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長老看著自己這個總能弄出點“驚喜”（或者說驚嚇）的天才弟子，心中五味雜陳。訓斥他離經叛道？可他搗鼓出來的那些“湯劑”，效果確實實實在在，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強行把他掰回正統丹道？又怕扼殺了他這份獨一無二的、彷彿源自另一個世界的創造力。
最終，她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你這孩子……路子太野。為師也管不了你了。只要不炸了丹爐，不把自己毒死，你……就任由你發揮吧。”
得到了師尊的“默許”，梁俊傑如同拿到了尚方寶劍，頓時更加大膽起來。
他不再拘泥於“丹”的形態，徹底放飛自我，將煉丹閣當成了他的高階化學（或者說仙俠版廚藝）實驗室。
《風靈丹》丹方？他略作調整，控制火候和靈力注入方式，成功煉製出了清澈如泉、入口清涼的 “風靈液” 。試用之下，身輕如燕，速度增幅與風靈丹一般無二，但起效更快！
《破靈丹》丹方？這種用於衝擊瓶頸、藥性霸道的丹藥，在成丹時往往因為壓縮過於劇烈而損失部分藥力，甚至產生丹毒。梁俊傑反其道而行，以混沌靈力小心調和，將其煉製成了一小杯色澤深沉、能量內斂的 “破靈液” 。結果一試之下，效果更好！衝擊力更加集中綿長，且雜質極少，對經脈的負擔大大減輕！
《回元丹》、《凝神丹》……一種種常見的丹藥，在他手中紛紛改頭換面，變成了效果各異、風味獨特的“湯劑”或“液劑”。芳草長老從最初的震驚無語，到後來的麻木接受，最後甚至開始拿著小本本，偷偷記錄梁俊傑那些稀奇古怪卻又行之有效的“偏方”。
這一日，梁俊傑翻看丹方時，目光落在了一張《養顏丹》的丹方上。此丹有駐顏美容、延緩衰老之效，在女修中極受歡迎。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如果能做成“養顏湯”，效果會不會更好？師姐雪寂常年練劍，風吹日曬（雖然修士不太怕這個），偶爾眼神裡也會有些疲憊……要是能讓她喝點……
說幹就幹！
他立刻按照丹方準備藥材，然後熟練地升爐起火。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因為養顏丹涉及的精微調和遠比聚氣丹複雜。他全神貫注，以混沌靈力細緻地引導著各種具有滋潤、煥活功效的藥力在液態下完美融合。
幾個時辰後，丹爐內飄出了一股清雅馥郁、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爐蓋揭開，裡面是小半碗色澤瑩潤、如同粉水晶融化般的粘稠湯液——養顏湯，成了！
按照慣例，梁俊傑自己先試了試。
他舀了一小勺，吹涼後送入嘴裡。口感順滑，帶著淡淡的花果甜香，味道相當不錯。嚥下之後，一股溫潤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面部，感覺面板微微發熱，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他趕緊跑到一旁的水鏡前照了照。
鏡中的少年，紫發柔亮，面板彷彿被打磨過的玉石，更加瑩潤透亮，原本就精緻的五官似乎被無形的手筆精心描摹過，線條愈發柔和完美，那雙眸子水汪汪的，眼尾天然帶著一絲慵懶的上翹……
容貌確實再次變得“可愛”了點，甚至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人目光的魅力。
梁俊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內視檢查身體，仔細感知體內太陰之力的波動。
片刻後，他長長鬆了口氣。
還好，太陰之力沒有任何增長，只是單純地最佳化了皮相，屬於《陰陽兌凡經》在築基後自然而然、無法逆轉的微調，並非被這“養顏湯”催化。這湯的效果，看來真的只是作用於表層，滋養肌膚，煥發容光，並未觸及根本。
確認無害後，梁俊傑立刻來了精神。他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還熱乎的養顏湯盛入一個精緻的玉碗中，端著它，屁顛屁顛地就跑去找雪寂了。
雪寂正在自己的靜雪閣前練劍，劍光清寒，身姿翩若驚鴻。一套劍法練完，她收劍而立，額角微微見汗，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修煉後的專注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梁俊傑瞅準時機，臉上堆起最真誠（自認為）的笑容，湊了上去，聲音放得又軟又糯：
“師姐~”他雙手捧著玉碗，遞到雪寂面前，“你看你練劍練得眼睛都紅了，肯定累了吧？來，快喝碗湯補補身子～這是我剛研究出來的新品，可好喝了！”
雪寂停下擦拭長劍的動作，古怪地看著梁俊傑，目光在他那明顯更加光彩照人的臉蛋和手中那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粉色湯液之間來回掃視。
