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傑採購得太過投入,幾乎將身上攜帶的、用於日常交易的靈石花了個七七八八,儲物戒指裡塞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西洲特產靈材。他這般大手大腳、又看似孤身一人的做派,終究還是引來了不懷好意者的覬覦。
當他心滿意足地拐進一條相對僻靜、通往暫住客棧的近道小巷時,前後路口悄無聲息地被幾道身影堵住了。
一共五人,穿著雜亂的皮甲,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氣息都在築基中後期,為首的一個獨眼壯漢,更是達到了築基巔峰。
他們顯然幹慣了這種殺人越貨的勾當,配合默契,氣機牢牢鎖定在梁俊傑身上。
“小娘子,買了不少好東西啊?”獨眼壯漢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在梁俊傑身上掃過,“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和寶貝花花怎麼樣?”
另一人嘿嘿笑道:“這小模樣真水靈,比窯子裡的頭牌還帶勁!大哥,劫了財,不如人也……”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梁俊傑停下腳步,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他正愁剛買的這些新材料沒地方試驗效果呢,這幾個不開眼的傢伙就送上門來當活體靶子,真是貼心!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混沌金丹微微轉動,五行靈力在指尖悄然凝聚,思考著是先賞他們一鍋新研製的沙棘爆炎湯嚐嚐鮮,還是直接用伶牙俐齒把他們的法寶和法器給崩飛。
就在他準備出手,給這幾個蠢賊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時——
“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如同潮水般從小巷的陰影處瀰漫開來。
緊接著,在那些劫匪和梁俊傑驚愕的目光中,無數細小的、色彩斑斕的飛蟲,如同鬼魅般從牆壁縫隙、地面陰影中湧出!這些飛蟲形似瓢蟲,但甲殼上閃爍著詭異的符文,口器鋒利,速度極快,瞬間就爬滿了那五個劫匪的全身!
“啊!甚麼東西?!”
“是蠱蟲!快用靈力震開!”
“不行!它們能吞噬靈力!”
劫匪們驚恐地大叫,瘋狂催動靈力,施展法術,試圖驅散或滅殺身上的蠱蟲。然而,那些詭異的蠱蟲彷彿無形無質,又或者對靈力有著極強的抗性,非但沒有被驅散,反而啃噬得更歡了!它們的口器輕易地破開了護體靈光,鑽入皮肉,帶來鑽心的疼痛和麻痺感。
不過短短兩三息的時間,剛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五個築基修士,就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軟軟地癱倒在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面板下似乎還有東西在蠕動,顯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詭異得令人膽寒。
梁俊傑瞳孔微縮,收斂了指尖的靈力,目光凝重地看向小巷深處。
只見陰影中,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相貌普通的青年,緩緩踱步而出。他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年紀,面容談不上英俊,只能算是清秀,但一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剛才驅使可怕蠱蟲放倒五名築基修士的,根本不是他。
青年抬手一招,那些色彩斑斕的恐怖蠱蟲如同接到指令的軍隊,迅速從劫匪身上脫離,化作一道道微光,沒入了他寬大的袖口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子裡只剩下五個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劫匪,以及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滯的梁俊傑。
青衣青年這才將目光投向梁俊傑,臉上露出一抹看似溫和,實則帶著淡淡疏離的笑容,拱了拱手,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這位姑娘,受驚了。在下途經此地,見有宵小作亂,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他的語氣很客氣,行為也像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梁俊傑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聯想到剛才那神出鬼沒、威力驚人的蠱蟲,心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熱心路人!
然而,比這青年本身更讓梁俊傑震驚的,是這張臉!這張看似普通,卻在他記憶中某個陰暗角落留下過深刻印記的臉!
古月方源!!!
梁俊傑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當場宕機!
今天是甚麼日子?!先是撞見性轉版韓立,然後又遇到男版南宮婉,現在……現在連這位號稱大愛仙尊、殺伐果斷、算無遺策、視眾生為棋子的大魔王方源都蹦出來了?!
