾個副產品來著……放哪兒了呢……啊，找到了！”
他掏出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暗紅色金屬環，上面刻著一些簡單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帶著禁錮意味的陽和氣息。
“喏，這個給你。”梁俊傑隨手將那金屬環拋給白凝冰。
白凝冰下意識接住，入手只覺得一陣溫熱。當她看清這物件的形狀，以及感受到其具體功用時，那張冰封般的俏臉瞬間僵硬，甚至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羞憤紅暈！
這……這分明是一個鎖陽環！而且是那種最低階、最粗陋的款式！通常是用在某些……特殊用途的妖獸身上的！
他……他竟然讓她用這種東西？！
“你！”白凝冰氣得渾身發抖，周身的寒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冰藍色的眸子裡殺機畢露！這簡直比剛才探查身體時那句“爛肉”的評價，還要讓她感到屈辱！
梁俊傑卻彷彿完全沒看到她的反應，自顧自地開始從儲物戒指裡往外掏各種藥材和鍋具，動作麻利地生火、加水、處理靈材，嘴裡還解釋著：
“別看它樣子醜，效果實在！這是我用赤陽鐵邊角料隨手煉的，能有效收斂你逸散的陽氣，雖然品階低了點，但正好適合你現在脆弱的狀態，太高階的你反而承受不住。先戴著，等我後續湯藥跟上，陽氣穩固了就可以摘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介紹一件再正常不過的醫療器械。
白凝冰握著那枚還帶著梁俊傑體溫的、造型尷尬的鎖陽環，指節捏得發白。戴？這等羞恥之物……不戴？恢復男兒身的希望……
就在她內心激烈掙扎，殺意與渴望反覆拉鋸之時，梁俊傑那邊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只見他雙手翻飛，各種或熾熱、或溫和、或奇特的靈材被精準地投入鍋中，混沌靈力如同最精密的調控器，掌控著火力與藥性的融合。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熬製很久，似乎胸有成竹。
不過短短三十分鐘，鍋中的藥液便收斂成型，化作一小碗色澤金紅相間、散發著奇異醇香的粘稠湯藥。湯藥表面，隱約可見微縮的日輝與月華在流轉，陰陽二氣在其中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搞定！”梁俊傑將湯藥倒入一個玉碗，遞到還在跟鎖陽環做心理鬥爭的白凝冰面前，“初級·陰陽調和湯，趁熱喝。”
白凝冰看著那碗賣相不凡、氣息玄妙的湯藥，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粗陋的鎖陽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恢復男兒身的執念佔據了上風。
她一把奪過玉碗，看也不看那鎖陽環，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
湯藥入腹，一股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暖流瞬間擴散開來，與她體內原本躁動冰寒的陰氣開始緩慢交融、調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被壓制、幾乎微不可察的陽氣，似乎真的凝實了一點點，流失的速度也明顯減緩了！
有效！真的有效！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梁俊傑看著她喝下湯藥，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這樣。以後每天這個時辰，來我住處找我，我給你熬新的湯藥。估計一個月左右，你就能初步掌控陰陽，開始逆轉過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住在西墨城巡查處後面的官舍，找包正包大人通報一聲就行。很好找。”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神色複雜的白凝冰，開始自顧自地收拾起他的鍋碗瓢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凝冰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陽氣”正在被鎖陽環勉強維繫著，與那“陰陽調和湯”的藥力共同作用，心中充滿了荒謬感。
她，白凝冰，竟然真的要依靠一個來歷不明、行為古怪的傢伙，以及一個羞恥的鎖陽環和每天一碗的湯藥，來試圖恢復男兒身？
看著梁俊傑那輕鬆寫意、甚至有些吊兒郎當的背影，她冰藍色的眸子裡，冰冷之下，第一次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個男人……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存在？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再放出狠話，只是深深看了梁俊傑一眼，然後轉身，如同來時一般，帶著一身冰寒與孤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風樓。
只是那枚粗糙的暗紅色鎖陽環，被她緊緊攥在手心，最終還是……收了起來。
梁俊傑的“北冥冰魄體研究與性別矯正療程”，就在這樣一種充滿尷尬、屈辱卻又帶著一線希望的氛圍中，正式開始了。
而他自己，則已經開始琢磨下一頓該煲甚麼湯來犒勞自己剛剛突破的修為了。
白凝冰並未直接前往巡查處，而是鬼使神差地再次繞路，來到了商心慈那處華麗的別院外。她隱匿了氣息，如同冰影般悄無聲息地潛入，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那間囚禁著方源的閨房窗外。
透過半掩的窗欞，她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方源依舊穿著那身束縛的黑紗裙，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精美人偶，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
商心慈站在她身後，手中拿著一把精緻的玉梳，正一下下，極其溫柔地梳理著方源那如同墨瀑般的長髮。
鏡子裡映出方源那張絕美卻空洞無神的臉，以及商心慈那帶著痴迷滿足的笑容。
