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姑娘身子冷不丁顫了顫,睜圓了眼睛,“席淵,沈墨是我哥哥!”
一個姓林,一個姓沈,世上哪有這樣的兄妹?
席淵眸子沉了沉,從少女震驚無措的小臉上移開視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大舅哥誤會了,我就算是疑心誰,都不會疑心你的。”
沈墨勾唇,笑容裡藏著幾分耐人尋味,語氣比方才還要真誠,“我與薇薇更早相識,若是有賊心,怕是輪不到席少爺。”
席淵唇角的弧度垂平,靜靜睨著對面的男人,兩道視線交匯,周遭的溫度也越來越低。
“我還有事,二位慢聊!”林薇慌忙起身,一左一右兩個男人,她誰都得罪不起,還不如趁早閃人。
“等等。”沈墨不緊不慢地起身,朝著坐在輪椅上的清俊男人笑了笑,嗓音低沉,“我正巧一同搭車回去,家中還有不少賬等著清呢,席少爺,回聊。”
席淵半眯著眼,看著沈墨那隻賤爪子牽上林薇的手腕,將人從自己面前帶走。
路過他身邊時,只聽‘啪嗒’一聲輕響,那響聲不易察覺,若不仔細,根本聽不清。
席淵垂眸,瞧見掉落在輪椅邊上的耳墜子,他眸色漸深,俯身捻起耳墜,陽光落下,指甲蓋大小的圓玉潤澤透亮,看上去很是眼熟。
分明與林薇剛剛佩戴的是一對兒。
耳墜躺在手心,席淵一點點收手,任由耳針戳破自己的掌心,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狠厲。
早就應該弄死沈墨的,對他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少爺,你的手流血了!”
少華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席淵才緩緩回神,接過他遞來的帕子,一點點將耳墜上的血跡擦淨,“少華,去聖守寺問上一嘴,吉安道長几時有空?”
少華先是點頭,後又覺得不對,連忙問道,“少爺,你想去寺裡求甚麼?”
“我想請吉安道長替我捏個吉日,娶林薇過門。”
“這……這也太心急了些。”少華撓撓頭,想要開口阻攔,卻又想到今日是林薇出面才讓主子沒吃多少苦頭,一時也說不出難聽話,急得直拍大腿,“少爺,不如您再考慮考慮?林小姐身邊有一堆——”
瞧見主子遞來的視線,少華下意識閉了嘴,不敢再多言。
席淵不理會還在淌血的掌心,只幽幽盯著那條小巧的耳墜,唇角輕勾,“我知道有許多不長眼的狗東西在糾纏薇薇,但我會挨個處理掉他們,還我自己一個清淨。”
少華把腦袋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明明是林薇濫情,到處拈花惹草,落在少爺口中卻成了她被狗東西們糾纏。
到底是誰糾纏誰啊!
“你差人去查查沈墨,看他最近有沒有在背地裡搞甚麼名堂。”席淵垂首,指尖摩挲著圓玉,懶懶道,“必要時,給他找點事做,讓他從薇薇身邊消失。”
少華瞪大眼睛,詫異至極,“難道林家那個養子也——”
沈墨也相中了林薇?
這些人的眼睛都是瞎了嗎!
明明不久前還對林薇避如蛇蠍,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就愛上了?
“被林家養了幾年就當自己是真少爺了,老男人,敢和我搶,真是活膩歪了。”
“少爺……您可能是記性不大好,您與沈墨,只相差一歲……”
沈墨若是老男人,自家少爺可能也要邁進中年的隊伍裡了。
席淵側眸望去,眼神冷得駭人。
少華打了個寒顫,連忙賠著笑找補,“但是沈墨沒有我們家少爺顯年輕!方方面面都比不過少爺您,只是……少爺,咱之前不是說好了……林薇與您,互不相干,各玩各的嗎?”
“我何時說過?”
少華的眼睛緩慢放大。
“你不要信口雌黃。”
少華不可置信,連反應都遲鈍不少。
“還有,薇薇是我的妻子,你日後不準再說她半句不好,被我聽見,罰你一年的月例。”
真他孃的見鬼了!
就知道本命年不穿紅褲頭要倒黴!
少華無能狂怒,氣得臉色發白,卻也只敢在推輪椅的時候專門挑石頭路走,眼看少爺被顛得一顫一顫,心中的怒氣才平息些。
另一頭,車輪勻速轉動,車內氣壓低得嚇人。
沈墨闔上眼,閉目養神,瘦削修長的手一點點盤著佛珠,他不說話,卻又像是甚麼都說了。
林薇瑟縮在角落,弱小無助又可憐。
她是林家大小姐,配的馬車也是家裡最大的,明明座子很寬敞,她卻不敢往中間靠。
“薇薇。”
沈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薄唇輕啟,她的名字從唇間溢位。
林薇頓了頓,大著膽子看過去,輕聲應了句,“哥哥……”
聲音嬌軟,帶著一絲討好,似乎是在求他把此事翻篇。
沈墨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揚,抬眸,視線落在她清澈的水眸上,語調聽不出情緒,“我不是薇薇最在乎和最信任的人嗎?”
“你當然是。”林薇瞧著他那張疑似男主角的俊臉,心中焦急,小手蓋在他的手背上,字字真切,“哥哥,我若是不在意你,就不會當著席淵的面和你走了。”
“可你方才還說……你最信任的是席淵。”
“你們之間也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你還特意趕去席家救場,只為了保護他。”
沈墨那雙桃花眼逐漸變得幽深,唇角噙著笑,只可惜笑意不達眼底,“薇薇,你說的這些話,哥哥該信哪一句?”
林薇在他眼皮子底下,如坐針氈,眼見沈墨的目光越來越沉,她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哥哥,我是為了穩住席淵。”
“嗯?”沈墨挑眉,盤佛珠的指尖也頓住,像是來了興趣,“這話何意?”
“我在席家時,有偷聽到席夫人想要席淵與我退婚,已經在跟他商議相看京城的姑娘了,聽說姑娘家裡頭還是做官的。”林薇坐直了身子,像是找回了底氣,“席淵又不傻,怎麼可能放著官家小姐不要,非要娶我這個土地主的女兒?”
“我從來不騙哥哥,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與席淵退婚的,可眼下若是先開口退了這婚,林家一定會被動。”林薇咬住唇角,小心翼翼地將目光瞥向身旁,試探著開口,“但若是讓席家開口退婚,他們定會給林家不少補償。”
“我和表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只有你才能留在林家。”
“哥哥,我默默忍受一切,全都是為了你。”