這西洲是甚麼神仙地方?!經典角色團建嗎?!還特麼是性轉+隨機出場?!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梁俊傑的神經,讓他一時之間忘了掩飾,也忘了自己現在還是“歷飛雨”的仙子身份,直接瞪大了眼睛,指著那青衣青年,用變了調的、充滿難以置信的語氣,脫口而出:
“臥槽!古月方源?!”
“……”
巷子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青衣青年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真正泛起了清晰的漣漪——那是極致的驚訝、審視,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凜冽殺機!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眼前這位女子,也從未在西洲使用過古月方源這個名字!對方是如何一眼認出他的?而且語氣如此篤定,彷彿早已相識?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幾分。
方源袖袍中的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更多的、無形的蠱蟲氣息開始在小巷中瀰漫開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但眼神已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哦?”方源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姑娘……認識在下?”
梁俊傑瞬間反應過來,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壞了!一時嘴快,把心裡話喊出來了!這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被他盯上,比被剛才那群蠢賊圍攻危險一萬倍!
他腦子飛速旋轉,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柔弱無助又感激的表情,用偽裝的清越女聲慌忙解釋道:“不、不!道友誤會了!小女子……小女子只是曾經聽一位遊歷四方的長輩提起過,南洲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古月方源,擅使蠱蟲,神通廣大。方才見道友驅使神蟲,手段通玄,與長輩描述極為相似,這才……這才失口驚呼!唐突之處,還望道友海涵!”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暗催動步步生蓮神通,隨時準備跑路。這謊扯得他自己都不信,但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方源深邃的目光在梁俊傑臉上停留了數息,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他袖中瀰漫的蠱蟲氣息緩緩收斂,臉上的冰寒稍霽,但那份審視卻絲毫未減。
“原來如此。”方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古月方源這個名字,“看來是在下誤會了。姑娘的這位長輩,倒是訊息靈通。”
他話中有話,顯然並不完全相信梁俊傑的說辭。
“此間事了,在下告辭。”方源不再多言,對著梁俊傑微微頷首,便轉身,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端,留下驚魂未定的梁俊傑,以及一地昏迷的劫匪。
梁俊傑看著方源消失的方向,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竟然驚出了一層冷汗。
“媽的……先是韓麗,然後是男版南宮婉,現在連方老魔都出來了……”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這西洲的水……也太深了吧?!”
他感覺自己好像一不小心,闖進了一個高階且變態的玩家局。而他自己,似乎也因為那一聲“臥槽”,引起了其中最危險那位的……濃厚興趣。
“歷飛雨這馬甲……怕不是要捂不住了?”梁俊傑苦笑一聲,感覺自己的西洲之行,前景一片黑暗。
直到方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視感才緩緩消散。梁俊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一股更深的寒意卻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蠱蟲!
那可是古月方源!殺人於無形,算計通天的蠱真人!他剛才距離自己那麼近,還動用了蠱蟲!天知道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身上有沒有被種下甚麼稀奇古怪、要人命的東西?!
一想到那些色彩斑斕、能吞噬靈力、鑽入皮肉的小蟲子可能已經潛伏在自己身上,梁俊傑就感覺渾身有無數螞蟻在爬,汗毛倒豎!
“撞見壞人了!還是最壞最變態的那種!”梁俊傑哭喪著臉,再也顧不上形象,也顧不上地上那幾個昏迷的倒黴劫匪,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出了這條讓他心有餘悸的小巷,朝著自己暫住的客棧發足狂奔。
一回到客棧房間,他立刻啟動了房間自帶的、最基礎的隔音和防護陣法,雖然知道這玩意兒在方源那種存在面前可能形同虛設,但至少能帶來一點心理安慰。
緊接著,他開始了堪稱瘋狂的自我淨化流程!
首先,他全力催動體內的混沌金丹!磅礴浩瀚、包容永珍的混沌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甚至深入骨髓經絡,進行最徹底的內視與沖刷!
