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深面上的輕鬆隨著他的話一點點破裂，他開始止不住顫抖，連聲音都變得嘶啞難聽，“席淵，你是要公然與我作對？”
“你算是甚麼東西？”席淵失笑，“孽種，也配讓我視作對手？”
連沈墨的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
席深垂在身子兩側的手緊緊攥起，手背上青筋凸顯。
“反了，你們一個兩個都反了！”席常恭腳不沾地匆匆趕來，本就陰沉的臉色在瞧見席淵後更是變得難看，“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心中都沒有這個家了！”
席淵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如常，“母親病重我才回來探望，若病得是父親，縱使有八抬大轎來請，我也不會露面。”
“你——”
“老爺難道不該先操心席深？”劉氏不著痕跡的擋在兒子面前，冷眼與席常恭對峙，“席深偷偷跑進兄長的寢室，與付家小姐行越軌之事，老爺不急著處理，反倒責怪起我兒子來？”
聽到那聲兒子，席淵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動了動。
席常恭氣得頭昏腦脹，他狠狠瞪了劉氏一眼，才轉身看向席深，揚聲道，“逆子，你也想從席家滾出去嗎！”
“不…老爺……深兒他啊——”
羅姨娘欲為兒爭辯，不料被席常恭用力一推，整個人跌在地上，掌心裡嵌進不少細小的石粒，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娘！”席深驚呼，忙不迭衝過去扶她，風吹起他鬆鬆垮垮的衣裳，露出胸腔和腹部的鮮紅的抓痕。
劉氏只是瞥了一眼，就側過臉去不再看他。
席淵勾起唇角，眼底的譏諷又深了一層。
席常恭自然也留意到了他身上的痕跡，忍不住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對著趴在地上的羅氏揚聲道，“畜生東西！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好兒子！”
羅氏嚇得瑟瑟發抖，卻大著膽子將席深護在身後，不停得朝著男人磕頭認錯，“老爺，都是妾的錯，您要罰就罰妾吧……”
席深扶住她的肩膀，臉上的巴掌印迅速紅腫起來，他仰著頭，眼底盡是囂張，“她的身子已經被破了，難道爹有甚麼法子能讓她恢復完璧之身麼？”
“畜生——”
“沒錯，我是畜生，爹就是老畜生。”席深嗤笑，眼底沒有絲毫尊敬，在一眾人震驚詫異的眼神中緩緩起身，“你心裡只有席淵那個殘廢，何曾真正看過我？”
席常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瞧著眼前的兒子，神色陌生。
“我有胳膊有腿，也是你的兒子，何處比不過他一個殘廢？”席深目眥欲裂，這些話他藏在心裡許多年，親手撕碎這層窗戶紙，有種說不出的暢快，“席淵他甚麼都有了，席家沒發揚光大之前，你給他定下林薇，席家有了聲名，你又替他尋了一戶官家小姐。”
“我呢？那我呢！”
席常恭瞧見他眼底的恨意，忍不住踉蹌著後退兩步，“原來……你們心裡都記恨著我。”
席深不緊不慢地攏好衣衫，面上風輕雲淡，“付家小姐就躲在屋裡，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父親倒不如把她許配給我。”
“混賬！”席常恭眼底的希望徹底黯淡，又是一耳光扇在他紅腫的臉上，“這等大事，豈是任我選擇的？付家雖官職不大，但也是京城小有臉面的人家，怎會容你來算計？”
“小…小姐……”
瞧見站在門下的付笙笙，丫鬟小荷兩腿一軟跪在地上，瞧見她脖頸上染著男人刻意留下的吮痕，大滴大滴眼淚砸在地上。
付笙笙穿戴整齊，只是頭髮還披散著，髮簪也不知去了何處，她抬起平靜的雙眸，低聲道，“伯父，伯母……”
席常恭低著頭不應聲，沒臉再去看她。
劉氏倒應了一句，但眼底的嘲諷清晰可見。
她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付笙笙的小心思。
若她真看得上席深，又怎會在松柏院與他滾到一起去？
這個付笙笙分明就是衝著她兒子來的，只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竟還比不得林薇聰慧可人。
“我願意嫁給席深。”付笙笙小聲開口，一語激起千層浪。
席深滿意的勾起唇角，頂著明顯紅腫的臉，大步流星走到她身邊，手掌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入懷中，“爹，娘，你們可聽見了？這可是付小姐親口說的。”
“只是……”
席深唇角的笑意瞬間消散。
“一萬兩白銀，分毫不能少。”
“甚麼……”席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怔眨眼，“甚麼一萬兩白銀？”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二弟難道不知道？”席淵牽起唇角，笑容猶如春風拂面，“父親為了將我這個殘廢給典當出去，可是在付家老爺面前誇下海口，一萬兩白銀，外加雙倍聘禮。”
席深僵住，一點點轉過頭來，瞧見羅姨娘灰白的臉，腦袋裡一陣嗡鳴。
付笙笙咬住下唇，視線只在席淵俊美的臉上停留一瞬，轉而看向席父，“伯父，此行是為了敲定席付兩家的婚事，無論是大少爺還是二少爺，與我而言，並無不同，今日是我遭有心之人謀算，才會錯行至此。”
“二少爺偷偷摸進大少爺臥房，讓兩家原本商議好的婚事告吹，他行不軌之事，我為了保全名聲，不得已下嫁於他。”
“只是，付家答應好的一切，不會給了。”
“甚麼……”席常恭眼前陣陣發黑，他努力壓住嗓尖的腥甜，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就見羅姨娘像瘋了一般衝上去。
“你做夢！”羅姨娘緊緊掐著付笙笙的脖頸，雙眼猩紅，她腦袋裡一片空白，只知道兒子吃了大虧，“是你犯賤算計上了席淵，想要爬上他的床，又把主意打到了我兒子身上，我家深兒是受害者，憑甚麼要給你那麼多銀子！”
“你愛嫁不嫁，我們席家不稀罕！”
“等你回了京城，看誰家公子哥還肯要你這雙破鞋！”
眼瞧著付笙笙本就蒼白的臉色泛起青紫，席常恭大駭，慌慌張張指揮著下人去攔，“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