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音，不多時，輪椅已經行至眼前。
席淵望著那道高挑頎長的背影，由衷露出一抹笑，“多謝。”
謝他願意給自己和薇薇獨處的時間。
謝他不來犯賤。
沈墨緩緩轉身，眸中倒映著男子清俊的臉，唇角也勾起不深不淺的弧度，“謝我可以，但下月初七，你做夢。”
席淵也不惱，低頭失笑，“大舅哥何時能改掉聽牆角的毛病？等到下月洞房花燭夜，我也不願意遭人打擾。”
“你不是立不起來嗎？”沈墨嗤笑一聲，向來溫文爾雅的臉上多了幾分不加遮掩的惡意，“拿甚麼伺候新婦？”
“退婚的說辭罷了，大舅哥還真聽進了心裡？”席淵攏好膝上的薄毯，懶懶開口，“大舅哥能做的，我也能，大舅哥不能的，我也能。”
“治腿的時候也治一治腦子吧。”沈墨垂眸打量著他，神情玩味，眼底卻是不容忽視的自信和從容，“有我在，她就永遠不可能是席家婦。”
“大不了我做林家夫。”席淵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嘴角還帶著水光，明顯是才欺負過心上人，“入贅而已，林家又少不了我一雙碗筷，我說過了，大舅哥能做的，我亦能。”
“吉安道長是何說辭，我一清二楚。”
席淵嘴角的弧度垂了下來。
“薇薇信你，不曾設防，但你矇騙不了我。”沈墨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肩也跟著起伏，就沒見他這麼愉悅過，“主動了還不是頭茬，席淵，連我這個情敵都忍不住心疼你了。”
席淵覺得沈墨瘋了。
他竟不再遮掩，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明晃晃地說出情敵二字，把他對薇薇的齷齪心思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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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樓
“小姐，咱回吧，何必來這偏僻小鎮遭罪受？”
丫鬟忿忿不平，一想起席淵對自家主子冷冰冰的態度，就忍不住氣惱，“那個席淵就是被狐媚子給勾搭了！不就是模樣好點嗎？咱不稀罕，回京城去有大把大把好兒郎緊著小姐挑！”
“你說得倒是輕巧，在這小小的永安鎮上，我的家世還算能炫耀一二，但若是回了京城，哪有甚麼好的香的能落到我身上？”付笙笙望著銅鏡中的小臉，無力閉上眼睛，“此行之前，父親便交代了我，一定要穩住與席家的婚事，如今卻被我搞得一團糟……”
“豈是小姐有意為之？”丫鬟氣不過，咬著牙關辯解，“分明是那個席淵不識好人心！是個殘廢也就罷了，還不能…不能……奴婢實在說不出來！”
“我倒覺得此事頗怪。”付笙笙搖搖頭，冷靜下來後反倒察覺出一絲異樣，“只憑席淵一張嘴，他到底行不行誰能知曉？八成真如他娘所言，他那番話是為了拒婚找的由頭。”
“那小姐的意思是……”丫鬟震驚，“還要與那席淵接觸？”
“並非是我死皮賴臉，只是付家當下的情境容不得我做選擇。”付笙笙輕嘆，眸中星星點點的光芒黯淡下去，“我主意已定，即便席淵真的不舉，我寧可獨守空房守活寡，也要助父親一臂之力。”
“席家在京城的買賣不小，但因為是商籍，在京城不受歡迎，只有父親願意接待席常恭，我若是與席淵成了親，這樁婚事也只剩算計。”
“父親需要錢，席家需要用小輩的婚姻來改寫未來家族的命運，於我，於席淵，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哎呦，薇薇小姐來了！”
隔壁雅間傳來小跑堂的驚呼，旋即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音，“薇薇小姐，咱還是吃老幾樣？”
“沒錯，另炒一份裝到食盒裡帶走。”
是林薇的聲音。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付笙笙扯了下唇角，眸色沉了下來，“這鎮子還真是小得可憐，隨隨便便都能遇上熟人。”
“小荷，去隔壁知會一聲，就說我想見一見林小姐。”
“是。”
良久，雅間的門被緩緩推開。
林薇坐在圓桌前，她才來不久，桌還沒上菜，她輕輕抬眼看向門口，悠然一笑，“付小姐，進來坐吧，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緣分吧。”付笙笙唇角掛著禮貌的笑，蓮步輕移，走到她對面坐下，側身使喚起丫鬟，“小荷，把東西端上來。”
“是。”丫鬟應聲走過來，將手裡端著的茶壺和兩樣小菜放在桌上，低眉順眼，“林小姐，這蝦丸雞肉湯和慄粉糕是我家小姐特意為您點的賠禮，還有從京城帶來的佛手柑茶，您嚐嚐。”
林薇垂眸掃了眼兩道菜，神色平靜，“付小姐有心了。”
“小荷，倒茶。”付笙笙抬抬手，使喚著丫鬟給她們倒茶，“咱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今日一見，林小姐長得果真貌美，先前是我不自量力，席少爺對我不喜，我也無意再糾纏，今兒稍作休整，明日一早就啟程回京了。”
林薇這才抬眼瞧她，好整以暇的開口，“付小姐是個難得的敞亮人，情愛之事不能強求。”
付笙笙唇角掛著苦笑，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臉色也愈發蒼白，“我也才醒悟過來，正巧偶遇林小姐，就尋過來賠禮道歉了，家中瑣事擾得我心煩，我有意嫁給席少爺也算是病急亂投醫，還望林小姐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今日是不爭不相識，我以茶代酒，還望林小姐能賞個臉，交下我這個朋友。”
“日後若有機會去到京城，我一定做東，好好招待林小姐。”
“客氣了。”林薇彎了彎唇，端起面前的杯盞，瞧付笙笙豪爽的一飲而盡，她才喝下小半杯茶。
瞧她將嘴裡的茶嚥下，付笙笙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唇角，寒暄幾句後起身離開。
才出了雅間，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小姐，你咋真喝呀？”丫鬟急得滿頭大汗，忍不住跳腳，“那茶壺裡頭，可下了兩包迷藥！”
付笙笙攥緊樓梯扶手，勉強穩住身形，不一會兒的功夫，第一杯茶的藥效就已經揮發，“林薇一直警惕於我，若我不先喝下兩杯，她一定不會放鬆……”
“去套車，把我送到席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