白凝冰的眉頭蹙得更緊，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或許是怒其不爭的情緒。
她沒有現身，只是用冰冷的、帶著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寒風般送入室內：
“古月方源。”
梳妝檯前的兩人俱是一頓。
商心慈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看到是白凝冰，那抹不悅又化為了看好戲般的玩味。
而方源，那空洞的眸子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死寂，連頭都沒有回。
白凝冰的聲音繼續，如同冰錐，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
“你的追求呢？你屠戮族人、算計眾生，所求的永生大道呢？就甘心像一攤爛泥，倒在這裡，被一個瘋子當作玩物圈養？”
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冰冷。
“現在的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精彩！”
“精彩”二字，如同針一般，刺入了方源麻木的心湖，激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她曾經也追求過極致，追求過超越常理的“精彩”……
商心慈聽著白凝冰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咯咯輕笑起來，她放下玉梳，俯下身，雙臂從後方環抱住方源纖細的脖頸，將臉頰親暱地貼在她冰涼的臉側，對著窗外的白凝冰，用一種炫耀般的、甜膩的語氣說道：
“白姐姐，你是在嫉妒嗎？嫉妒黑土姐姐現在只屬於我一個人？”
說著，她竟然側過頭，在方源那毫無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卻充滿佔有慾的吻。
方源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空洞的眸子終於有了聚焦，裡面瞬間爆發出極致的屈辱、憤怒和殺意！
但這情緒如同曇花一現，很快又被更深沉的麻木和絕望覆蓋。她甚至沒有推開商心慈，只是緩緩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接受了這無法掙脫的命運。
白凝冰看著這一幕，冰封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氣息卻更加寒冷。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算計天下、如今卻連反抗一個吻的力氣和心氣都沒有的方源，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廢物。”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別院，白凝冰徑直朝著西墨城巡查處走去。心中的某個念頭，因為方源的沉淪，反而變得更加堅定。
她絕不能變成那樣！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她都要恢復力量，恢復男兒身，掌控自己的命運！
來到巡查處後院的官舍，通報之後，她再次見到了正在院子裡……煲湯的梁俊傑。
梁俊傑似乎剛打坐完畢，正擼著袖子，在一個小火爐上鼓搗著甚麼，鍋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和一股奇異的藥香。見到白凝冰準時到來，他頭也沒抬，只是隨意地招了招手：
“來了？自己找地方坐，湯馬上好。”
白凝冰默默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雪中的青松。
她看著梁俊傑那副專注煲湯、與這嚴肅官府格格不入的悠閒模樣，再對比方才在商心慈別院看到的絕望景象，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很快，梁俊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色澤比昨日更深邃幾分的湯藥走了過來。
“喏，今天的份。”他將碗遞給白凝冰。
白凝冰接過，依舊是一飲而盡。溫熱的藥力化開，與體內鎖陽環的力量相互呼應，進一步穩固著那絲微弱的陽氣。她能感覺到，這湯藥確實在起作用。
就在她放下碗，準備如同昨日一般沉默離開時，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她素白的裙襬。
坐在她對面的梁俊傑，眼神極好地捕捉到，在那層層疊疊的白色裙褶之下，隱約閃過了一抹不甚明顯的暗紅色金屬光澤。
梁俊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但他立刻端起旁邊的水杯假裝喝水，強行把這笑意壓了下去，肩膀卻幾不可查地微微聳動了一下。
白凝冰顯然也察覺到了梁俊傑那一瞬間的異樣和那努力壓抑的笑意，她周身的寒氣“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冰藍色的眸子如同兩把冰刀，狠狠剮了梁俊傑一眼！
“噗——”梁俊傑終究是沒完全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湯嗆到了……效果不錯，繼續保持！”
白凝冰臉色冰寒，一言不發，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身幾乎要實質化的低氣壓，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官舍，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羞憤和狼狽。
梁俊傑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還真戴上了……這精彩妹……為了變回去，也是夠拼的……”
笑過之後，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
“不過，方源那邊……看樣子是真廢了？被商心慈那個病嬌折騰成這樣……嘖嘖，可惜了，本來還想多玩玩呢……”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個已經失去意義的對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