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邪教聯盟一役,血河教主力盡喪,教主下落不明;萬鬼窟與五毒門亦是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短時間內難以恢復。然而,頗為微妙的是,同為聯盟一員的合歡宗,卻在這場風暴中相對完整地儲存了下來。
並非玉女宗心慈手軟,而是在戰後瓜分利益和處置殘餘勢力時,星辰宗、大羅劍宗、離火門、化塵宗這四大正道宗門,竟不約而同地、或明或暗地表達了保留合歡宗的意願。
理由?冠冕堂皇的說法是“合歡宗功法雖偏魅惑,卻並非如血河教般傷天害理,且其情報網路錯綜複雜,保留之有利於監控邪修動向,維持地域平衡”。
但明眼人都知道,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這些宗門內部,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高層或弟子,與合歡宗有著千絲萬縷的“私人交情”,或是貪圖其獨特的雙修秘術與情報資源。一個存在但被削弱、且需要仰仗他們鼻息的合歡宗,比一個被徹底剷除的合歡宗,對某些人來說“用處”更大。
玉女宗對此心知肚明,宗主玉明鏡更是洞若觀火。她並未對此發表任何意見,默許了四宗的決定。對玉女宗而言,首要威脅血河教已除,合歡宗獨木難支,翻不起大浪,沒必要為此事拂了四大盟友的面子,影響來之不易的聯盟關係。只要合歡宗安分守己,便暫且容它存在。
這一日,梁俊傑正在聽竹軒內整理此次大戰的心得,思索著如何將“五行混沌大陣”與自己的“煲湯術”更深入地結合,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帶著哭腔的控訴:
“梁師兄!梁師兄你要為我做主啊!”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玉女宗外門弟子服飾、眼睛哭得紅腫像桃子一樣的少女就衝了進來,正是被他當年“連蒙帶騙”引進宗門的消炎藥。
小丫頭此刻全然沒了平日的乖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到梁俊傑面前,抓著他的袖子就開始哭訴:
“嗚嗚嗚……我哥哥!消炎那個大壞蛋!他進了離火門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跟我聯絡了!!這都過去整整三個月了!一封傳訊符都沒有!”
梁俊傑聞言,倒是有些意外。消炎那小子,雖然身負太陽之力,但性子還算純良踏實,對他這個妹妹更是愛護有加,怎麼會三個月不聯絡?
他正要出言安慰,卻聽消炎藥用力擤了擤鼻子,氣鼓鼓地繼續爆料:“我都聽幾位下山歷練回來的師姐說了!她們在合歡宗附近的城市裡,看到我哥哥了!她們說……她們說哥哥最近經常往合歡宗跑,說是去辦事!我呸!辦甚麼事需要總往那種地方跑?!他就是個壞蛋!大色胚!被合歡宗的狐狸精迷住了魂!忘了還有我這個妹妹了!嗚嗚嗚……”
說著說著,她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梁俊傑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合歡宗果然不安分,這才消停多久,就開始“拓展業務”,甚至把手伸到了離火門的弟子身上?好笑的是消炎藥這丫頭,腦補能力也太強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試圖拿出師兄的威嚴和理智來安撫:“好了好了,別哭了。消炎不是那樣的人,你作為他的妹妹,要對自己哥哥有點信心。他身負太陽之力,性子又耿直,去合歡宗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樣,或許真有宗門任務在身。女孩子家,要矜持,要冷靜,不能聽風就是雨……”
然而,他這番直男式安撫顯然沒起到效果。
消炎藥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瞪著他,小嘴一撇,帶著哭腔反駁道:“冷靜?矜持?梁師兄!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當初不也是裝成可憐兮兮的白蓮花女孩子,騙我和哥哥的同情,還把哥哥那枚藏著老爺爺的戒指給騙走了!我還沒找你算這筆賬呢!你現在倒幫著他說話!你們男人都是一夥的!大豬蹄子!”
梁俊傑:“……”
他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老臉一紅,一陣劇烈的咳嗽。這陳年舊事,這黑歷史,居然在這個時候被翻了出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咳咳咳……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再說了,我那不也是為了幫你哥哥解決‘漏氣’的問題嘛!你看他現在在離火門不是混得風生水起……”梁俊傑試圖狡辯,啊不,是解釋。
“我不管!”消炎藥胡攪蠻纏起來,頗有幾分她哥哥當年倔驢般的風采,“反正你就是騙人了!你現在還幫著他!我不聽我不聽!”
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沉浸在自己“哥哥被狐狸精搶走了”的悲憤中的小丫頭,梁俊傑一個頭兩個大。他算是體會到了,甚麼叫“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雖然他自己某種程度上也算半個“女子”經歷者……
正當他手足無措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宗門之內,喧譁哭鬧,成何體統。”
只見雪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樣,目光平靜地看著哭花臉的消炎藥。
消炎藥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有點怕這位氣質清冷、修為高深的大師姐,見到雪寂,哭聲頓時小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但還是委屈地扁著嘴。
雪寂走進來,目光掃過樑俊傑那尷尬的臉色,又看了看消炎藥,淡淡開口:“你哥哥之事,空口無憑,胡亂猜測只會徒增煩惱,亦損你哥哥清譽。若真想知道緣由,何不親自修書一封,直言詢問?或向離火門相熟弟子打聽?在此哭鬧,於事無補。”
她的話語簡潔卻有力,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場。
消炎藥愣了愣,似乎被點醒了,小聲嘟囔:“可是……可是萬一他真的……”
“沒有萬一。”雪寂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若他真如你所說,沉迷女色,荒廢修行,自有離火門門規處置,亦不值得你如此掛心。若其中有誤會,你在此哭鬧,豈不傷了你兄妹情分?”
消炎藥低下頭,不說話了,似乎在認真思考雪寂的話。
梁俊傑在一旁看得暗自佩服,還是師姐有辦法!三言兩語就鎮住了場子。
雪寂又看向梁俊傑,眼神略帶嫌棄:“你也是,哄孩子都不會。”
梁俊傑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
最終,在雪寂的冷靜處理建議下,消炎藥總算停止了哭鬧,抽抽搭搭地決定先按雪寂說的,寫信去問個明白。
看著小丫頭離開的背影,梁俊傑長長舒了口氣,對雪寂苦笑道:“這丫頭,真是跟她哥一樣,是個倔脾氣。”
雪寂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比起某些人當年裝哭騙抱抱,還算純良。”
梁俊傑:“……師姐,咱們能不提這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