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的拒絕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梁俊傑尋求外援的最後希望。距離宗門小比只剩不到一月,他空有煉氣圓滿的靈力,卻如同懷抱金磚的嬰兒,毫無自保之力。在聽竹軒對著空氣胡亂比劃了幾天“王八拳”後,強烈的焦慮和緊迫感讓他坐不住了。
“不行,不能這麼幹等!”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那片熟悉的、曾給他帶來松子和片刻安寧的後山。
一個荒誕又帶著一絲僥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那些話本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主角走投無路時,跳崖得奇遇,山洞藏傳承,或者……碰到個神秘老爺爺指點迷津?
雖然覺得自己這想法傻得可以,但被逼到絕境的梁俊傑,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死馬當活馬醫吧!萬一呢?萬一這玉女宗的後山,真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機緣呢?
抱著這份微乎其微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了後山那片幽深的古松林。比起以往為了收集資源,這次他走得更深,更謹慎,微弱如絲的神識儘可能地向四周蔓延,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或不同尋常的痕跡。
然而,現實是骨感的。
幾個時辰過去,他穿過了熟悉的松林,越過了幾條溪澗,甚至壯著膽子探索了幾個看起來黑黢黢的山縫,除了驚起幾隻普通的林鳥和幾隻受驚的野兔,一無所獲。沒有懸崖下的洞府,沒有會發光的神奇果子,更沒有仙風道骨的老爺爺。
“果然……想多了。”梁俊傑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上,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失望和自嘲。汗水浸溼了他深紫色的髮梢,黏在光潔的額頭上。隨著修為提升和《陰陽兌凡經》的持續影響,他的體力似乎也不如以前耐耗了。
就在他準備打道回府,繼續回去琢磨他那可笑的“農具戰法”時,前方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簌簌”聲,伴隨著某種……沉重的、有節奏的“咚…咚…”聲,彷彿有甚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
梁俊傑瞬間警覺起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藏身到一塊巨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望去。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圓,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拳頭。
從林間走出來的,並非甚麼兇惡的妖獸,也不是他幻想中的世外高人,而是一隻……雞。
一隻巨大無比的公雞!
它昂首闊步,姿態傲然,一身羽毛呈現出絢麗奪目的七彩光澤,在透過林葉的斑駁陽光下流光溢彩,宛如神鳥。然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它的體型——足足有三米多高!站在那裡,比梁俊傑高出大半截,粗壯的雞爪如同古樹的虯根,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這哪裡是雞?這分明是個小型怪獸!
梁俊傑的大腦當場宕機,一片空白。神秘老爺爺沒遇到,碰到個巨型公雞?這算甚麼機緣?加餐嗎?可這體型,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那巨型公雞似乎早就發現了他,銳利如琥珀般的眼珠轉動,精準地落在了梁俊傑藏身的巨石方向。它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發出啼鳴,只是歪了歪那巨大的、頂著鮮紅冠子的腦袋,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被那極具人性化的目光盯著,梁俊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他下意識地就想運轉靈力逃跑,然而,那公雞隻是輕輕踏前一步,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威壓便籠罩了下來,讓他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凝滯,動彈不得。
完了!梁俊傑心中哀嚎,這下真要變成雞飼料了!
就在他絕望閉目等死之際,一個低沉而略顯古怪、彷彿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突兀地出現了:
“小子……”
梁俊傑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隻巨型公雞。是它在……說話?用神識傳音?!
公雞的喙並沒有動,但那聲音繼續在他腦中迴盪,帶著一種古老而審視的意味:
“根骨清奇,陰陽纏身,紫發覆頂……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踱著步子,繞著僵硬的梁俊傑走了半圈,琥珀色的眼珠上下打量著他,彷彿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
“吾觀你印堂發黑……呃,不對,是氣息紊亂,前途多舛,似有大難臨頭啊。”它的語氣居然帶著點神棍般的調侃。
梁俊傑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型公雞停下腳步,重新站到他面前,巨大的腦袋低下來,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那審視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
“小子,相逢即是有緣。看你也是個倒黴蛋,吾正好也需一合作伙伴……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與吾簽訂個靈魂契約?”
靈……靈魂契約?!
梁俊傑徹底石化了。
他幻想過無數種奇遇的可能,唯獨沒想過,會被一隻三米高的七彩大公雞,堵在後山角落裡,一本正經地要求籤訂……靈魂契約?!
這玉女宗的後山,到底是甚麼風水寶地啊?!
“靈魂契約?!”
梁俊傑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得差點劈叉。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話本里關於靈魂契約的恐怖描述——主僕契約、共生契約、動不動就魂飛魄散的那種!這大公雞看著威武,誰知道它肚子裡揣著甚麼壞水?萬一簽了個賣身契,那他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雞口?
