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楚玄甦醒，宗門易主
楚玄昏迷的第七日，晨曦剛透過藥廬的窗欞，灑下幾縷細碎的金光，守在床邊的阿念就敏銳地察覺到，床榻上的老人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她心頭一緊，連忙俯身湊近，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宗主？宗主您醒了嗎？”
話音未落，楚玄緊閉的雙眼緩緩掀開一條縫隙，那雙往日裡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卻佈滿了渾濁的血絲，眼神也帶著一絲茫然。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喉嚨裡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響，像是有千鈞重物壓著，連吐字都顯得格外艱難。
阿念見狀，連忙轉身端過一旁溫著的凝神湯。這湯是她用萬靈空間裡的凝神草和百年人參熬製的，靈氣精純，最是滋養神魂。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楚玄，將碗沿湊到他的唇邊，一勺一勺地慢慢喂下。
溫熱的湯藥滑入喉嚨，楚玄的喉嚨動了動，眼神終於清明瞭幾分。他看著阿念眼下濃重的青黑，又掃了一眼她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沾著血汙和塵土的執法勁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疼惜。
“防線……守住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阿念點頭，眼眶瞬間就紅了。這些天守在藥廬，她一邊照顧楚玄，一邊處理宗門的爛攤子，耳邊全是弟子們的哀嚎和重建防線的嘈雜聲，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此刻聽到楚玄的聲音，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疲憊，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守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黑煞已誅，魔修潰逃了。只是……只是我們折損了太多弟子，防線也毀得差不多了。”
楚玄順著她的話，看向窗外。藥廬外的空地上，幾個弟子正抬著受傷的同門匆匆走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失去同門的哀慟。遠處的天際，還能看到方線的方向飄著幾縷黑煙，那是戰火殘留的痕跡。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閃過濃濃的痛惜，那是看著自家孩子受難的心疼。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宗主您別動！”阿念連忙扶住他，將一個軟墊塞到他的後背，讓他能靠得舒服些。
楚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抬起手，緊緊握住阿唸的手腕，那隻手枯瘦如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阿念臉上，一字一句，說得格外鄭重：“阿念，此次抗魔，你居功至偉。若不是你在危急關頭引萬靈之力逆轉戰局，青嵐宗此刻早已化為一片焦土，老夫也早已身首異處。”
阿念連忙搖頭：“宗主言重了，這是弟子分內之事。況且，若不是烈火谷、蒼雲宗的盟友相助，若不是宗門弟子們拼死相搏，單憑我一人，根本守不住青嵐宗。”
“你不必過謙。”楚玄打斷她的話，眼神愈發堅定，“老夫昏迷的這七日，宗門上下的事情，都是你在打理。你不僅穩住了人心，還組織弟子們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加固防線，做得比老夫在位時還要周全。如今老夫修為盡毀，丹田破碎，已是徹頭徹尾的廢人，再也無力執掌青嵐宗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阿念渾身一震。她猛地抬頭看向楚玄，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宗主！您說甚麼？您的修為……”
楚玄苦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那裡早已沒了往日的靈力波動，只剩下一片死寂。“那日為了護你，我強行燃燒精血催動青嵐陣，陣法破碎的反噬之力，震碎了我的丹田。從今往後，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人了。”
阿唸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玄從枕下摸出一枚通體瑩白的令牌。令牌上刻著栩栩如生的青嵐圖案，正是青嵐宗代代相傳的宗主令牌，握在手中，還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傳承之力。
“阿念，”楚玄將令牌遞到阿念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老夫思慮再三，青嵐宗不能沒有主事人。你有勇有謀，心懷大義，更能引萬靈之力，這是天命所歸。從今日起，由你接任青嵐宗宗主之位，統領全宗門弟子，守護這片山河，護佑一方百姓！”
阿唸的瞳孔猛地收縮，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擺手的動作快得像是要甩掉甚麼燙手的山芋：“宗主！萬萬不可！弟子資歷尚淺，才入宗門不過數月，怎麼能擔得起宗主之位？宗門裡還有許多德高望重的長老，他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長老？”楚玄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些長老，要麼畏首畏尾，只顧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要麼和林家同流合汙，心思根本不在宗門之上。唯有你，是真心為了青嵐宗，為了所有弟子。”
他不顧阿唸的推辭，硬是將宗主令牌塞進她的手心。令牌入手溫熱，沉甸甸的，像是壓著整個青嵐宗的未來。“阿念，你聽我說。如今宗門剛經歷大戰，人心浮動，若是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領袖穩住局面，不出三日，青嵐宗就會分崩離析。你不是在為自己接任，你是在救青嵐宗！”
阿念握著令牌，指尖微微顫抖。她看著楚玄眼中的期盼和信任，又想起那些戰死的弟子，想起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同門，心中的天平，一點點傾斜。
就在這時，藥廬的門被輕輕推開，蒼松道人、赤烈、水柔等人，還有宗門裡幾位還算正直的長老，一同走了進來。他們顯然已經在門外站了許久，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蒼松道人率先走上前，對著阿念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老夫蒼松，願奉阿念執事為新任宗主！”
赤烈也跟著抱拳，大嗓門震得藥廬的窗戶嗡嗡作響：“我赤烈服你！烈火谷也認你這個青嵐宗宗主！”
水柔緊隨其後，對著阿念微微頷首，語氣誠懇：“碧水閣願與青嵐宗永世交好，恭賀阿念執事榮登宗主之位。”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喊道：“我等願奉阿念執事為新任宗主！”
阿念看著眼前一張張滿是敬意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心的宗主令牌，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這一刻，她再也沒有推辭的餘地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將令牌緊緊握在手中。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挺拔。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亮而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宗主與諸位長老信任，阿念便不推辭！從今日起，我定當竭盡全力，守護青嵐宗，護佑一方百姓！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楚玄看著她，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如釋重負，也帶著對後輩的期許。
當日下午，青嵐宗的議事殿前，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天台。阿念身著嶄新的宗主法袍，手持宗主令牌，站在祭天台上，接受全宗門弟子的朝拜。
當司儀高聲喊出“新任宗主阿念，執掌青嵐宗”時，議事殿前的數千名弟子，齊齊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宗主萬安”響徹雲霄，連山間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而飛。
新任宗主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周邊的各大宗門。一時間，各方的賀禮如同潮水般湧來，青嵐宗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可阿念卻沒有絲毫的喜悅。祭天儀式結束後，她獨自一人站在議事殿的主位上，看著下方空蕩蕩的席位，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比以往沉重了百倍千倍。
幽冥谷的魔族還在虎視眈眈，宗門的重建任務艱鉅如山，那些暗藏禍心的長老還在暗中窺伺。她知道，這不是榮耀的開始，而是一場更加艱難的征程的開端。
她握緊了手中的宗主令牌，目光望向遠方黑霧繚繞的幽冥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青嵐宗，有我在，就絕不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