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僕僕地趕回玉女宗,梁俊傑連聽竹軒都沒回,徑直就衝向了雪寂日常清修的那片竹林。遠遠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正靜坐於青石之上,周身繚繞著精純的《寒訣》靈力,清冷如昔,卻彷彿比以往更多了幾分深邃與強大。
好幾個月未見,思念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梁俊傑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甚麼宗門禮儀、甚麼弟子目光,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到雪寂面前,在對方聞聲睜開那雙略帶訝然的清冷眸子時,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師姐~!可想死師弟我了~!” 他像只大型犬科動物一樣,把腦袋埋在雪寂帶著淡淡冷香的頸窩裡,用力蹭了蹭,聲音膩得能滴出蜜來。
雪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措手不及,清冷的俏臉“唰”地一下染上了動人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卻又無力地放下。
感受著懷中人真實的溫度和那毫不掩飾的思念,她心中那點因久別而產生的細微隔閡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甜意。
她微微掙扎了一下,見掙不脫,便也由著他去了,只是紅著臉,低垂著眼睫,輕輕“嗯”了一聲,那副罕見的、帶著點羞怯與順從的“乖媳婦”模樣,讓梁俊傑看得心旌搖曳,恨不得把她揉進骨子裡。
他得寸進尺,低頭就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臉頰上親了好幾下,如同小雞啄米,動作急切又帶著點笨拙的珍視。
雪寂被他親得渾身發軟,臉頰燙得驚人,連呼吸都有些不穩,卻依舊沒有反抗,只是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抵在他胸前,細若蚊蚋地抗議:“師弟……別……有人……”
“我不管!我抱我自己道侶,親我自己師姐,天經地義!”梁俊傑理直氣壯,又在她微涼的唇瓣上迅速啄了一下。
就在這旖旎升溫,梁俊傑準備進行更深入的“交流”時,一個清冷的、帶著明顯揶揄意味的咳嗽聲,突兀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咳嗯!”
是冰靈兒!
梁俊傑動作一僵,雪寂更是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用力推開了他,轉過身去,整理著微亂的衣襟和髮絲,連脖頸都變成了粉色,羞得不敢抬頭。
梁俊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向雪寂指間那枚閃爍著微光的玄冰戒,沒好氣地嘟囔:“前輩,您就不能晚點再出聲嗎……”
冰靈兒虛幻的身影浮現,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本座若再不吭聲,怕這竹林都要被你們倆點著了。小子,一回來就猴急成這樣,成何體統?”
梁俊傑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這是真情流露!”
雪寂好不容易平復了心跳,轉過身,雖然臉上紅暈未退,但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眼神中的水潤柔光,卻怎麼也藏不住。她輕輕拉了拉梁俊傑的袖子,示意他適可而止。
梁俊傑這才想起正事,嘿嘿一笑,獻寶似的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兩個特製的玉盒。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剎那間,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精純磅礴的寒意瀰漫開來,讓竹林的溫度都驟然降低!
一個玉盒中,是一簇如同跳躍藍色火焰、內部有黑暗星辰生滅的玄冥真冰!
另一個玉盒中,則是一朵形態嬌弱、通體瑩白、彷彿冰雕玉琢的白蓮花冰!
“師姐,你看!這是師弟我好不容易給你弄回來的!”梁俊傑指著兩枚異冰,臉上洋溢著得意與期待,“玄冥真冰,火極生寒,蘊含寂滅之意!白蓮花冰,至純至淨,有淨化滋養之效,還能……呃,有點偽裝效果。反正都是好東西,肯定能讓你的《寒訣》再進一步!”
雪寂看著玉盒中那兩枚散發著誘人法則波動的異冰,清冷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喜悅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擔憂。
她太瞭解異冰的珍貴與難得。梁俊傑不過金丹初期,外出遊歷三月,竟能帶回兩枚品質如此之高的異冰,其中過程,定然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危險與艱辛。
“師弟……你……”她抬起眼眸,望向梁俊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兩枚異冰,你是如何得來的?”
梁俊傑本想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但看著雪寂那充滿擔憂和認真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撓了撓頭,簡略地將自己參加天機大比,如何連遇元嬰,如何拼死一戰傷到風嘯雲,最終換取積分兌換異冰的過程說了一遍。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刻意省略了其中的兇險和狼狽,但雪寂何等聰慧,又如何聽不出其中的驚心動魄?