強烈的警惕心讓他暫時壓下了對那龐大體型的恐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帶著試探和謹慎問道:
“雞……雞前輩,”他換了個稍微尊敬點的稱呼,“不知……這靈魂契約,具體內容是甚麼?代價……又是甚麼?”
那七彩大公雞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至少沒有直接拒絕。它昂起頭,喉間發出低沉的、類似於咕嚕的聲音,琥珀色的眼珠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悲憤?
“代價?”公雞的神念傳音帶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怒氣,震得梁俊傑腦瓜子嗡嗡的,“幫吾找到那個挨千刀、天殺的偷雞賊!找到那個偷走了吾愛妻——小翠的混蛋!”
梁俊傑:“!!!”
他內心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偷……偷雞賊?偷走了這隻明顯不是凡物的大公雞的老婆?能偷走這種存在的“雞”的賊,那能是普通賊嗎?這麻煩聽起來就小不了!他一個自身難保的煉氣小修士,摻和進這種大佬(或者說它這種大雞)的恩怨裡,不是找死嗎?
“呃……這個,雞前輩,”梁俊傑臉上擠出儘可能真誠又無害的笑容,試圖曲線救國,“您看啊,這茫茫人海,哦不,茫茫修仙界,找一個偷雞賊多麻煩,多耗費心神啊!為了一個……呃,小翠前輩,讓您如此勞心勞力,晚輩實在看不過去!”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我完全為你著想”的語氣,提議道:“要不這樣!雞大哥!你看我以後修為有成,必定幫你找十隻,不!一百隻!毛色油亮、體態豐腴、叫聲清脆的漂亮母雞賠給您!保證比那小翠……啊不是,保證讓您滿意!到時候您左擁右抱,享盡齊雞之福,豈不美哉?何必執著於那一隻呢?”
他覺得自己這個提議簡直完美,既避免了捲入未知的危險,又“貼心”地解決了大公雞的“情感需求”。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七彩大公雞身上的羽毛猛地炸開,七彩光芒暴漲,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向梁俊傑壓來!它那琥珀色的眼珠瞬間變得赤紅,充滿了無邊的怒火和……被侮辱的暴戾!
“混賬小子!!!”
驚天動地的怒吼直接在梁俊傑神魂中炸響,震得他七竅都差點流血,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你當吾是甚麼?!路邊隨便發情的野雞嗎?!”公雞的神念如同驚雷,充滿了殺意,“小翠是吾唯一的摯愛!是能與吾血脈共鳴的七彩錦鳳雉!豈是那些凡俗土雞能相提並論的?!你竟敢如此侮辱於吾!侮辱小翠!!”
它巨大的雞喙猛地啄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在梁俊傑腦袋旁邊的地面上啄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碎石飛濺,打得梁俊傑臉頰生疼。
“再敢胡言亂語,吾現在就吞了你打牙祭!!”(雞有牙嗎???)
梁俊傑嚇得魂飛魄散,臉白如紙,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毫不懷疑,這隻暴怒的公雞真的會一口吞了他!
“前……前輩息怒!晚輩知錯了!晚輩胡說八道!晚輩有眼無珠!”他連忙求饒,聲音帶著哭腔,“小翠前輩定然是風華絕代、獨一無二的神雞!是晚輩淺薄!晚輩該死!”
感受到那殺意稍微收斂了一絲,梁俊傑心臟還在狂跳,他再也不敢耍任何小聰明,哭喪著臉,帶著最後的掙扎問道:“可是……雞前輩,晚輩修為低微,連宗門都出不去,如何能幫您找到那……那神通廣大的偷雞賊呢?”
七彩公雞冷哼一聲,威壓稍減,但眼神依舊不善。它盯著梁俊傑,神念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與吾簽訂平等共生契約!藉助契約之力,吾可感知小翠殘留的一絲氣息方位,也能暫時寄居部分力量於你身,助你應對麻煩。而你,則需要按照吾感知的方向去探尋!作為回報,在你需要之時,吾可借予你力量,助你渡過難關,比如……你即將面對的那個甚麼小比。”
它頓了頓,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梁俊傑懷疑自己看錯了):“這對你而言,是筆劃算的買賣。否則,以你現在的本事,去了那小比也是丟人現眼,到時候築基無望,哼哼……”
它沒再說下去,但那意味深長的冷哼,直接戳中了梁俊傑最大的痛處和恐懼。
梁俊傑癱在地上,大腦飛速運轉。平等共生契約?聽起來似乎不是主僕契約,風險小一些。而且,能得到這神秘公雞的幫助,對於眼下困境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雖然尋找“小翠”聽起來就是個天大的麻煩,但……總比立刻死在這裡,或者在小比中落敗然後慢慢變成女人要強吧?
這根本就沒得選!
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了壯士斷腕般的決絕,看著那巨大的公雞,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