這已經是梁俊傑好幾次給她喝各種“補品”了。
從最開始下山任務回來後的安撫，到後來各種功效不明的“試驗品”，每次他都找各種蹩腳的理由。甚麼“師姐你瘦了要補補”、“這個對劍氣感悟有幫助”、“今天天氣好適合喝湯”……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覺到梁俊傑那份笨拙又固執的關心。只是這次……這湯的顏色和香氣，還有梁俊傑自己那明顯變得更“水靈”的臉……讓她心中警鈴微作。
“這是甚麼湯？”雪寂沒有立刻去接，清冷的眸子帶著審視。
“呃……就是……那個……益氣補血的！對！益氣補血！”梁俊傑眼神飄忽，胡亂編了個理由，“我看師姐你練劍辛苦，氣血消耗大嘛！”
雪寂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模樣，又聞了聞那確實令人身心舒暢的香氣，再想到他之前那些“湯劑”雖然形態古怪，但效果都出奇的好……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碗溫熱的養顏湯。
罷了，就算又是他搗鼓的甚麼奇怪東西，只要是他給的……喝就是了。
她端起玉碗，在梁俊傑期待的目光中，輕輕抿了一口。
雪寂將那碗色澤瑩潤、香氣清雅的“養顏湯”慢慢飲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彷彿有細微的暖流滲入四肢百骸，尤其是面部的肌膚，感覺格外滋潤放鬆。她並未多想，只當是梁俊傑又一次搗鼓出的、味道尚可的滋補藥膳。
直到次日清晨，她如往常一樣在靜雪閣前的清泉邊洗漱，無意間低頭，瞥見了水中倒影。
泉水清澈，映出她清麗絕塵的容顏。但今日，那倒影似乎有些不同。
肌膚彷彿比往日更加白皙剔透，瑩潤著一種健康的、自然的光澤，連最細微的紋理都似乎被撫平了。原本就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更是如同被山泉洗過的星辰，顧盼間流光溢彩。整張臉的輪廓似乎也愈發柔和精緻，一種難以言喻的、渾然天成的美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她……似乎變得更好看，更漂亮了。
雪寂愣住了，下意識地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觸手所及，是一片難以言喻的滑膩與彈性。她並非在意容貌之人，但這等明顯的變化，依舊讓她心中震動。
瞬間，昨日那碗“益氣補血湯”，梁俊傑那心虛閃爍的眼神，以及他自個兒那明顯變得更加“光彩照人”的臉蛋，齊齊湧上心頭。
哪有甚麼益氣補血湯！那分明是……養顏的湯藥！
這個認知讓雪寂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梁俊傑之前種種笨拙的關心，想起他偷偷藏匿葷食與她分享，想起他不惜“裝可愛”也要為她爭取親傳資格……如今，又費心研製這種女兒家才在意的養顏之物，還找個那麼蹩腳的理由送來……
一股複雜的暖流夾雜著些許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望著泉水中那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過於美麗的倒影，最終只是無奈地、低低地嗔了一句：
“傻瓜……”
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怪，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甜意。
……
與此同時，煉丹閣內，梁俊傑已經完全將“養顏湯”的小插曲拋諸腦後，再次投入到了他偉大的“湯劑”研發事業中。他現在最迫切的，是找到能快速提升修為的方法，以對抗《陰陽兌凡經》的副作用。
他盯著《聚氣丹》和另一種較為冷門的《散功散》的丹方，眉頭緊鎖，腦海中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
《聚氣丹》凝聚靈氣，助長修為；《散功散》則能化去部分靈力，常用於糾正修行岔路或化解異種真氣。兩者藥性完全相沖，在正統丹道看來，同時使用無異於自毀長城。
但梁俊傑的思維從不被常理束縛。
“如果聚氣加上散功……這兩種看似相沖，但是……”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就像……加壓和洩壓？如果控制得好，在散功的同時，以更強的力量聚氣，是不是能起到一種……破而後立，錘鍊靈力的效果？甚至……對那該死的太陰之力，會不會也有影響？”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起來。他立刻行動起來，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兩種丹方的配比，嘗試在液態環境下，讓聚氣與散功兩種截然不同的藥力達成一種危險的平衡。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好幾次都差點引起藥力衝突爆炸，幸好他反應快，及時以混沌靈力強行壓制疏導。芳草長老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幾次想出手製止，但看到梁俊傑那全神貫注、彷彿在與天地至理博弈的專注神情，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耗費了多少藥材，就在芳草長老都快要放棄的時候，梁俊傑面前的丹爐內，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低沉的嗡鳴聲。