聽到梁俊傑為了積分,竟與元嬰修士以命相搏,最後重傷昏迷時,雪寂的紅唇緊緊抿起,指甲不自覺地掐入了掌心,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酸楚。
他為了她,竟如此拼命……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拉住了梁俊傑的手。
“師弟,隨我來。”
她將梁俊傑帶到竹林深處一處更為僻靜的空地,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師弟,你為我涉險,師姐無以為報。”雪寂看著梁俊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欲將我畢生所學的玉女宗劍招,盡數傳授於你!”
在她看來,梁俊傑雖然手段繁多,劍訣亦是不凡,但若能再多學一些精妙劍招,對敵時自然更多幾分把握。
然而,梁俊傑卻搖了搖頭,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師姐的心意我明白。但玉女宗的劍招,大多需以《玉女心經》的純陰靈力為基,方能發揮真正威力。我身負混沌靈力,屬性不合,強行修煉,不過是徒具其形,難得其神,反而可能擾亂了自身劍道。”
雪寂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確實,是她考慮不周了。
但她並未放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傳你……我雪家祖傳的秘技。”
“雪家秘技?”梁俊傑好奇道。
雪寂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與複雜:“我雪家祖上並非玉女宗之人,也曾是劍修世家。只是後來家道中落……這門秘技,名為——雪劍鋒喉。”
她並指如劍,一股遠比玉女宗劍法更加凜冽、更加純粹、帶著一股決絕殺意的劍意,自她指尖迸發!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竹葉上凝結出細密的冰晶,一股無形的鋒芒,直指咽喉,令人遍體生寒!
“此劍無固定招式,重意不重形。”雪寂的聲音也變得如同冰雪般寒冷,“凝極致寒意於一點,化劍意為無形之鋒,鎖敵咽喉,一念斷魂!它不依賴特定功法,只要求對寒與殺有著極深的感悟,以及對自身力量極致的凝聚與控制!”
她看向梁俊傑:“你的混沌靈力,包容萬物,更能模擬演化寒冰之力。或許……正適合修習此技。只是,此劍殺氣過重,出必見血,你需謹守本心,莫要被殺意侵蝕。”
梁俊傑感受著那凌厲無匹、直指要害的劍意,心中震撼不已!這“雪劍鋒喉”,簡直是為刺殺與絕殺而生的恐怖劍技!與他的五行劍訣堂堂正正、變化無窮的風格截然不同,但卻在另一個層面上,將攻擊的凌厲與極致演繹到了巔峰!
若能將此意融入自身的混沌劍道之中……
梁俊傑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用力點頭:“師姐,我學!”
看著梁俊傑那躍躍欲試的樣子,雪寂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安心而溫柔的淺笑。
他將珍稀的異冰贈予她,助她修行。
她將壓箱底的家族秘技傳授於他,增他實力。
這或許,便是道侶之間,最樸實無華,卻也最深沉厚重的羈絆與扶持。
竹林深處,寒意森森。梁俊傑屏息凝神,依照雪寂傳授的心法,嘗試運轉雪劍鋒喉。混沌靈力在他精準的操控下,迅速模擬出精純至極的冰寒屬性,絲絲縷縷的白色寒氣從他周身瀰漫開來,周圍的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白霜。
他並指如劍,神識鎖定前方十丈外一根碗口粗的翠竹。按照秘技所述,需將周身殺意與極致寒意凝聚於一點,化作無形劍鋒,直取咽喉要害。
寒意,夠了。
靈力的凝聚與控制,憑藉混沌金丹的特性和他超凡的悟性,也勉強達標。
神識鎖定,更是精準無誤。
然而……
梁俊傑眉頭緊鎖,總覺得差了點甚麼最關鍵的東西。他指尖凝聚的寒氣雖然凌厲,卻更像是一塊精心雕琢的寒冰,缺少了那種一擊必殺、斷絕生機的決絕意味。那根作為目標的翠竹,只是被凍結,表皮覆蓋堅冰,卻並未從內部被那股“意”徹底摧毀。
他反覆嘗試了數次,結果大同小異。威力固然不俗,遠超尋常金丹劍招,凍裂金石輕而易舉,但距離雪寂演示時那種“鎖敵咽喉,一念斷魂”的恐怖意境,總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梁俊傑收起劍指,看著那根只是被凍住、並未碎裂的竹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他轉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觀摩的雪寂,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師姐,我怎麼總覺得……我這雪劍鋒喉,空有其形,不得其神?好像……少了點那種一擊必殺的狠勁和……殺氣?”他摩挲著下巴,思索著自己的人生經歷,忽然靈光一閃,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難道是因為……我好像從來沒親手殺過人的原因?”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修仙之路。打過架,坑過人,用“變妹湯”把血河教主變成了女人,用各種特種湯藥折磨過邪修,甚至面對元嬰也敢揮劍搏命……但仔細算來,他似乎真的沒有親手了結過任何一個人的性命。要麼是對方被打跑,要麼是被宗門處置,要麼就像血河教主那樣被關進了尼姑齋……
難道,這缺乏實戰經驗,導致他凝聚不出真正的殺意?