混沌靈力對異種能量極為敏感,也具有極強的同化與驅散能力。他仔細感知著身體的每一寸角落,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蠱蟲或蠱蟲留下的印記、蟲卵。
同時,他像是不要錢一樣,從儲物戒指裡瘋狂往外掏他的“煲湯”家當!
“淨化破煞湯!專克邪祟異力,管你甚麼蠱毒煞氣,先洗一遍!”
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灼熱赤陽的力量在體內擴散,配合混沌靈力,雙重掃蕩。
“不行不行!外敷!也得外敷!”他又拿出幾瓶生機液和稀釋過的淨化湯藥,直接倒在毛巾上,把自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剛才站立的腳踝、可能被蠱蟲靠近的衣袖等位置,恨不得搓掉一層皮。
“清心潤肺雪蓮膏!穩定心神,防止精神暗示或者魂蠱!”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冰涼清甜的氣息湧入識海,讓他因為緊張和恐懼而有些躁動的神魂稍微安定了一些。
“瞬間清醒龜苓膏!強效凝神,驅逐負面狀態!”又吞下一塊,確保自己頭腦絕對清醒,不被任何潛伏的蠱蟲影響心智。
他甚至把給阿圖準備的、改良版的“聚靈破陰湯”也拿了出來,猶豫了一下,覺得這湯藥主要是調和陰陽、驅散太陰之力,對付蠱蟲可能不對症,但又抱著“萬一有用呢?陰陽也是異種能量嘛!”的僥倖心理,還是喝了一小口。
一時間,梁俊傑的房間裡靈光閃爍,藥氣瀰漫。他整個人被各種湯藥的力量包裹,體內混沌靈力奔騰不休,體表被擦得發紅,看起來狼狽不堪,又帶著一種神經質的緊張。
足足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直到感覺體內靈力消耗不少,各種湯藥的藥力也基本化開,身體內外都傳來一種被過度清潔後的純淨感,梁俊傑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癱坐在地上。
他再次仔細內視,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地檢查自己的身體和神魂。
“沒有……好像真的沒有……”他喃喃自語,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
方源的手段,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完全清除和探測的?萬一他種下的是某種潛伏期極長、或者觸發條件極其苛刻的蠱呢?比如“三年之後自動發作斃命蠱”、“一旦說出某個秘密就腸穿肚爛蠱”、“修為突破大境界時心魔反噬蠱”……
梁俊傑越想越覺得可怕,腦補出了無數種自己悽慘死去的畫面。方老魔殺人,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僅僅是因為自己可能認出了他,就足以構成取死之道!
“完了完了……這才來西墨城第一天,就把最危險的BOSS給招惹了……”梁俊傑欲哭無淚,感覺自己就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了巨龍巢穴的小白兔,還在巨龍面前蹦躂了幾下。
他此刻無比懷念玉女宗,懷念聽竹軒,甚至懷念那個逼他女裝、把他丟來西洲的老東西宗主玉明鏡!
至少在那裡,危險是明面上的,而不是這種隱藏在陰影裡、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恐怖!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梁俊傑猛地從地上跳起來。
西墨城不能再待了!誰知道方源是不是還在暗中盯著他?繼續留在這裡,簡直就是活靶子!
他必須立刻離開!至於見識西洲天才、尋找異冰線索……保命要緊!
他迅速收拾好東西,將房間裡自己留下的氣息儘可能抹去,然後如同驚弓之鳥般,連客棧的押金都顧不上退,直接施展五行遁法,從窗戶悄無聲息地溜走,朝著與方源出現方向相反的西墨城另一個城門疾馳而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離那個青衣布衫的瘟神越遠越好!
至於韓麗、男版南宮婉……這些故人雖然有趣,但也得有命去結交才行啊!
梁俊傑的西洲之旅,在遭遇方源之後,被迫提前進入了荒野求生兼躲避大魔王的緊張模式。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他之前所在客棧房間的陰影裡,一隻幾乎透明的、米粒大小的蠱蟲微微動了動觸鬚,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遠在城另一端的方源,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歷飛雨……有趣的女子。我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