爐內，不再是粘稠的湯液，而是一種清澈透明、內部卻彷彿有無數細小微光在生滅不定的奇異液體。它沒有散發出任何藥香，反而有種內斂到極致的能量波動。
成了？！
梁俊傑心臟狂跳，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碗冒著微弱寒氣的“聚散湯”舀了出來。
看著碗中那詭異的液體，他深吸一口氣，沒有過多猶豫，仰頭便試了一口。
液體入喉，並無特殊味道，只有一股極致的冰涼。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在他體內爆發！
一邊是如同海納百川般的強大聚氣效果，瘋狂吸納著周圍的天地靈氣湧入他的道臺！另一邊，卻是一股柔和卻堅定的散功之力，如同無形的銼刀，開始將他道臺中原本積累的、尤其是那些不夠精純凝練的靈力，包括一些深藏脈絡深處的異種能量，緩緩地磨碎、化去！
在這兩種極端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他感覺自己的道臺在震顫，經脈在呻吟，但整個靈力體系，卻彷彿被置於熔爐中重新鍛造！新吸入的精純靈氣迅速填補著被化去的部分，使得他體內的靈力總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長，並且變得更加精純、凝實！
然而，最讓梁俊傑興奮到幾乎要癲狂的，還不是這個！
在那散功之力的作用下，他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他靈力本源深處、不斷催化他身體女性化的太陰之力，竟然……真的被磨滅、消散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若非他對自身狀況敏感到了極點，根本無從察覺！
但這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對於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幾乎要絕望的梁俊傑來說，不啻於一道撕裂蒼穹的曙光！
這意味著……這條路是對的！他找到了可能對抗《陰陽兌凡經》副作用的方法！哪怕進度緩慢如蝸牛，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不再是隻能被動承受，而是可以主動去消磨，去對抗！
“啊——！！！”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垮了梁俊傑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像個瘋子一樣，在整個煉丹閣裡亂跑亂竄，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語無倫次的、夾雜著方言的瘋言瘋語：
“我頂！我頂！我頂你個肺啊！！！成功了！哈哈哈哈！有用！真的有用！！！”
他繞著巨大的丹爐跑了三圈，又衝到芳草長老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又蹦又跳：“師尊！你看到了嗎！太陰……那東西……它少了！少了那麼一丟丟！哈哈哈！”
芳草長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癲狂嚇了一跳，但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混合著狂喜和淚光的激動，再感知到他體內那確實變得更加精純凝實、並且某種隱晦陰寒氣息似乎淡了一絲絲的靈力波動，這位見多識廣的長老，也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這個狀若瘋魔的弟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難道真的……找到了破解那詭異功法的門路？
而這門路，竟然是透過這兩種完全相沖的藥力，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硬生生“磨”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樣的天賦？又是怎樣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