雪寂聞言,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裡面沒有失望,沒有催促,只有一片瞭然與溫柔。她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梁俊傑身邊,握住了他有些冰涼的手。
“與殺過人無關。”她的聲音如同雪落竹葉,輕柔卻清晰,“是師弟你……心善。”
“心善?”梁俊傑一愣,這個評價用在他這個坑蒙拐騙……啊不,是足智多謀的人身上,怎麼感覺有點違和?
“嗯。”雪寂肯定地點了點頭,“你行事或許跳脫,甚至有些……不拘小節,但你骨子裡,並無濫殺之心。你對敵,多為自保,或為守護,或為達到某種目的,卻並非嗜殺成性。這‘雪劍鋒喉’的絕殺之意,源於傳承中那股‘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決絕,與你本性相悖,難以凝聚,實屬正常。”
她看著梁俊傑,眼神柔和:“況且,你施展的雪劍鋒喉,雖無那決絕殺意,但憑藉你對寒冰之力的掌控和混沌靈力的加持,其凍結與破壞的威力,並未減弱多少。只是走的並非‘絕殺’之路,而是‘極致冰封’之路。”
她指向那根被凍住的翠竹:“你看,它雖未碎裂,但內部生機已然被徹底凍結、湮滅,與死了何異?只不過,你給了它一個全屍罷了。”
經雪寂這麼一點撥,梁俊傑再看向那根竹子,神識仔細探查,果然發現竹子內部的結構已經被徹骨寒意徹底破壞,再無半分生機,只是外表保持著完整。他的雪劍鋒喉,更像是將目標從裡到外瞬間冰封滅絕,而非暴力地撕碎。
這麼一想,梁俊傑心裡那點糾結頓時煙消雲散!
“對啊!”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幹嘛非要追求甚麼殺氣騰騰?小爺我這冰封版的雪劍鋒喉,效果一樣槓槓的!還能保持環境整潔,不弄得到處都是碎屑,多文明!”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絕殺之意固然恐怖,但他梁俊傑的道,是混沌,是包容,是變化!為何一定要去模仿別人的路?將這門秘技融入自己的體系,走出屬於自己的“冰封絕殺”之路,豈不更妙?
“師姐!你說得對!”梁俊傑眼睛發亮,反握住雪寂的手,興奮地說道,“沒有殺意就沒有殺意!我這版本,就叫……冰封喉!專治各種不服,凍住不洗澡!”
雪寂看著他重新煥發神采的樣子,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她就知道,她的師弟,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不過……”梁俊傑忽然又賊兮兮地湊近雪寂,低聲道,“師姐,你這祖傳秘技,殺氣這麼重……你們雪家祖上,該不會是幹甚麼……殺手之類的行當吧?”
雪寂聞言,俏臉微微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心:“休得胡猜!好好練你的冰封喉!”
梁俊傑嘿嘿一笑,不再追問。他重新凝聚心神,開始嘗試將雪劍鋒喉的凝聚法門,與自身五行劍訣中的意境相結合,摸索著獨屬於他的冰封喉。
竹林之中,寒氣時而凝聚如針,時而瀰漫如霧,梁俊傑的身影在其間閃動,不斷調整、試驗。雖然依舊沒有那股決絕殺意,但那冰寒劍氣卻愈發凝練、變幻莫測,帶著混沌特有的包容與演化特性,威力在穩步提升。
雪寂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專注修煉的背影,清冷的眸子裡滿是柔和與驕傲。
她的師弟,或許永遠也成不了一個冷酷的殺手。
但他會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強大的,並且……內心始終保留著一份底線的,混沌道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